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涩的猪
陸逸和伏天嬌對視,當即,兩人立馬奔向城門,只留下一臉迷茫的伏天香站在原地。
眨眼的功夫,伏天嬌和陸逸已經跑遠了,伏天香跺了跺腳,不滿嘀咕道,“死陸逸!臭陸逸!之前還信誓旦旦說會永遠跟着我,現在就把我丟下了!”
罵了兩句宣泄自己的不滿,伏天香追着伏天嬌和陸逸跑向了城門口。
骞俪浅情T口,伏天香看着表情嚴肅的師姐和陸逸,想開口說些什麼,但是又不敢開口。
陸逸抬頭看向伏天嬌,苦笑道,“這下遭了。恩公和碧先生已經走了,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如果沒有恩公,我怕這一次去討伐上官雲的人恐怕活不了幾個。”
伏天嬌手中白玉劍狠狠在地上一敲,她眼神堅定,沉聲朝陸逸開口道,“從骞俪浅鋈ィ挥袃蓷l路。你帶着天香走東邊這條,我走西邊這條,我們一定要在李大俠和碧先生沒有走遠前追上他們!”
話剛說完,伏天嬌翻身上馬,狠狠一甩馬鞭,馬兒喫痛朝着西邊疾馳。
陸逸看向伏天香,嚴肅開口道,“天香,事情耽誤不得,我們不能有半分停留,一定得在恩公和碧先生沒有走遠前追上他們。”
看師姐和陸逸如此嚴肅,伏天香也受到了影響,她翻身上馬,天真的面孔變得堅定起來。
正道淪陷之際,天下存亡之時,他們必須得趕快尋到李止戈和碧玉生。
早一刻鐘尋到李止戈,中原百姓就少受一分折磨和痛苦!
第198章 死城
山林間,小道上。
一青一綠兩道身影拉出一連串魅影,好似山精野怪出沒,嚇得砍柴的樵夫跌坐在地上冷汗直流。
碧玉生額頭上滲出涔涔汗跡,他停下腳步,伸手扶住一根樹幹,朝身旁一臉風輕雲淡的李止戈苦笑道,“不比了,不比了。現在的你如神似魔,我碧玉生區區一介凡夫俗子,怎麼跟你比腳程?”
李止戈臉上露出幾分笑意,誇讚道,“碧兄,你這疾行千里的腿上功夫放在天下間可以算首屈一指,單論輕功腳程,李某未必能勝你,只是李某勝在體力綿長一些而已。”
碧玉生擺手,翻了一個白眼。
對於李止戈的誇讚,他一個字也不信。
不是他碧玉生自大,就以輕功而論,整個江湖武林,沒有人能勝他碧玉生。可身旁這位李兄要除外,因爲他根本就不算是人了。
看碧玉生不信,李止戈也不過多解釋。
其實李止戈沒有說假話,單單是比輕功,凌波微步未必要比碧玉生的疾行千里精妙。
只不過李止戈沒有使用法力,如果使用法力,凌波微步就不僅僅是一門輕功身法了,那樣對碧玉生不公平,因爲碧玉生體內只有真氣,沒有法力。
爲了快些趕到中原,碧玉生提議要比試輕功,李止戈順勢就答應了下來。
其實到了李止戈眼下這種境界,輕功已經用不上了,他完全可以馮虛御風,甚至可以騰雲駕霧,具備了幾分仙神氣象。
看了一眼天色,再看一眼遠處的城鎮,碧玉生吐了一口濁氣,擦拭額頭上汗跡,朝李止戈抱怨道,“李兄,走不動了,讓我歇會兒。今晚我們就在這山林間將就一晚,與豺狼虎豹爲伴。可惜今晚泡不上熱騰騰的澡,喫不上熱騰騰的飯菜了。”
李止戈伸手,拎雞崽子一般拎起碧玉生後頸衣領,輕笑道,“碧兄走不動了,那我帶你一程。”
話落,一股狂風吹來,李止戈拎着碧玉生騰空而起,當李止戈升上半空,雲霧便匯聚而來,匯聚到李止戈腳下,託着李止戈飛速往城鎮移動。
碧玉生被李止戈拎着後領,感受着拂面的罡風,看着身旁纏繞的雲霧,再低頭看看地面縮小的山嶺,碧玉生一點兒也沒有驚慌,他臉都黑了,朝李止戈罵道,“你會這本事爲什麼不早點說?千里迢迢從蜀地跑到中原,我真氣都快枯竭了!”
