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存业
皇帝淡然說道。
自從那一夜之後，這兩人中間似乎產生了某種隔閡，不再如從前一般成爲無形之中的密友。
聽着皇帝的話，老太監一時間怔怔。
“西域的奶茶……”
他喃喃的說着。
話語之中，有幾分落寞的意味。
他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做得不對，但是眼前這人必然是不想讓他出現在面前的。
果然。
還待了沒有半刻鐘的功夫，皇帝陛下就讓他先出去隨意走走，幫他看了看那御花園中的花花草草現在怎麼樣了？
身爲奴僕的老太監自然也只能答應了一聲，然後就關上門出去了。
秋天即將到來，萬物在秋風蕭瑟中凋零了大片。
御花園中的花花草草都被那些工匠照料的很好，並沒有如同其他的植物一樣，一到秋天就瑟瑟發抖，然後逐漸枯萎，等待來年再繼續盛放。
但是，老太監知道。
他總有一天也會如同那些枯萎的花草一樣，等待冬天的過去，等待春天的到來。
但與之不同的是，他的春天……卻是那樣的遙遙無期。
而他的冬天，更是漫無終點。
御花園旁邊的冷宮跟他一樣等冷清，他在冷宮門外躊躇了許久，來回徘徊走動，心中有些猶豫不決。
“你是什麼人，爲何在冷宮面前徘徊許久，又不進取又不離開，莫不是想偷東西？”
一位小宮女站在冷宮門口喊的。
老太監一見這宮女反問道，“你是什麼人？我在這宮中如此之久，爲什麼從來沒有見過你？該不會是你想偷東西，反倒是俸白劫吧？”
“你胡說！我是皇上新派來照顧娘娘的宮女，娘娘半夜餓了，我出來爲她找東西喫的。”
這小宮女說的理直氣壯，老太監聽了，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被送入冷宮之中的宮女應該跟主子一樣，不準出宮門半步，你就這樣貿然出來，也不怕被人發現，拉去打上幾板子？”
小宮女聽聞這話，突然愣了一下。
他只聽到娘娘說肚子餓了，也沒想那麼多就跑出來，似乎娘娘也讓自己不要出去亂走。
“好了。既然你我能再次遇見，有算有緣，不如我去替你找一些喫的送來？”
“你？你算年紀大了，但我看你也不像什麼好人，該不會是想用喫的賄賂我，讓我幫你去偷東西吧？我纔不會那麼笨呢。”
老太監笑道，“皇宮之中，像你這樣大的小丫頭，一個個都精明的跟鬼一樣。如你一般天真純潔的倒是不多了，但是在皇宮之中，天真純潔可不是什麼褒義詞。”
“以後你就在冷宮之中待着吧，要是缺什麼東西了，或者想喫什麼儘管跟我說，我去幫你弄來。在皇宮之中活了大半輩子，你想要自由或是給不了你，但是你想要衣食住行上的東西，我還是能弄來一些的。”
小宮女有些將信將疑。
於是點點頭說道，“既然你那麼厲害的話，那就給我弄來一些桂花糕喫。”
“娘娘不是最喜歡喫梨花翠嗎？”
“我喜歡喫桂花糕不行嗎？如果你既然知道娘娘想喫什麼的話，那順便帶一些回來吧。”
老太監點點頭。
隨後踏着緩慢的步子離開，小宮女在宮門口看的，不由有些着急，走的這麼慢，要何時才能送那些喫的回來呀？
老太監順着皇宮之中的暗門走。
皇宮之中的一條條暗門，他早已經摸索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畢竟在這裏生活了幾十年，每天都來來回回的走，想不清楚都難。
這時候，就算在他眼睛上蒙上一塊黑布，他也能夠順着的道路的氣息走到御膳房。
