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存业
他忍不住開始搓着雙手,不時哈着熱氣——雖然他知道,這並不能驅散自身的寒冷,但這是人體在遇到寒冷時下意識的行爲,算是心理慰藉。
夜,漸漸深了。
行走在荒涼的戈壁大漠上,感受着刺骨寒風不停的吹着,放眼望去,周遭四處都是一片荒寂,在加上隨處可見的倒塌胡楊和乾枯野草,一股寂寥情緒油然而生。
抬頭看向天空,月亮黯淡,星辰稀少,好似連天地都將你拋棄,徒然生出一股天地之大,卻無有我一處容身之地的感覺。
“不對!”
“我身懷點星神體,上接九天星辰之力爲我所用,又有着武道先天,氣道氣海境界,體內氣血自成循環,法力生生不息,這天地又怎會將我拋棄?”
顧長安悚然一驚,從先前的寂寥心態中醒悟過來。
“這沙漠果真有大問題……竟還能在無形之間影響人的心智!”
“幸好我精神足夠高,這才驚醒!”
精神的大作用暫時還發揮不出來,但隨着顧長安的精神越來越高,腦海清明,有關意志方面的抵抗也隨之強大了起來。
因此他才能被影響之後,第一時間便跳出來。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讓顧長安心中警兆大聲。
以他如今的精神,都在無形之中差點陷入,那些尋常過路的商隊,甚至那位懸鏡司的主事……
一念至此,顧長安臉色也微微變了。
就在此時,顧長安忽然看到前方隱隱有着一抹亮光,這光很微弱,但在這漆黑的夜晚,卻十分的明顯。
“竟有篝火……有人在?!”
顧長安心中一動,隨後便快步走了上去。
距離並不遠,也就數百米的距離,當過去之後,顧長安便發現這是一個不大不小的篝火堆,在一處倒塌的胡楊樹旁,篝火周圍圍坐着八九個人,或是搓着手,或是端坐不動,或是伏倒在地酣睡,或是身體瑟瑟發抖,不斷的朝着篝火靠近。
八九個人大概坐了大半的位置,旁邊還空置出一片區域,約莫能做下兩三個人。
見到這一幕,顧長安頓時心中一驚,腳步也不由停了下來。
他想到了先前在龍門客棧裏,那店小二所說的話——所有死去的人,都是圍成一圈,或曬死或凍死。
和眼下的場景何其相似?
心中冒出這念頭,顧長安再度將眼神投注過去,眼神瞳孔中頓時浮現出一圈白色瞳孔。
眼中的景象,也隨之變化。
只見圍坐篝火的八九個人,均是臉色泛着青紫之色,渾身都是冷氣,好似都要凍成冰。
而那篝火,哪裏是明紅溫暖的篝火?
分明是一團幽綠色的冷火!
“果然有古怪!”
見到這一幕,顧長安先是心中一驚,但下一瞬便平復下來——他此來便是調查妖魔之時,完成考覈。
眼下既然發現端倪,不妨先按兵不動,看看後續發展,也看看那妖魔到底是什麼跟腳!
一念至此,顧長安當即便朗聲說道:“夜晚天寒,借個位置烤烤火,諸位不會介意吧?”
他雖然是詢問,但在說話的時候,便已經坐了下來。
根本不像是詢問的模樣。
這是一個試探。
當顧長安坐下後,便一直觀察了其餘所有人的神態,果如他所想的那般,當他坐下之後,竟沒有一個人將目光投注到他,也沒有一個人說話。
這就奇怪了!
從出現,到落座,從始至終,所有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竟無一人分心他顧。
顧長安目光掃視,從每個人身上掠過,忽然看到對面三個男子,都在搓着手,牙齒格格打顫,其中一人是絡腮鬍子,另一人馬臉,最後一人則是老者——分明是先前在客棧中所見的那三個江湖人。
至少稍作停留,便略開,目光投注到他身側一人,也是最後一人身上。
這人,看相貌中年,約莫三十許歲,身着黑衣玄甲,腰上掛着一個令牌!
這分明是懸鏡司的人!
“那位前來調查妖魔之事的懸鏡司主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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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擇人而噬
此刻這位主事的狀況並不好。
目光呆滯,渾身佝僂着瑟瑟發抖,體內的氣血也完全被壓制了下來,只能無意識的流動着。
雙手不斷的搓動,卻不能給他帶來任何的溫暖。
與其他人相比,這位主事的情況還算好些,臉色並沒有被凍得青紫,只是蒼白,在顧長安落座的時候,他也是唯一一個轉動眼珠子的人。
而現在,似乎感受到顧長安在打量着他,這人眼珠子無意思的動着,嘴脣也在緩緩的顫抖,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卻還是沒說。
是不想說?
還是不能說?
亦或是不願說?
顧長安心裏想着,面上卻不動聲色,不着痕跡的朝着他靠近了一些。
剛一靠近,頓時就感覺這位主事身上瀰漫着森然的寒氣——這完全不像是一個活人,反倒是一個冰塊。
就在顧長安想着幫幫這位主事,恰在此時,遠處忽有一道人影走了過來,人還未到,聲音便已經抵達:“咦?這裏居然有篝火?”
