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涩的猪
“羅漢堂弟子何在,還不伏魔?”
砰!砰!砰!
一百零八根實木棍子整齊敲擊在擂臺上,一百零八個武僧立馬散開,將李止戈、楊清清、殷天正三人合圍。
他們口中喃喃念着佛偈,“巍巍釋能儒,羅漢大果士。每於垢濁世,見此無相身。凡世多苦難,我佛渡世人。金剛明王火,琉璃淨紅塵。”
李止戈一點兒也不在意合圍上來的羅漢堂武僧,轉頭看向了楊清清和殷天正。
楊清清沒有說話,只是往李止戈身旁靠了一步,以手中玉笛爲劍,劍指周圍的武僧。
殷天正爽朗大笑,真氣匯聚於指尖,讓他勾起的爪子散發冰冷錚亮的鋼鐵光澤,開口朝李止戈道,“李門主,早就聽聞少林大羅漢陣威名,今日我們聯手將這大羅漢陣破去,傳到江湖上也不失爲一段佳話。”
李止戈看了兩人一眼,突然伸出手掌往兩人身上一推。
柔和的掌力颳起掌風,將楊清清和殷天正穩穩送到擂臺下方。
降龍十八掌可不是一味剛猛,否則也稱不上天下第一掌。老陽生少陰,李止戈這一手,明顯把降龍十八掌練到了剛柔並濟的地步。
落在擂臺下,楊清清這才反應過來,微微蹙起了秀美的眉毛。
王玉環小跑過來,恨恨看着李止戈,朝楊清清開口道,“楊姐姐,你千里迢迢跑來助他,他居然把你推下來。這大木頭不識好歹,狂妄自大!”
楊清清搖了搖頭,笑道,“不是狂妄自大,因爲他是李止戈。”
殷野王走到殷天正身邊,還沒開口,殷天正便大笑起來,“好一個李止戈,好一個少年英雄!”
擂臺下,宋遠橋眼神凝重,嘆道,“李止戈還是太年輕了。如果他沒有把楊掌門和殷教主送下來,合他們三人之力是有機會破去這大羅漢陣的。可惜他太驕傲了,要一個人直面大羅漢陣。”
俞蓮舟點頭,認同大哥的觀點。
鐵琴先生何太沖眼中帶着惋惜,點評道,“宋掌門說得對,李止戈那年輕人還是太心高氣傲了些。少林傳承千年,大羅漢陣作爲少林第一陣法,普天之下,除了張真人外,怕是沒有第二個人能獨自破開。”
鮮于通不知何時又悄悄坐了回來,他臉色漲紅,竭盡全力吖褐品瓭L的氣血,並插嘴道,“或許李門主有信心獨自一人破開這大陣呢?”
周圍,宋遠橋幾人沒有回答。
李止戈終歸是太年輕了,哪怕突破到了先天境,大概率也破不了大羅漢陣。畢竟是羅漢堂一百零八個精修武藝的武僧組成的大陣,陣勢相連,可不是一百零八個人加在一起那麼簡單。
黑壓壓的人羣,有人嘆神拳李止戈好氣魄,有人嘲笑李止戈愚蠢。
空聞方丈狠戾的眼中露出一抹嘲諷,暗自罵道,“李止戈啊李止戈,如果你與另外兩人聯手破陣,說不得還有一些機會。現在看來,你是自尋死路啊!”
一百零八個少林武僧,十二人一組,他們分散合圍,如九
條穿插糾纏的巨蟒。
一百零八根木棍整齊探出,蘊含真氣,排山倒海一般打來,要將李止戈斃於棍下。
李止戈眼皮一抬,手臂鼓脹,似霸王舉鼎往前推掌。
昂!
一聲龍吟,飛沙走石,天空似乎暗沉下來。
赤龍從李止戈手掌推出,張牙舞爪,橫掃龍尾,掀起颶風。
颶風過境,將一百零八根棍子盪開,李止戈隨即欺身而上,宛若化身爲一條大龍,張開血盆大口,要一口吞下山河寰宇。
擂臺下,宋遠橋等人猛然從椅子上站起身來,驚疑不定看着擂臺上那高大的青年。
方纔的一瞬間,他們都看到李止戈化身爲了一條大龍。
這個年輕人已經強橫到了這種地步,光憑氣勢就能夠讓他們所有人產生幻覺嗎?
不!
