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存业
在金有德的催促下,馬伕苦着一張臉將馬車趕到那客棧門口,還沒有停穩,前者便迫不及待跳下來,縱然一把年紀,可是身手卻在時刻變得異常靈活。
兩人走進客棧之後,發現大堂之中並無客人,許多桌上還積滿了灰塵。
“老爺,你說會不會是這客棧忘記關門了?店主人已經逃跑,只留下這些桌子椅子在這裏受灰。”
馬伕猜測道。
先前倒是也遇到過這種情況,不過那裏的客棧連門都塌了,積攢的灰也比這邊厚的多。
“那老爺不管,今天就算是死在這裏,老爺沒喫上一碗熱乎的東西也不走。”
金有德突然脾氣就上來了,一屁股毫不避諱的坐在滿是灰塵的椅子上,開口道。
馬伕也是爲難。
原本出了京城,他們一行隊伍還有四五人,可是到了這裏就只剩下他與金有德二人。
其餘人要麼是路上出了意外,不能繼續遠行,要麼是金有德直接趕走。
這一路上所遭受的脾氣全都撒在那幾位隨從的身上,不是看在眼前這位是馬伕的份上,恐怕也被趕走了。
“二位客官進來了,怎麼不說聲話呀?倒是把小女子嚇得夠嗆。”
突然一女子從後廚走了出來,雙方都嚇了一跳。
那女子圍着圍裙瞧着,面容較好,頭上戴着頭巾,看起來是剛從後廚忙活出來的。
“老闆娘,你這店鋪爲何這本髒兮兮模樣,難怪沒有客人。”
馬伕道。
“你管他那麼多,勞駕姑娘給我們先上一桌好酒好菜,按照你們店中最好的來!”
金有德道,這段時間的趕路是讓他真的饞了。
以他平日裏食不厭精的態度,像這種地方,是半步也不願踏進的,就算進了,之後也未必肯喫一口東西。
那女子笑吟吟應了一聲好,便又轉身回後廚。
“這家客棧原本都關了幾個月了,不過是迫於生計,這才冒險又重新開張,若是被邊關上那些官人知曉,恐怕又得關張罰款。”
女子的聲音從後廚遠遠的傳來,向金有德解釋道。
後者道,“這些都是小事,你儘管做飯便是,若是有人尋你麻煩,有我在此。”
因爲朝廷一品大員,他有這個底氣。
那女子應了一聲,片刻的功夫就端上來一盤肉菜。
是一隻大紅鯉魚,雙面裹粉煎炸,簡單撒上一些香料,瞬間就變得香氣撲鼻。
“這香料價格不菲,店裏沒有多少,官人這是趕上了。”
女子笑着把菜端上了桌,自己又想後廚去繼續做飯。
金有德忍不住吞嚥一口口水正要動,筷子卻又停在半空讓馬伕先嚐嘗。
但之前要死要活的說要在這喫飯,但如今飯纔上來,疑心病也上來了,如此美味佳餚,還捨得讓別人先動筷子。
馬伕自然也是受了這一路顛簸之苦,依仗着五重天的修爲,忍不住地向那炸至金黃的大鯉魚夾了一筷子,不顧滾燙,直接塞入口中大嚼特嚼。
“怎麼樣?”
金有德忍住口水,探過身子看對方神情。
“若非是小人喫的快,差點把這舌頭給嚥下去了。”
馬伕道。
金有德一聽,頓時心頭一喜,就要動筷子,但這個筷子剛碰到魚肉,突然被一塊石子給打掉。
“是誰!光天化日敢打擾本老爺喫東西?還有沒有王法了?!”
金有德怒道,一拍桌子。
“就桌子上的東西你喫了之後,還堅持不到一炷香,便會化爲白骨,要不試試?”
客棧之中,一位身穿前朝服裝的男子踱步進來,負手道。
正是那向西域而來的旱魃!
“你是何人!”
“先不管我是何人,你先瞧瞧你身旁那位侍從。”
旱魃輕聲道。
如此一來,金有德這纔回過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便讓一眼呆住了。
那上一刻還好端端的活人,在這一刻竟然變成了一具白骨立在原地。
“又來了一個多管閒事的,不過也好,看來客棧內的香料又要多一份了。”
那女子站在後廚的門外,陰測測地說道。
第291章 虛驚一場
“哪兒來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旱魃瞧都未瞧她一眼,語氣輕蔑。
那女子也未惱,只是頭微微歪了一下,低笑一聲。
輕輕一招手,那客棧大門立刻緊閉,整個客棧大堂在一瞬間被黑暗淹沒。
金有德感覺到有些呼吸困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脖頸。
“別老在我面前倒騰一些小孩子玩意。”
旱魃說着,向前踏了一步,只一步而已,他的手便捏住了那女子溫潤的脖子。
“班門弄斧,真是找死!”
旱魃冷冷道,抓着女子的脖頸身後的大門一摔!
“轟!”
那客棧大門像是紙糊的一樣,直接被砸出一個大洞。
女子咬牙切齒掙扎地爬了起來,自從與西域接壤的邊關開始戰亂之後,他在此地開了客棧,到現在可從來沒有失手過。
今日本來也是萬無一失,全因那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有發覺的男子。
突如其來地闖入,把自己的好事壞了,實在可惡!