“哎呦，你慢着點，少喫一點，不然明天被發現可就慘了。”
“咱們難得當一次夜差，不多喫一點，怎麼回本啊？你別忘了，爲了多喫點東西，這個月可是交了不少的銀子。”
“害，就先別說這些了，咱還是想想怎麼先出去吧，那外面好像又來一堆守衛，你小子花錢買來的情報好像也不怎麼準確呀。”
原本應該寂靜的御膳房突然多出了三個聲音，老太監走了過去，直接打開房門，發現三個小太監在那裏偷喫，看樣子應該是剛入宮不久。
“公……公公……”
這三人一看老太監的模樣，就明白對方一定是在皇宮之中生存許久的資深老前輩。
哪怕再沒有眼力見，看見對方身上蟒袍也應該明白些什麼。
畢竟入宮沒有算太長時間，但好歹也有半年一年的吧，這位老公公的身份一眼就可以猜出來。
“爲何您深夜在此地？該不會是故意來看我們幾個小子的笑話吧。”
其中有一人斗膽玩笑道。
其餘兩個人卻是膽戰心驚，怕的要死，生怕這位老太監對他們出言刁難，或者去告發他們的行爲。
“肚子餓了，來這裏拿點東西喫也可以理解。你們繼續吧，我來拿我的東西，你們喫你們的。”
老太監道。
說完之後，他直接無視眼前的幾人，向着御膳房中那放着桂花糕的地方走去。
“誒！公公！那是寰妃娘娘的！”
“娘娘說了，明天白天她要喫的。”
這幾個太監慌張了。
“如果有人追查到你們這裏，就跟他們說是我讓你們喫的。另外，替我謝謝寰妃娘娘。”
老太監說完，又隨手在另一個櫃子裏面拿了梨花翠。
然後悠哉悠哉走了出去。等到他走了之後，這三位小太監面面相覷，不知道眼前這種情況是應該繼續待在這裏喫呢，還是應該離開。
“這錢都花出去了，又不能要回來，要是再今天不多喫一點回回本，那後面幾天你們還敢喫嗎？”
其中，先前那位開玩笑的說道。
其餘兩人一聽，貌似有那麼幾分道理，都居然被發現了，還沒什麼事情，大不了先喫飽了再說，就算後面有事情多也躲不過去了，那還是不如先喫飽了再說。
於是本着喫一頓少一頓的三人就將那御膳房中原本準備拿去餵豬的剩菜喫了個大半。
別看是準備拿去喂牲口的，但是這些菜的賣相一點也不差，全都是皇上跟娘娘們只喫了略微一丁點之後就不打算用的。
甚至有一些根本連筷子都沒有動，就被原封不動地送了回來，但是那些廚子嘛，也不敢偷喫，就只好便宜了這些守夜的宮女太監。
而他們自然也要付出一些好處，交給那些廚子。
不然對方一個舉報，或者在那些菜裏面放一些什麼東西，那可就有他們受得了。
拿好了食物的老太監走在回去的路上，這高高的月亮掛着，就好像他第一次遇見那個讓他魂牽夢繞了大半輩子的女子一樣。
他的手中拿着食物。心中越發忐忑，來到冷宮門前的時候，那個小宮女還焦急地在宮門前徘徊，口中不斷地喃喃道，自己是被騙了。
“我不是騙子。”
老太監來到宮門前笑道。
手中提着的桂花糕讓小宮女高興了好一陣。
“好吧，看在你都把喫的帶過來的份上，就暫且相信你不是壞人，不過冷宮你是不能進的，要不然我就請你過去坐坐了，你要是進去了被發現的話，也會受到懲罰的。”
小宮女道。
頗爲活潑可愛。
“我知道，但是我很久沒有進去這裏面看了，這裏曾經關了一位故人，可以讓我去看看嗎？”
老太監道。
在皇宮之中武道第一人，竟然會如此低三下氣的像一個小宮女請求。
“可是，你不怕挨板子嗎？要知道你可不像我這麼可愛，沒有人會可憐你的。”
小宮女一本正經的看着他說道。
“我知道，我只是進去看一眼，沒人會拿我怎麼樣，也沒人敢。”
老太監笑眯眯點點頭，說道。
小姑娘遲疑一下，這才趕緊打開了冷宮旁邊的一個偏門，讓老太監趕緊進去。
