作者：青涩的猪
剛入門時，他每天都在蹲馬。
他足足蹲了一個月的馬，師父就叫他去站樁，李止戈沒問爲什麼。
足足站了一個月的樁，師父就拿出兩個沉重的木桶，叫他去河邊挑水，每天都要把水缸裝滿。
李止戈照做，還是沒有問爲什麼。
從神拳門到城外錢塘江，距離不短，剛開始的時候，李止戈兩個時辰才能提回來兩桶水，直到深夜才能裝滿水缸。
第二天起牀，原本裝滿的水缸又空了，李止戈繼續前往城外錢塘江提水。
日復一日，提了一個月的水，李止戈只感覺他的雙腿異常有力，奔跑起來像一陣風。兩條臂膀也如鐵打的一般緊實，雙手能提起百斤重的東西。
提了整整一個月的水，他已經能在中午喫飯前將水缸裝滿了。
剛放下水桶，身後就傳來師姐過英昭溫柔的聲音，“師弟，去洗把臉過來喫飯了。”
膳房擺了一張大圓桌子。
桌上擺放的多是肉食，也有一些蔬果。
師父過千山坐在正中央，身旁圍繞了過英雄、陳方橋、周千劍、王鐵膽等七八個師兄。
李止戈走進膳房，挨着師姐過英昭坐下。
五師兄王鐵膽雙眼發綠，輕聲嘀咕道，“師弟，每天都要等你回來才能開飯，我們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食不言，寢不語！”
師父過千山板着嚴肅的馬臉呵斥了一句，王鐵膽縮了縮脖子，乖乖閉嘴，不敢再發出一絲聲音。
看了一眼李止戈，過千山纔拿起筷子。
看師父動筷了，一型降芾u敢拿起筷子，狼吞虎嚥開始進食。
不一會兒功夫，腥孙L捲殘雲一般將桌上飯菜喫了個乾乾淨淨。
過英昭將自己碗中的雞腿夾到李止戈碗中，笑道，“師弟，你每天提水，消耗大，多喫點。”
李止戈心裏湧起一陣暖流，朝過英昭笑道，“謝謝師姐。”
旁邊，王鐵膽、陳方橋、周千劍幾個師兄又開始起簟�
過千山掃一眼型剑瑖烂C的馬臉上露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咳咳！”
“止戈，等會兒喫完飯來祖師堂見我。”
過千山咳嗽一聲，站起身來離開膳房。
等到過千山離開，膳房裏的氣氛立馬歡快起來。
李止戈細嚼慢嚥喫完最後一個雞腿，沒有跟幾個師兄打鬧，眼神炙熱走向祖師堂。
如果沒有猜錯，師父今天應該會教授自己拳法了。
“跪下！”
剛走進祖師堂，耳邊便傳來了師父嚴厲的聲音。
李止戈在師祖靈位前跪下後才抬頭看向師父。
過千山的臉色一如既往的嚴肅，他看着李止戈，平靜問
道，“止戈，自你入門，已經有三個月了。師父讓你蹲了一個月的馬，站了一個月的樁，又讓你提了一個月的水，沒有教授你拳法，你可有怨言？”
李止戈搖了搖頭，沉聲答道，“師父也是爲弟子好，弟子如何會有怨言？”
過千山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不動聲色問道，“爲什麼你會這麼覺得？”
李止戈看向過千山，眼裏滿是感激，認真答道，“師父讓弟子蹲馬站樁，是爲了讓弟子打穩下盤。師父讓弟子提水，是爲了鍛鍊弟子的臂力和腿力，這一切都是爲修煉神拳打基礎，弟子如何不知。”