她用仇恨的目光盯着旱魃,後者卻直接無視,看都懶得看她一眼。
後者也確實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在門外死死地盯着對方。
“你是要去西域邊關的朝廷官員?”
旱魃問道。
客棧的大門被砸出一個洞,一些光亮從洞裏透了出來,足夠照亮旱魃的臉。
金有德看着對方甚至能算的是上是英俊的面孔,不知爲何,總感覺奇怪的。
“老夫的確是朝廷派來官員,少俠英雄事蹟,老夫一定告知朝廷,以資表彰。”
金有德道。
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領施展的極好。
“不用了,我對那些東西不在乎,你只要幫我一個忙就好。”
旱魃笑道。
“那也行,朝廷之中有多少人提着禮物想要登門求老夫辦事都沒門,今日看在少年郎英勇的份上,老夫權當幫自家子侄辦事了。”
金有德一聽對方有事求自己辦,瞬間腰桿子就挺直了。
先前還擔心對方是個無慾無求的遊俠,要是不小心些對待,把自己獨自一人在這,那萬一再遇到類似於客棧這種事情該如何是好?
“那就好。”
旱魃說完,便又向着大門走去。
那女子見旱魃向自己走過來,想要拔腿逃跑,但是一想起自己的基業就是這客棧,若是直接跑了,那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費。
心中權衡一番,女子咬咬牙,一低頭,再一抬頭,整個人的表情換了一副模樣。
先前是凶神惡煞,如今是楚楚可憐,兩個眼淚汪汪的眼睛,隨意一位男子瞧見,恐怕都難以自拔。
“這位公子,小女子生前也是個可憐人。若不是那賭鬼丈夫,逼死了一家老小,我又如何會淪落至此,永世不得超生。”
“公子今日若是肯放過我,小女子保證日後絕不行這傷天害理之事。若有違背,天誅地滅。”
那女子伸出手指,賭咒發誓。
可旱魃卻只是笑笑,一雙眼睛直視着那女子的臉。
後者被他這樣盯着,竟然會感覺渾身不自在。
“茹小鵝,泰陽縣生人,生前多是放蕩。仗着幾分姿色便破壞他人姻緣,後因不滿自己情夫欲與自己斷絕關係,隨伺機報復,毒害了情夫一家老小十餘口人。”
“死後原本應入地獄,本就永世不得超生,卻不知是哪位陰差受了你的蠱惑,將你放了出來,這才能爲禍人間數年,對否?”
旱魃如數家珍一般,將對方的惡行全都一件一件的挑撿出來。
那女子臉色由那楚楚可憐逐漸變回凶神惡煞。
“你究竟是何人,又爲何知道如此之多?莫非是地府陰差?!”
女子突然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一步。
“我算是哪門子的地府陰差?不過就是知道的多一點而已。地獄之中所有有名的冤魂在我這裏全都有數,生平所爲,死後所爲,罪孽多少,全都清清楚楚的記在腦子裏呢。”
旱魃說道,用指尖敲了敲腦殼。
那女子聽了,臉上露出不屑的神色。
“不過就是知道一些散碎事情罷了,卻被你說的如此手眼通天。倘若地府之中有名的鬼怪你全都知曉其事蹟,那豈不是比冥君還厲害?”
旱魃點點頭,道,“先前有些他不知道的東西的確常來問我。”
“呵!倒是個真敢胡言亂語之人!冥君足足有九位!我又沒說是哪一位,你又如何知道他常來問你!”
“地府只有一位冥君。”
旱魃道。
可誰知他一說完,那女子便哈哈大笑,像是料定了他是裝神弄鬼之輩。
“地府之中,誰不知道冥君乃有九位,你卻連這點常識都不知曉,還敢裝神弄鬼糊弄於我。雖然不知你從何得知我身份,但是偷窺地府祕件乃是死罪!若是我將這事情捅了出去,你死後便也永世不得超生!”
女子尖銳一笑,瞬間有陰風陣陣,從四面呼起。
天地間飛沙走石,天色都變得有些昏暗。
“冥頑不靈……也是,我與你一個百年道行的小鬼說些什麼?”
旱魃自嘲一笑,又突然來到女子面前,二人之間的距離只隔半拳。
四目相對,旱魃的眼孔像是一朵綻放的彼岸花,緩緩打開。
那女子不由自主的盯着對方的眼神看,看着看着,他的神色逐漸呆滯,周圍的陰風逐漸平息,天地也開始恢復自己原本的顏色。
這位女子的眼中,在這偌大天地裏,就只有眼前這旱魃。
金有德只感覺迷迷糊糊想要瞧清楚前面發生了什麼卻看不見。
等到奮力站起來之後,卻發現周圍的一切都已經平靜下來,客棧中也沒有了詭異的氣氛,旱魃站在客棧之外,一動不動。
在他的面前掉落了一件衣衫,是先前那女的,地面上還有點點雪白色的痕跡,像是骨灰。
“少俠,先前的女子去了何處?”
金有德心有餘悸的左右探看了一番。
“她有事,走了。以後也不會再害人了。”
旱魃道。
“那就好,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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