宋遠橋搖頭,他記得師父說過,只有當一個人明悟了一門武學所要闡述的道理,契合了一門武學的性格,才能將那門武學的最大威力發揮出來。
李止戈身上有一種氣魄,一種降龍的大氣魄,所以降龍十八掌在他手中發揮出了最大的威力!
這一刻,宋遠橋有些慶幸。
幸好當初他沒有答應替峨眉出頭,否則今天面對李止戈的就是他們武當七俠。
震驚的不僅僅是宋遠橋,當看到李止戈化身爲龍的幻象,整個錢塘江岸炸開了。
擂臺上,一百零八個羅漢僧衣鼓盪,手中木棍被颶風盪開,但他們很快反應過來,扭轉身形,無數棍影重重疊疊朝李止戈打出,彷彿一座大山朝李止戈壓下。
李止戈亂髮狂舞,三龍三象巨力配合大潮一般洶湧的九陽真氣,同時推出了六條赤龍。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李止戈不懼人多,他彷彿一條浴血蒼龍,一次一次朝着大山撞擊,不將厚重大山撞塌誓不罷休。
昂!
高亢龍吟聲不絕於耳,六條赤龍捭闔縱橫,來回衝撞。
李止戈神色冷冽,雙手舞出殘影,一掌又一掌將重重疊疊棍影盪開,赤色龍形氣勁張開大口,要將那一百零八個羅漢吞下。
一個羅漢摔倒,旁邊立馬有另一個羅漢補上空缺,他們身上綻放金光,神聖威嚴,似乎真化爲佛祖座下羅漢,要降伏孽龍。
錢塘郊外,黑壓壓的人羣,不少人張大嘴巴看着場地中央擂臺上的交戰,伸手捂住了耳朵。
如果他們不把耳朵捂上,怕被那高亢的龍吟聲震裂耳膜。
一百零八羅漢陸陸續續有倒下的,其餘站着的羅漢不爲所動,他們身上綻放金光,金剛怒目揮打重重疊疊棍影,似乎大浪撲打,要將李止戈淹沒。
李止戈似那翻江倒海的龍王,張開大口,要飲盡五湖四海的海水。
砰!
一個又一個羅漢被撞飛,跌在擂臺下,胸膛塌陷下去,當場圓寂飛昇西方極樂淨土。
隨着羅漢的減少,大羅漢陣破了。
擂臺上,僅剩的幾十個武僧持着棍子,他們眼神驚懼看向那個高大的青年。不知道是不是幻覺,他們似乎看到了一個魔神,一步一步朝他們走來,每踏出一步,地面就震動一下,他們的心臟也跟着顫抖一分。
李止戈大踏步走向擂臺上剩餘的幾十個武僧,他一手自上而下,一手自下而上,雙手畫圓,合力前推。
轟!
彷彿山體崩塌一般,幾十個武僧如那碎石蹦飛出去,重重摔在擂臺下。邭夂玫模瑩巫乓豢跉夤堆託埓_氣不好的,當場氣絕身亡。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看着擂臺上那如神似魔的身影,所有人下意識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喘一口,除了江水奔騰,再也聽不到任何人聲。
第48章 空聞謝幕
整個江岸死一般寂靜。
敗了!
少林敗了!
看着擂臺上那高大昂揚的身影,那似乎是一尊魔神,又似乎是一尊撐天拄地的巨人。一時間,腥嘶秀遍g生出了這種錯覺。
空聞方丈臉色慘白,嘴脣烏青顫抖,捻着佛珠不停誦唸阿彌陀佛。
空智大師長長嘆了一口氣,整個人頹敗幾分,他擔心的事情終於是發生了。
擂臺四周,一百零八個羅漢堂弟子,有的氣絕身亡,有的嘴角溢血、眼神驚恐看着上方那人影。
宋遠橋等大派高手早已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寫滿了驚疑不定。
鮮于通驚疑不定的同時,眼中還帶着一抹嘲諷。
周芷若提着長劍,她俏臉沒有血色,貝齒咬破粉脣,眼眸黯然失去光彩,整個人身上散發着絕望。
宋青書關注着周芷若,他的心一陣一陣絞痛,看向擂臺上那高大身影,眼中更恨了幾分。
馬煒站在人羣裏,狠狠攥拳。
從今天以後,海沙派的人絕跡江南,海沙派在江南所有的產業歸他巨鯨幫所有!
元財站在原地,他身子僵硬,額頭上是大粒大粒汗珠,後背溼答答一片。
短暫的安靜後,黑壓壓的人羣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李門主神功蓋世,威震武林!”
