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存业
緣由便是任長生此刻的身體情況不行,要請幾位上得了檯面的人替自己去冥土中講話。
涅槃之後的身體還究竟能不能使用年輕時候神體的力量都猶未可知,甚至任長生恢復年輕狀態之後便從未真正使用過全力。
還不到時候。
他總覺得。
而顧長安歷經了那百鬼夜行,體內經驗提升了大截。
當然,距離宗師三重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不過若是按照這種趨勢,想來這一趟江湖行後,怎麼也能提升個三五重境界。
千蓮峯距離青悅城不近,馬車悠悠哉哉走了許久,這纔在近一週的顛簸下來到千蓮峯不遠處的鄉鎮。
天氣轉寒,來往的百姓都穿起了外套。
農夫在田地裏的忙活總算結束了,又開始爲來年的播種做準備。
三五成羣的婦人在大街上叫賣自己親手繡的荷包,鞋墊。自家男人就在隔壁挑着攤子也在吆喝。
每一個人都在爲了自己的家庭與生存而努力。
縱然是塵世中的螻蟻,也在努力的活好自己的角色。
顧長安看得莫名有些感動。
自從修煉之後,不自覺間就將自己與這羣凡人的身份逐漸分離開來,想必江湖之中大部分人的想法皆是如此。
“停一下。”
顧長安對暫代馬伕一職的周明通道。
後者扯了扯繮繩,停了下來。
自從曹昀留在了城中監督各大建築的建造之後,周明通覺得自己一人待在馬車之上,甚是無聊。
於是主動請纓要來爲顧長安驅趕馬車,而那位原先的馬伕便光榮退休了。
顧長安下了馬車,饒有興趣地走在這集市間,來來往往的人羣不斷,大概也是深知冬季將至,難得偷懶的季度要來,都向家中添置一些新物,討一個喜慶。
“誒,這位公子,您不看看這荷包嗎?這繡工可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好。”
一位婦人大着膽子教主了邊走邊看的顧長安,後者笑了笑,果然在他攤子面前停了下來,隨手撿起幾個荷包翻看,發現繡工確實不錯。
尤其那荷包上的鴛鴦,繡的倒是栩栩如生。
“您看,這鴛鴦荷包可是我最得意的。您要是喜歡,您買一個,我送一個。”
那婦人臉蛋紅撲撲的。
在這鄉鎮之中生活,還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男子。
周圍同行而來的婦人們也早已注意到這位穿着不凡,相貌俊秀的公子哥,只不過都沒有膽子叫住對方。
“家中也無妻室,我若買你一個送我一個,這雙雙鴛鴦,另一個我還給誰去?”
顧長安笑道。
那婦人臉蛋更紅了幾分。
“定然是公子長得太過俊秀,那些凡俗女子都看不上眼了。不過這荷包不比他物,又不會壞,說不定買了個荷包之後走出這鎮子就會遇到自己喜愛的姑娘。”
那婦人這番話也是冒着許多的勇氣說的。
平日見過的公子哥一個個不是蠻橫至極,就是故意端着架子,哪裏見過這麼好說話的。
“承你吉言。”
顧長安笑笑,結果對方手中的兩個鴛鴦荷包,然後讓周明通放下一錠銀子,便轉身走了。
那婦人見到銀子一驚,這麼大個銀子可找不開。
正想讓對方換幾枚銅板,可那幾輛馬車早已悠揚而去,只留下一個悠悠背影。
“劉夫人,這下可好啦,這銀子都夠你賣十年荷包了。今日還擺什麼攤,早點回去歇着吧。”
隔壁攤子上的同伴發出了羨慕的聲音。
婦人笑笑,陽光下的臉依舊是紅撲撲的,她收好那一枚銀子,想着對方雖不知去何處,但終歸是要回來的,自己的荷包雖好,可值不了那麼些錢。
她想着收攤之後去錢莊換成散銀,等到再見那公子便還給對方。
家裏的那位說過,有多大的本領就喫多少的飯。
若是貪圖便宜多收了些,即便現在安穩,等到以後死了之後,閻王爺那裏算賬,都一筆一筆記着嘞。
鄉下婦人,信極了鬼神那一套。
這輩子是不奢求大富大貴了,只盼望來生能夠投一個好一點的人家。最起碼衣食無憂,也不必像此生這般拋頭露面。
想了些無謂的畫面,婦人搖搖頭,繼續吆喝着自己攤子上的荷包。
來往的路人多是陌視,這些重在裝飾,並無大用的小玩意,是給那些殷實人家的公子,小姐,老爺,夫人用的。
鎮裏多是些泥腿子的老實本分農家,有買荷包的銅板,倒不如去多弄幾個包子饅頭填填肚子,那纔是正經。
坐回馬車優雅而去的顧長安,看看手中的荷包,越看越覺得可愛。
於是把半個身子探出車窗,敲了敲旁邊馬車的車窗。
而後那馬車的簾子掀開,露出的炔螢的臉。後者有些疑惑。
顧長安笑笑,把手中的荷包放一個放在她手上,而後又把身子縮了回去。
炔螢看了看手中荷包,是一副鴛鴦戲水圖,瞧着確實有幾分惹人喜愛。
於是便收了下來。
馬車繼續緩緩的向前走,忽略了方纔的小插曲,但是在那集市中,就在那婦人攤子的對面。
一位遊方道士看着遠去的馬車沉吟不已。
手中握着的招牌隨風而舞,招牌上寫了四個大字——“麻衣神算”。
一直跟在身旁的小徒弟跑了回來,手中捧着幾個熱騰騰的包子。
但是道士可沒心思喫了。
那幾人去的地方,分明也是自己的目的地。
第296章 近鄉情怯
“師父,你在看什麼呢?這麼看的那麼入神啊!”