“況且師父每天都會親自熬煮藥湯，晚上讓師姐送到弟子房間，這一切弟子都聽師姐說了。師父對弟子有如親子，弟子感激來不及，怎敢不識好歹埋怨師父？”
過千山看着李止戈，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道，“止戈，你是個懂事的孩子。”
“十四年前王盤山揚刀大會上，你師祖受謝遜七傷拳而死，其餘的師叔師伯也死在了謝遜獅吼功下，只剩下我和你韓師伯得以苟且偷生。就連你韓師伯也筋脈具損，武功全失。只剩我苦苦支撐神拳門，神拳門在江湖上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止戈，你骨骼密實、性子堅韌、心思活泛，修習神拳定能一日千里。謝遜是明教護教法王，身懷多門高深絕學，就算你將神拳練到大成，也不見得是他對手。師父不要求你去尋謝遜報仇，只求你在師父死後能撐起門庭，不要墮了神拳威名。”
“咳咳！”
說着，過千山臉色嫣紅，猛烈咳嗽起來。
他抬手捂嘴，但李止戈還是從他手掌縫隙看到了那觸目驚心的血跡。
“師父，你的身體？”
李止戈臉色凝重起來，師父雖然一直板着臉，看上去很嚴厲。但李止戈知道，師父是一個面冷心熱的人，他對自己的好，李止戈都記在心底。
過千山臉上扯出慈祥的笑容，朝李止戈擺了擺手，“十四年前落下的舊傷，藥石無醫了。”
“止戈，師父沒有幾年可活了。從今天開始，師父會將神拳所有的精義對你傾囊相授，你一定要認真學。”
李止戈認真無比，沉聲答道，“師父放心，弟子一定會練好神拳，讓神拳門的聲名再一次響徹武林。”
過千山滿意點頭，轉身走出祖師堂，平日裏嚴厲的聲音柔和了幾分，“跟我來。”
第5章 七十二拳招，三十六拳步
昏暗的密室裏，過千山點燃了幾盞油燈。
藉着微弱的燈光，李止戈看到前方擺放有幾個人樁。
這是幾個用實木製作的人形木偶，用鐵皮包裹，應該是用來練拳的。
只是李止戈沒有想到，神拳門這樣一個小門派竟然也有密室！
過千山笑道，“以前神拳門顯赫的時候，這間密室是用來存放金銀的。不過現在嘛，我們可沒有金銀存放在這裏。”
李止戈點頭表示理解。
突然，過千山臉色又變得嚴肅起來，看向李止戈問道，“止戈，你以前接觸過拳法嗎？”
李止戈老實搖頭。
過千山想了想，開口道，“去打一拳試試。”
李止戈照做。
砰！
拳頭打在木製的人樁上，沉悶的聲音在密室裏迴響。
這一拳的力量，起碼五百斤往上！
正常情況下，成年男子一拳能打出一百斤到三百斤力量不等。
李止戈暗暗做出判斷，心裏有些滿意，扭頭看向師父，等待師父指點。
過千山搖頭，平靜開口道，“拳不是這麼握的。”
“將食指、中指、無名指和小指內屈，拇指放在食指上，拳頭內叩，拳峯平舉。”
“拳頭內叩時不要握死！”
“雙腳分開，小腿微屈，身子前傾兩分。”
“凝神靜氣，以腰帶勁，拳出如雷。”.