“我跟你說，這個偏門好像是當初那一些修建宮殿的工匠特意留下來的，我覺得他們是看娘娘長得太好看了，所以留下那麼一個偏門。不忍心看她整天守在這冷宮之中。”
小宮女一路上噰喳喳說個不停，平時這冷宮裏面就只有她跟娘娘兩個人，如今好不容易來了一個外人，可以言談兩句。
冷宮中的娘娘不愛說話，整天只是笑眯眯的坐着，看着，哪怕小宮女說再多，也只會時不時的搭上一兩句話。
這老太監也很奇怪，跟娘娘差不多，也總是喜歡笑着看。
“娘娘這個時候估計還在窗前等我回去呢，你看，果然她的影子在那上面。”
小宮女有些雀躍的指了指那廂房中倒映在窗子上的影子，可以看得出是一個窈窕的背影。
老太監的手竟然有些顫抖。
他不敢相信面前的這個人，是他朝思暮想了數十年人的影子。
身爲皇宮之中的武道第一人，他最近心理上受到的刺激實在是比較多，都是來源於內心之中極爲深處的痛處。
“你是不是年紀大了，身子容易虛了？這種天氣竟然還會冷？雖然說秋天來了，但是看你穿的也不薄啊。”
小宮女疑惑問道。
“沒有，小丫頭，你先去外面玩玩去，等明天我去弄桂花糕給你喫怎麼樣？”
老太監像是一個在哄騙無知少女的人販子，想要讓小女孩聽從自己的意願。
小宮女有些疑惑，但是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桂花糕，深知喫人嘴軟的道理，還是點點頭走到一旁去看着。
她本是貴國公家的小姐，不過是因爲犯了事的父親連累了她這纔來到這裏當了宮女。
好在這一出冷宮中的娘娘待人溫和，不像是宮外面人說的那麼刻薄無理。
自己在這裏除了要幹一些活計以外，還真沒什麼不同的。
想到這裏，這位樂天派的小姐就很開心的喫着桂花糕她記得這最近一次喫的還是在幾個月之前。
那時候的家裏還很好，父親對人也很好。
只不過這些都在片刻變爲雲煙。
老太監來到房間門口卻不敢出聲，也不敢靠近，只是默默地在門口看着。
那裏面的女子也並沒有半點察覺，只是疑惑爲何小宮女去了那麼久都沒回來，是不是被外面巡邏的守衛給抓了去？
在皇宮的深夜裏還四處亂竄的人可是免不了一頓板子的。
想到這裏，這位娘娘就不由得有些擔心。
一回眸看向窗外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窗臺上多了一碟子梨花翠。
“這丫頭怎麼知道我喜歡喫這個？”
娘娘有些驚喜，抬眼看去發現那小丫頭正坐在不遠處張望。
“快些回來了，在不熄燈要來飛天盜俚摹！�
娘娘嚇道。
這飛天盜偈窃浺粋�人說給她聽的故事，只是過去太久了，以至於她在講給別人聽的時候只有那麼幾句形似意不似的話，但是小宮女的天真性子卻極爲買賬。
現在但凡是聽見了飛天盜龠@個稱呼她都會極爲配合地露出一副恐懼的模樣。
娘娘對此極爲滿足，因爲這個故事從來都只有那個人用來嚇她的份，只可惜現在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真是可惜了……”
娘娘這又嘆息一聲讓這牆外的老太監的心都碎了。
那個讓自己朝思暮想人怎麼會變成這樣呢？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麼？
若是當初二人不要相遇，是否要好的多？
相見爭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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