“別人有馬車,我們可沒有,如果要租的話,咱們出門可從來沒有帶過那麼多的銀子啊。”
小徒弟順着他的眼神看過去,也發現了顧長安一行人漸行漸遠的馬車,於是便不由絮絮叨叨的說道。
“不是想坐馬車了,只是見到了一位老朋友,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樣子竟然還沒有變……”
這位遊方道士感慨唏噓的說道。
而看他的模樣,鬍子與白髮一般似雪。
至於身後跟着的小徒弟,看起來卻是八九歲的模樣。
“模樣沒變,有什麼奇怪的,山上的老祖爺爺那也不是看着跟我一般大小。”
小徒弟說起話來有些口無遮攔。
但是老道卻並不在意。
“你以爲這世界上有幾人能跟你老祖爺爺比?那位老朋友雖然實力相差不多,但是那一份心境卻差的太遠了。畢竟你老祖爺爺可是要得道成仙的人。”
老道說着,捋了捋自己隨風飄搖的招牌,繼續向着千蓮峯一步一步走過去。
小徒弟翻了個白眼,嘴裏嘟嘟囔囔道,“老祖爺爺自己都說了,當年沒有成仙,就是被別人拿着劍擋在了天門之外。人家這麼厲害,老子爺爺的心境再高有什麼用啊,還不是成不了仙……”
這一番嘀咕,不巧入了老道的耳中,又換了一個板栗。
小徒弟揉了揉自己的頭上的大包,欲哭無淚。
“爲師出門之前就跟你交代過,一定要少說話,這一路上都沒多說幾句,怎麼這一到家就忍不住了?太想念道觀的經書,許久沒抄了?”
老道說着,又順手給了小徒弟一個板栗。
後者這回真的是眼淚汪汪,就差哭出來了。
“等到回去之後,你自己閉關,再把那《千里經》再抄一遍,學學什麼叫做行千里而口不張。”
老道慘絕人寰的懲罰終於讓小道士忍不住哇哇大叫。
可是接下來又是一個爆扣的板栗,讓對方徹底閉嘴。
鬱悶的小道士垂頭喪氣的跟在師父身後。
苦悶的想着接下來這幾天又要在暗無天日的書房裏度過了。
遠去的任長生並不知道方纔錯過了一位老友,只不過見着眼前將要到來的千蓮峯,心中多少有些感慨。
“不知道大人當初是如何交結山上老道的?莫非大人曾經還是一位信道之人?”
顧長安好奇問道。
如果任長生當年年輕的時候,就是現在這副脾氣秉性,那怎麼看也與清心寡慾的山上神仙道士無半分瓜葛。
“這你就不懂了,只要你修爲,到達了一定的境界,就等於站在了這人間的山頂上。而山頂就那麼一點,站在上面的人也不多,彼此之間哪裏能沒有個牽連。”
任長生說的玄之又玄。
顧長安倒是聽得差不明白了。
無非就是強者與強者之間的結交。
“我曾經聽師父講起過,大人年輕的時候曾經來過這邊偷蓮子喫,後來被那羣老道士追着在這山上跑了七天七夜。”
“再後來大人修煉有成,特意過來找這羣老道士的麻煩,一個一個都單挑贏了,還讓對方一人籤下一個,日後若有難處,可要求其出力一次的欠條,要不然就把這道觀都砸了。”
炔螢說道,看着這漫山遍野的金蓮,感覺心曠神怡。
任長生的老臉掛不住了,但是這女子又是盤老的弟子,只能再如垂死掙扎一般,爲自己的往日形象作解釋。
“這千蓮峯道觀後面,那裏種着的一片金蓮,可與着遍地的金蓮不同,據說那裏是有先天道起孕育出來的,一顆蓮子就能讓你提升百年修爲。”
“那時候年紀輕輕,不知天高地厚,自然就想要品嚐一番,看看有何不同。”
任長生說着,莫名感覺有些惆悵。
“然後呢?”
顧長安問道。
不等任長生接話,炔螢又道,“然後去發現,其實那些蓮子並沒有神奇功效,只不過是栽在人家的祖墳上,所以那些道士異常敬重,但是傳在外面的風聲卻逐漸變了,所謂以訛傳訛,最後就變成了一顆蓮子能夠增長百年修爲的荒唐傳言。”
“如果那祖墳裏面能夠埋下一位長生境界的老傢伙,說不定那個蓮子還真能夠增長百年修爲。”
任長生還在努力自圓其說。
他不太願意承認當初是因爲犯傻,把普通墳頭上的蓮子當成增長修爲的靈物喫了。
“可是我還聽說您把當初那位傳出謠言的江湖腿都打斷了。”
炔螢又道。
任長生連忙打斷她的話題。
“你就不能讓你師父多教點好的,怎麼盡說一些老夫當年的糗事?這千蓮峯也到了,就不要再說他們家的壞話,到時候可別怪人家擋着門,不讓你們進去。”
任長生說着,自顧自的先走在前頭,選擇耳不聽心不煩。
炔螢與顧長安相視一眼,會心一笑。
周明通將與自己相處了七天日夜的馬車好深的交給了山腳下的客棧,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好好照顧這馬。
這段時間,他已經體會到了驅趕馬車的樂趣。
而柳千殷自從要靠近這千蓮峯,神色便突然有些怪異,而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一直沉默。
茹茹見師父如此異樣,這一路上也是乖巧至極,話極少,只不過偶爾見到糖葫蘆眼睛還是移不動。
柳千殷每次都會笑着拿下幾串交在她手中,讓她飽一飽口福。
這時候的小丫頭是最幸福的,眉開眼笑的模樣惹人喜愛。
“師父,怎麼看你這一路上都不高興的樣子?”
醞釀了一路的情緒,小丫頭終於在山腳下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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