隨着過千山的聲音，李止戈不斷調整身體的姿勢。
凝神靜氣，以腰帶勁，拳出如雷！
李止戈慢慢閉上雙眼。
猛然間，李止戈睜眼，一拳朝着木製人樁轟出。
轟！
炸雷一般的聲音在密室裏迴盪，木製人樁上鐵皮凹陷了兩分。
看着自己的拳頭，李止戈沉默不語。
這一拳，可能有上千斤的力量了，比地球上那些拳王的拳頭還要重兩分，足以打死一個成年男子。
這得益於前面三個月的蹲馬、站樁、提水，將自己的身體素質提升到遠超正常人的地步。配合一定的發力技巧，轟出了這重重的一拳。
過千山摸着下巴的胡茬，眼中帶着一絲錯愕。
很快，過千山回過神來，“止戈，你全身骼骨密實無比，可謂是天生的練拳奇才。只要你肯定沉下心認真練拳，只需兩個月，足以超越你那些師兄師姐。”
李止戈笑道，“師父，弟子只是比尋常人壯實了一些，跟真正的練武奇才比起來算不得什麼。”
過千山沒有回答，他眼神閃爍間轉移了話題，“止戈，你可知道我們神拳門的來歷？”
李止戈搖頭，別說神拳門的來歷，以前他連神拳門這個名字都沒有聽過。
過千山繼續開口道，“唐朝末年，我過家祖上機緣巧合撿到一本神拳精義，代代相傳下來，形成了神拳一門。”
“我神拳門不以內功心法見長。神拳經義中記載有一套拳招、一套拳步。拳招配合拳步，就是神拳。”
過千山突然停了下來，看向李止戈，問道，“你聽說過降龍十八掌嗎？”
李止戈想了想，開口答道，“弟子聽說過。降龍十八掌是丐幫鎮派的至高武學，一共十八式，是至剛至陽，剛猛無儔的外練掌法，可以由外而內修煉出內力。”
過千山點頭，“神拳跟降龍十八掌一樣，是一門外練拳法，修煉到一定的火候可由外而內生出內力。”
“爲師現在將拳招和拳步傳授給你，等你什麼時候生出了內力，就有資格修習真正的神拳八式了。”
“所謂的神拳八式，是從我神拳門歷代祖師從神拳中精簡出來八式殺拳，若你將神拳八式練到大成，江湖上定有你一席之地。”
“看好了！”
過千山
暴喝一聲，如一頭下山猛虎撲了出去。
過千山腳下踩着步法，身影騰挪閃爍。
拳招配合拳步打出重重拳影，帶動氣流，在密室裏鼓盪起微風。
藉着微弱的火光，李止戈死死盯着過千山的身影，不肯錯過任何一個動作。
一套神拳打下來，過千山收拳喘氣，瘦削的馬臉上汗跡涔涔，他苦笑道，“老了，身骨子不經用了。”
“拳招，拳步，兩者相合纔是神拳。神拳有七十二拳招，三十六拳步，合地煞天罡之數。想要將完整的將神拳打出來，一般人沒有十天半個月可做不到。光是將神拳完整的打出來也不行，不能只練一個拳架子。更重要的是每一個拳招，每一個拳步的發力技巧。”
“只有正確掌握每一個拳招，每一個拳步的發力技巧，才能最大程度淬鍊氣血，從而內力自生。”
說着，過千山轉頭看向李止戈，平靜問道，“止戈，方纔的七十二拳招，三十六拳步，你記住了多少？”
李止戈微微閉上眼皮，回想剛纔過千山打拳的身影，不確定答道，“弟子應該全記下來了吧。”
“不要緊，就算全記下來了....”
“嗯？”
“你全記下來了？”
過千山瞪大了眼睛，聲音拔高了幾分，眼中帶着深深的懷疑看向李止戈。
李止戈肯定點頭，“師父，弟子應該記下來了。”
李止戈沒有解釋，他天生記憶力好，後來又學了文科，還是頂尖學府走出的文科生。在十幾年的讀書生涯中，他的記憶力已經鍛鍊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不敢說過目不忘，但絕對算記憶力超羣。
過千山將信將疑，“你去試試，我看你是不是全記下來了。”
李止戈再次閉上了眼睛。
片刻後，李止戈睜眼，模仿着過千山剛纔的身影，如一頭下山猛虎撲了出去。
微弱火光下，過千山臉上表情先是僵硬，有些懷疑人生。後來，他嘴角慢慢咧開，幾乎咧到了耳根子，眯眯眼裏全是激動和興奮。
李止戈一套神拳打下來，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跡，全身肌肉微微發麻。
看向過千山，李止戈期待問道，“師父，我打得如何？”
過千山將雙手背在身後，他板着一張馬臉，聲音嚴厲做出了評價，“徒具奇形，不得其神！小子，你還差得遠呢，慢慢揣摩吧。”
說完，過千山從懷裏掏出一本泛黃的書冊拋給李止戈，然後慢悠悠轉身離開了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