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板鸭
……
道玄宗，雲海竹樓。
中年蘇玄和香狐王，就像一對追劇的死忠粉，依舊在一刻不松的關注着第四團光暈。
釋明和檀心每一刻的動向，他們都盡收眼底。
“呵呵，宗主，你不覺得這小和尚很傻嗎？”
香狐王依舊傻白甜的說道：“他就是一個普通人，根本什麼都不知道，還信誓旦旦，以爲自己在保護檀香妖靈！其實啊，他自己纔是被別人保護的那個！”
蘇玄亦有些無奈的笑道：“是啊，釋明這小和尚，就是一個最平凡的普通人……小狐狸，你知道這世間，最讓人感到痛苦的感受，是什麼嗎？”
“嗯……”
香狐王嘟着個嘴，猜測的說道：“最痛苦的感受？宗主，是被人剝皮抽筋嗎？還是凌遲處死？或者被火燒？被冰凍？”
然而，蘇玄卻苦笑的搖了搖頭。
他道：“但凡肉體上的傷害，即便再痛再深，意志堅定之輩，其實都能夠認識，而唯獨有一種遺憾、一種痛苦，無論是誰，至死都無法忍受。”
香狐王有一丟丟着急的問道：“到底是什麼呀宗主，您快告訴我吧！”
蘇玄說出了四個字：“無能爲力。”
“你很想要去改變一些事，但到頭來卻發現，自己根本什麼都改變不了，那種深深的無力感！”
“又或者，你很想要去保護一些，對你而言，很重要的人，但也是因爲自己的無能，最後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們一個一個死在你的面前！”
“無能爲力，纔是讓人，感到最痛苦的感受啊！”
“這亦是，那些普通人、那些弱者最大的悲哀！”
聞言。
香狐王也沉浸了下來，好似也體會到了一些，那種‘無能爲力’的痛苦。
不過很快，她揚起笑臉，堅定的看向中年蘇玄，說道：“幸好我有宗主！我相信，我這一輩子，都不會有這種最痛苦的感受，因爲宗主您，是三界最強大的存在，您會一直保護我們的，對嗎？”
蘇玄笑了：“當然啦！”
而後。
蘇玄反而更加關注起了，檀心身邊的釋明，那個最平凡的普通人。
他目光深邃的說道：“對了小狐狸，你不是一直都好奇，我的人化分身，究竟該怎樣出世嗎？”
“是啊宗主！”
小狐狸抱怨道：“不過宗主您老是搞的神神祕祕，不肯告訴我啊。”
蘇玄笑道：“其實不是我喜歡賣關子，而是，此前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那道人化分身，究竟該如何出世。但今日，我知道了。”
只見。
蘇玄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光暈中釋明的身上。
……
一夜無眠。
鬼息穀整夜都回蕩着，詠誦佛經的禪音。
上千高僧一夜誦經，亦懷着心中的慈悲，想洗淨這凡間的怨念。
次日一早，暖陽初升。
很多僧人從山谷中走了出來，各個都步履闌珊，臉上盡顯疲憊之色，可見這一夜，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輕鬆。
“阿嚏！”
小和尚釋明也跟着濟悲出了鬼息穀，迎面吹來的是暖風，他卻打了個噴嚏。
熬了一整夜，他亦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全身也都冷的發抖。
“檀心！”
釋明先是遠遠的，跟同樣剛剛出谷的檀心招了招手。
不過檀心並沒有理會他，亦如最初般冷淡，她只管騎着大灰熊，頭也不迴向前駛去。
釋明抽了抽鼻子，莫名覺得有些委屈。
明明昨晚還有回話，還以爲兩人間的關係貼近了一點，結果天一亮，檀心就又變臉了？
但沒關係，釋明是個樂觀的小和尚，不會被冷落一眼就受打擊。
“對了濟悲主持。”
釋明忽而好奇的向濟悲問道：“弟子剛纔看見，還有很多高僧，還在鬼息穀裏一動不動的盤坐，這天都亮了，他們怎麼還不打算出來？”
經過了一夜，老和尚濟悲，好似顯得更加的蒼老，他眼神悲痛的說道：“釋明啊，別問了。”