李止戈腳踩雲霧,欣賞着腳下縮小的山河大地,不在意笑道,“是你說要比試輕功的。”
碧玉生表情一僵,怏怏閉嘴。
很快,碧玉生收拾好心情,開始認真體會飛行的感覺。他們這些江湖武夫,很少有不會輕功的。可輕功是輕功,飛行是飛行,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
輕功不差的人能夠一躍幾丈高,能提起一口真氣,短距離飛掠十餘丈遠。
碧玉生的輕功當屬天下絕頂,他能憑藉一口綿長的真氣從一個山頭飛躍到另一個山頭,甚至他還可以短距離踏着水面行走,但是騰雲駕霧在半空飛行幾十上百里,這就不是輕功可以做到的了。
斜陽下,李止戈帶着碧玉生翻越了幾座大山,落在了一個安靜的城鎮外。
這是一個安寧的小鎮,儘管天色快要黑了,但空氣還是很灼熱。
路旁的花草樹木怏怏有枯萎的跡象,鎮外的小河干涸露出河牀,城鎮上空乾燥,甚至沒有水汽。
李止戈和碧玉生站在小鎮外,兩人臉色都不大好看。
一個身子佝僂,臉上遍佈溝壑的老農扛着鋤頭從李止戈和碧玉生身旁路過,他仰頭望着天空的斜陽,嘆氣道,“今年到底是怎麼了?現在還是芒種季節,這鬼天氣比三伏天還要熱。”
“地裏的莊稼都快枯死了,今年怕是一個顆粒無收的年頭啊。我這把老骨頭,也不知道能不能熬過今年。”
老農看了李止戈
和碧玉生一眼,他長長嘆氣,搖頭走進了小鎮。
李止戈與碧玉生對視,兩人表情更難看了幾分。
碧玉生微微蹙眉,語氣凝重朝李止戈開口道,“這裏距離上官堡還有幾百里路程,連這裏都受到了影響,可想而知上官堡周圍的百姓是什麼狀態。”
李止戈眼神平靜,沒有進入小鎮,轉身走向了遠方,輕聲開口道,“碧兄,今晚我們不休息了。”
碧玉生點頭,他跟在李止戈身後,臉色難看無比,眼中甚至露出了幾分殺氣。
如果有外人看到碧玉生現在這模樣,一定會感到詫異。
因爲向來以溫文儒雅著稱的碧先生竟然憤怒了!
離開小鎮往上官堡所在的方位趕路,越是往前方走,碧玉生眼中殺氣就越盛,李止戈的眼神也越發深邃。
距離上官堡越近,溫度也高,空氣越灼熱。
走到上官堡百里開外的冀州城,城外的護城河已經完全乾涸,路上已經沒有植被,滾燙的地面冒着熱氣,空氣嚴重扭曲,吸一口氣好似肺都會燃燒起來。
天邊通紅,雲層浸了血一般,還夾帶絲絲黑氣。
冀州城內,青石地面燙腳,街頭看不到百姓,只能看到一些無家的乞丐和難民躲在屋檐下,他們半敞衣衫,全身散發着酸臭的氣息,汗水乾了又溼,溼了又幹,衣服上粗碎的白色顆粒晶體顯眼。.