“李門主神功蓋世,威震武林!”
一陣一陣的歡呼聲如那錢塘浪潮,一浪高過一浪。
這些江湖路人甲本就沒有固定的立場,少林獲勝,他們就爲少林歌功頌德。神拳李止戈獲勝,他們就爲神拳李止戈歡呼。
他們就是單純來湊熱鬧的。
在人羣的歡呼聲中,李止戈身影無限高大,無限偉岸,彷彿渲染了刺眼的萬丈光芒。
反觀擂臺下方的空聞空智兩位大師,灰溜溜像極了敗犬。
李止戈看向烏壓壓的人羣,抬手一壓,整個江岸立馬安靜下來,所有人看向那個光芒萬丈的身影,豎起耳朵,不發出一絲嘈雜聲音。
李止戈目光轉向臉色慘白的空聞大師,語氣平靜問道,“空聞大師,方纔李某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
“到底是誰墜入了魔道?”
平靜的聲音,在空聞方丈耳中如驚雷炸響,他身子一顫,整個人蒼老頹敗幾分。
抬眼看向擂臺上那個年輕人,空聞方丈囁嚅嘴脣,卻發不出聲音。
片刻,空聞方丈似乎做出了什麼決定,他毅然決然抬腳,眼神堅定往擂臺上走,每一步踏出,似巍巍嵩山壓在他身上,沉重無比。
空智大師看着師兄走向擂臺,他已經明白了師兄要做什麼,眼中露不出不忍,雙手合十默唸阿彌陀佛。.
黑壓壓的人羣疑惑看着走向擂臺的空聞方丈。
有人小聲朝周圍問道,“李門主已經破了大羅漢陣,莫非空聞大師不肯認輸,要親自出手挑戰李門主?”
旁邊,立馬有人答道,“空聞大師雖爲少林方丈,可他的武功也沒有比滅絕師太更高,上去挑戰李門主就是自取其辱。”
“那空聞大師上擂臺做什麼?”
“不知道。”
相比一羣江湖路人甲,宋遠橋、俞蓮舟、莫聲谷、何太沖夫婦等人倒是猜到了空聞方丈接下來要做什麼,他們看向那個比常人高出一頭的青年,眼中不知不覺多了幾分敬畏。
少林立派千年,能逼得少林低頭的人不是沒有,但絕對不多。
上一個逼得少林低頭的,還是那位橫壓一世,天下無敵的張真人。
看着空聞方丈走上擂臺,殷天正冷笑開口道,“這個老和尚倒是有幾分擔當。”
在腥四抗庀拢章劮秸擅恳徊教こ龆紵o比沉重,他終於走到擂臺上,走到了李止戈身前。
看向李
止戈,空聞方丈臉色慘白,他雙手合十,聲音沙啞唸了一聲阿彌陀佛。
轉身面向黑壓壓的人羣,空聞大聲開口道,“今日天下英雄當面,空聞請天下英雄做個見證。”
“老衲空聞,欲奪倚天劍,犯了貪慾。口出誑語污衊李門主,犯了妄語戒。李門主不是魔道,是老衲墜入了魔道。”
“今日所爲,全是老衲一人決策,與少林無關。”
“老衲既入魔道,當自鎮於此,自絕於天下英雄當面!”
說完,空聞轉身面向李止戈,他雙手合十,朝李止戈深深鞠一躬,平靜開口道,“李門主,老衲墜入魔道,這鎮魔大會上,天下英雄當面,請你將老衲斃殺於此,莫要遷怒少林。”
李止戈表情平靜,點頭應道,“可以。”
空聞緩緩閉眼,慘白的臉上終於露出輕鬆笑容,呢喃自語道,“佛祖,弟子當墜無間地獄,以此懺悔。”
“方丈大師!!!”
擂臺四周,剩餘的一些羅漢堂弟子睚眥欲裂,瞪大了雙眼。
空智不忍閉上雙眼,輕聲道,“阿彌陀佛,佛祖慈悲,空聞師兄慈悲。”
李止戈抬手,一掌朝空聞光禿禿頭頂蓋下。
這件事,沒有對錯,只有成敗。
他李止戈敗了,要麼被廢去全身武功,押往少林面壁三十年,要麼直接被打殺於此。
少林敗了,空聞將所有過錯攬到自己身上,保全少林聲譽。爲平息李止戈怒火,他用自己的性命給這一場鎮魔大會畫上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