“在下燕止行,混跡江湖數十年,承蒙道上人抬愛,給了一個‘風裏刀’的諢號,見過諸位。”
說着,人影便已經到了篝火旁。
火光照耀下,這才見得其人身影。
相貌清秀,揹着一個書框,身着儒衫,看似好像儒生。
可其皮膚黝黑,腰間還掛着長刀,在加上舉止說話做派,更像是一個典型的大漠戈壁刀客。
着實怪異。
顧長安本想要說些什麼,可當目光落在這刀客身上時,眼神卻是一閃,當下也是如其他人那般,一動不動,話也沒說,好似懶散困頓般。
至於這青年儒生刀客,則是豪爽大笑,不斷的跟其他人說話,哪怕根本沒人回答,可他也感覺不到任何怪異,反而談興愈濃。
說着說着,竟還將身上的酒囊取下來,扒開木塞,頓時一股濃郁的酒香伴隨着火辣傳來。
讓人不自覺的想到,這酒一旦喝道肚子裏,定然溫暖。
青年儒生刀客自己喝了一口,隨後竟是十分大方的將酒囊傳遞給篝火旁的其他人。
“朋友,喝點?”
酒囊傳遞到了顧長安的手上,青年儒生刀客笑着說道。
“不了,喝不了酒,一口酒醉。”
顧長安笑着拒每.日!更,新來?自小.說 羣.呆。呆(九!八?零二,零,五?八【五六)絕。
見顧長安拒每.日!更,新來?自小.說 羣.呆。呆(九!八?零二,零,五?八【五六)絕,青年儒生刀客也沒有多說什麼,將酒囊接過來,便自顧自喝着。
這時,夜愈來愈深,皓月愈加黯淡,星辰愈加稀薄。
天地之間,寒風愈加刺骨,裹挾着風沙簌簌吹來,刮在人身上,只覺得皮膚生疼。
篝火被風吹着,明滅不定,顯得有些黯淡,見狀,那青年儒生刀客將腳邊的樹枝撿起來,不斷的填進篝火裏,隨着添加柴火,火焰也愈加興旺。
到了後面,甚至都已經有近乎一人高,炙熱的感覺不斷的湧來。
然而,顧長安的心裏卻愈加寒冷。
一波波的寒意,好似潮水般不斷湧來,哪怕是顧長安,都感覺到身體泛起了雞皮疙瘩,身邊的主事更是搖搖欲墜,身上的寒氣愈加深重。
他的精神,已經開始萎靡了起來。
眼看着就要睡着了。
見到這一幕,顧長安明知道情況不對勁,但居然還是詭異的不想有任何動作。
“不行,不能在這樣下去!”
“若在這樣,這位主事怕是撐不過來了!”
顧長安自己倒是無虞,還想在這裏等着,看看這妖魔到底是想要做什麼。
可這位主事身上的寒意已經快要侵入骨髓,氣血更是擠壓到無法流動,在這樣下去,要不了半個時辰,他就和其餘人一樣,徹底的醒不過來了!
到了這步,顧長安哪裏還不清楚,所謂的凍死到底是什麼情況——
“待在篝火旁,那妖魔會在無形之中削弱人的精神意志,以至於貪戀篝火前虛假的溫暖,而捨不得離開。”
“這就好似冬日裏清晨起牀,不願掀開牀被;夏日烈日當空,貪戀冰涼清爽!”
“一旦心中生出不捨,妖魔的這種能力便會將其不斷放大,最終讓人再也沒有勇氣離開!”
“以至於……被活活凍死!”
哪怕不用白蛟神瞳,顧長安也能清楚的發覺,這篝火前的幾人,除了這位主事氣血雄厚,還在堅持着,其餘人都已經被活活凍死了!
“柴火不夠了,我們去撿一點柴火!”
就在這時,青年儒生刀客忽然開口對着顧長安說道。
聽到這話,顧長安故作猶豫的看了一眼篝火,眼神有些掙扎,但還是說道:“好!”
“只是我們兩個人撿不了太多,在拉一個人去……”
說着,顧長安隨手拉起左側的懸鏡司主事起來。
只是這位主事毫無動靜,看眼神甚至還有着不願意離開的意思。
顧長安也不管他的想法,直接手上用力,這主事便被他拉起來,只是看起來卻是自己站起來一樣。
“我來前看到一處胡楊林,有不少枯枝落葉,我帶你們去撿!”
青年儒生刀客走在前面帶路。
而顧長安則是和懸鏡司主事步履蹣跚的走在後面,或許是離開篝火,顧長安發現這位懸鏡司主事逐漸恢復了一些神采,但還是沒有自己的意識。
走了一會,三人便到了旁邊一處胡楊林中,分別撿了一些柴火,就在青年儒生刀客的提議下回去。
說來也怪,當這青年儒生刀客說出‘回篝火處’的時候,他心底頓時湧現出一股迫切——迫切想要回到篝火處,接受溫暖的念頭。
而玄鏡司主事更是在這刻發出呢喃:“冷……回去,回去……冷……”
回去時,要比出來更加迅速。
當靠近篝火時,青年儒生刀客和懸鏡司主事都十分迅速的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起來非常渴望篝火的溫暖。
“噼裏啪啦~”
樹枝燃燒着,發出明紅色的光芒,在燃燒的爆響中,帶來陣陣炙熱和溫暖。
青年儒生刀客不停的添着柴火,篝火也越來越旺,那明紅色的光芒,竟是逐漸散發着一股幽幽的綠意。
顧長安看着這樹枝,心下嘆息一聲。
這哪裏是樹枝啊,分明……
是一個個白骨啊!
這樣想着,便將目光落在了青年儒生的身上。
後者似乎感應到顧長安的目光,也在這刻舉目望來,然後嘴角含笑示意。
明滅不定的火光下,使得青年儒生刀客的臉色在這刻變幻不定,映襯着這個笑容越發詭異。
就好像……
一個正欲擇人而噬的妖魔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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