目之所及,躺在屋檐下有氣無力扇風的乞丐和難民們瘦骨嶙峋,低低矮矮的痛苦呻吟聲此起彼伏。
有小孩兒和老人經受不住這高溫,屍骨拋在路邊,肥嘟嘟的白色蛆蟲在爛肉上蠕動,惡臭無比。
繁華的冀州大城,儼然變成了一個烈焰烘爐,變成了一個人間煉獄。
站在這人間煉獄中,無論李止戈還是碧玉生,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江湖向來是血腥的,是殘酷的。可血腥和殘酷只是對江湖人而言,跟百姓沒有關係。可是眼下,遭殃是卻是無辜平民。
李止戈沒有說話,碧玉生也沒有說話,兩人站在冀州城內,扭頭看向了百里開外的上官堡,那個方向染了一層紅光。
安靜的死城中,一個身姿曼妙,穿着粉紅衣裙的少女臉色憔悴走在街頭,她手中端着一盆清水,眼神痛苦走向了屋檐下一個個痛苦呻吟的乞丐難民。
少女身後,跟着一個身穿月白長袍的男子,男子頭頂戴着彎彎月冠,他一手提劍,一手提着水桶,眼神不忍朝少女開口道,“小姐,算了吧。每天都要死那麼多人,靠我們這點水根本救不過來。況且我們每天都要到深山古泉,不停往返,照這樣下去,要不了幾天,我怕我們先累死了。”
少女轉頭,表情痛苦看着男子,聲音沙啞道,“月叔叔,你說的我都明白。可是這一切都是爹造成的,身爲爹的女兒,我不能眼睜睜看着這些無辜的人死去。”
“月叔叔,我們不能走。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救一個算一個。”
看着昔日繁華的冀州大城變成了死城,月煞搖了搖頭,嘆氣道,“好生生一座冀州城,能搬走的已經拖帶家口搬走了,剩餘搬不走的,即使我們幫忙送水,他們又能堅持多久?造孽啊!”
上官飛燕端着一盆清水,她身軀柔弱,表情痛苦沿着街頭往前走,只要遇到躲在屋檐下的乞丐難民,她都會上前送一碗水。
上官飛燕不願意離開冀州,她想做些什麼,爲她爹贖罪。哪怕她知道自己這樣做徒勞無功,救不了這些人,但她還是要這樣做,因爲這樣做能夠讓她心安一些。
突然,上官飛燕停下了腳步,看向了站在街頭那一青一綠兩道身影。
月煞也停下了腳步,臉色驟然變得煞白,他拔劍出鞘,顫聲朝上官飛燕開口道,“李止戈!碧玉生!是李止戈和碧玉生!小姐,快走,你快走!我爲你拖延片刻時間,你不
要回頭!”
第199章 不要去送死
“走!小姐,你快走啊!”
月煞臉色蒼白,他提着長劍,額頭上汗珠大粒大粒順着臉龐滑落。
李止戈!
碧玉生!
這兩人,月煞都認識。
當初天山腳下的迷城中,月煞見過李止戈,當時堂主根本就沒有與李止戈交手的勇氣,帶着他們倉惶逃命。連堂主在李止戈面前也只能倉惶逃命,何況是他?
至於碧玉生,月煞也知道碧玉生是江湖上爲數不多的至強者。
碰上了李止戈和碧玉生,他們會放過自己和小姐嗎?
月煞不認爲李止戈和碧玉生會放過他和小姐,因爲他是堂主的屬下,而小姐是堂主的親生女兒。
上官飛燕看着李止戈和碧玉生,她沒有理會驚慌失措的月煞,表情平靜朝兩人走了過去。
月煞張了張嘴,硬着頭皮跟在上官飛燕身後。
李止戈看到了上官飛燕,碧玉生也看到了上官飛燕。
轉頭看向李止戈,碧玉生輕聲提醒道,“是月煞和上官飛燕,上官雲的得力屬下和親生女兒。”
李止戈輕輕點頭,“我認識這個姑娘。”
上官飛燕走到了李止戈身前,她消瘦了許多,憔悴了許多,白皙的皮膚變得蠟黃,靈動的眼眸變得黯淡,清脆的聲音變得沙啞,表情痛苦朝李止戈開口道,“當初我該帶你去找我爹的,如果當初我帶你找到我爹,讓你取走他手中的龍珠,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模樣。”
李止戈看着眼前這個少女,眼中生出幾分同情和憐憫,平靜開口道,“你是上官雲的女兒,做女兒的向着自己的父親,沒有錯。”
上官飛燕痛苦搖頭,她定定看着李止戈,表情痛苦問道,“你是來殺我爹的嗎?”
李止戈點頭,平靜道,“是。”
上官飛燕不意外李止戈的回答,她再次往前走兩步,整個身子幾乎貼到了李止戈身上,聲音沙啞道,“你不要去。爹變成了怪物,變成了惡魔,你不一定能打過他。如果你想殺人,你殺我好了。”
“這一切都是因爲上官雲造成的。而我是上官雲的女兒,如果你想殺上官雲泄憤,那你不如殺我泄憤。”
邊上,月煞表情一變,一把將上官飛燕拽到身後,朝李止戈和碧玉生哀求道,“兩位先生,小姐是無辜的。這一切不關小姐的事,你們可以殺我,可以去殺堂主,但是請你們放過小姐。”
李止戈看着月煞和上官飛燕,平靜開口道,“上官雲是上官雲,你們是你們。上官雲所犯的罪孽,還不至於強加到你們身上。”
碧玉生點頭,沉聲道,“不錯。這一切都是因爲上官雲而起,跟你們沒有關係,我和李兄不會濫殺無辜。”
李止戈與碧玉生對視,兩人不再理會上官飛燕和月煞,轉身走向了上官堡。
看着李止戈和碧玉生並肩離開的背影,上官飛燕拔腿就追,大聲喊道,“李止戈,碧先生,你們不要去!爹他變成了惡魔,你們去找他只是送死。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爲爹而死去,我求你們了,快些離開這裏,不要去送死!”
彷彿沒有聽到上官飛燕的呼喊聲,李止戈和碧玉生越走越遠,他們一步踏出,便是十丈開外,眨眼消失在了上官飛燕和月煞眼中。
看着李止戈和碧玉生消失的方向,上官飛燕咬了咬乾裂的嘴脣,聲音沙啞道,“不行,我不能讓他們去送死,我要去救他們。或許爹還還認識我,不會向我出手。只要我開口,看在我的面子上,爹可能會放過他們。”
月煞一把抓住上官飛燕手腕,搖頭道,“不行!小姐,我們離開上官堡的時候,堂主就控制不住自己了。現在,堂主可能根本就不認識我們,我不能讓你去冒險!”
上官飛燕轉頭,看着表情焦急的月煞,她慘笑道,“月叔叔,你不要管我了。”:
“月叔叔,你跟我不一樣的。我是上官雲的女兒,我不能眼睜睜看他作惡,不然我不會安心。現在李止戈和碧玉生要去送死,我必須得去救他們!”
“月叔叔,你走吧,走得遠遠的,遠離中原,找一個地方安度餘生。”
月煞不肯答應,只是沉聲道,“小姐,要走一起走,我不會獨自離開。”
看着月煞堅定的表情,上官飛燕眼睛有些溼潤,聲音沙啞道,“月叔叔,你這又是何苦呢?”
月煞似乎想通了什麼,他臉上露出笑容,朝上官飛燕道,“小姐,這幾十年來,我爲堂主開疆擴土,手上沾染了不少血腥。現在堂主變成這個樣子,其中也有我的責任。”
“我已經看開了。反正苟活着也難以心安,死了倒是落得輕鬆。”
“小姐,你不是要去救李止戈和碧玉生嗎,我陪你去!”
“謝謝......!月叔叔,謝謝你!”
當即,上官飛燕和月煞離開了冀州,兩人眼神堅定朝着上官堡趕回去,他們要去救人。
第200章 沒有尋到李止戈
昔日繁華的冀州變成了一座死城。
陸傲天騎在馬背上,提着一口烏鞘長劍,一雙銳利的眼眸中迸發出驚天動地的殺機,他氣得渾身顫抖,冷聲開口道,“該殺!上官雲該殺!”
呂鳳鳴一身白衣,手中一口白劍,眼淚婆娑望着死氣沉沉的冀州,望着那***河牀的護城河,望着那乾裂的大地,望着寸草不生冒着熱氣的地面,她喃喃自語道,“蒼生何辜?蒼生何辜啊!”
城中,躲在房檐下的難民們看向了這一羣烏泱泱的江湖人,他們眼神麻木,毫無生氣。
薛萬山揪着花白的鬍子,握劍的手因爲太過於用力而使得手背上綻起了條條青筋,額頭上也綻起了條條青筋。
這一刻,原本義憤填膺的武林羣雄沉默了,面對這樣的人間煉獄,他們的憤怒已經不能用言語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