釋明一愣，因爲濟悲主持的聲音，突然變得非常沙啞。
就像將死之人，用最後的力氣，從喉嚨裏發出的聲音一樣。
釋明不知道，強大的濟悲主持，怎麼突然就變得這麼虛弱？
釋明更不知道，那些還沒有從鬼息穀中走出來的高僧，其實已經徹底被怨氣侵體，他們永遠也出不來了。
不管是什麼宗門。
堅持信仰的道路上，都少不了殉道者的犧牲。
……
第1000章 釋明登不上的天階
高僧們穿過鬼息穀，先會來到祕藏佛國。
說是‘國’，其實就是作爲普通人的信徒們，自發的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但他們沒有跟腳和慧根，入不了祕藏佛門的，自願在高大巍峨的佛山下生活，只求日日瞻仰佛光的偉岸。
而祕藏佛門的高僧們，也確實需要這些普通信徒的願力和香火。
每月中旬，也都會有高僧引路，帶那些慕名而來的普通信徒，穿越鬼息穀。
如此，信徒越聚越多，已高達百萬，佛山下也就漸漸形成了城邦的規模。
外人也就將之稱爲，祕藏佛國。
當然，因爲有佛光普照的原因，這裏的居民，也確實過的更加安康，沒有戰爭的影響，也不會存在饑荒，而且在祕藏佛國內，很少有人生病，長居於此，普通人的壽命，甚至都能延長十來年。
在很多普通人的眼裏，這座祕藏佛國，就是所謂的極樂世界。
而參與選拔佛子的高僧，也都一律需要在祕藏佛國中休養三日。
焚香，沐浴，敲鐘，誦經，恢復在鬼息穀中的損耗，方纔能以最純淨的狀態，攀登那座神聖的佛山。
在這三天裏，釋明很想念檀心，但他沒有去找檀心。
因爲這每一個步驟，亦是佛子候選者洗滌自身心靈的過程，不能被他事叨擾。
三日之後。
剩下的近百名高僧，纔開始正式攀登佛山。
一條長長的山梯，高聳入雲。
高僧們需要一階一跪，直至拜到山頂。
而僅有這項試煉，才真正牽扯到一點自身的修爲境界，和對體魄的考驗。
“這麼長的山梯啊！”
佛山腳下，釋明抬頭仰望。
可憐的是，他只是個普通小和尚，將濟悲送到了佛山腳下，就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連陪同濟悲一起登山的資格都沒有。
話說十萬八千階，他也登不上去，也就只能在山下苦等。
同樣苦等的，還有其他寺院跟隨高僧出來的弟子。
“小和尚，不知道吧，這是登佛天階，據說有一萬八千階！”
“一萬八千階！哪得多高啊？祕藏佛山真的要上天啦？！”釋明聽其他小和尚炫耀見聞，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那別院的小和尚繼續炫耀道：“光只是高，那還不算什麼，聽說每一段階梯，還對大師們有不同的考驗！”
“比如前面五千階，就佈滿了很強力的風劫，稍有不慎，高僧就會被吹下佛山，再來五千階，就是水劫，像天河倒灌一樣，嘩啦啦的從上面衝來，再來就是火劫，雷劫等等！”
“總之，沒點本事，是走完這登佛天階的！佛子可沒那麼好當！”
“你看着吧，就這天階，就會刷下大部分的高僧，最後也就九位，能真正抵擋山頂，見到那傳說中的，九色佛蓮！”
“九位？”釋明疑惑的問同行：“爲什麼是九位？”
“我怎麼知道！反正每一屆參選佛子的高僧，都有幾百位，但最後剩下來的，都只有九位！”
“哇……聽上去好像很困難啊！“
釋明當時就發了愁，他憂心的道：“我們院的濟悲主持，剛出鬼息穀的時候，虛弱的幾乎都快死掉了，這纔在城裏休息了三天，不知道有沒有完全恢復！”
至於檀心，他卻不太擔心。
釋明甚至在心裏，向無天佛祖許願，希望檀心儘快落選。
因爲，只有檀心選不上佛子，兩年之後，他纔有機會，娶檀心爲妻。
而不一會兒。
果然見到一批高僧，神情低落的從山梯上走了下來。
他們是遭受不住風劫的考驗，被吹下了第一階段，等於說是第一批被淘汰的。
釋明仔細的看，高興的發現，這些人中並沒有他們寺的濟悲主持，卻又瞬間苦惱的說道：“怎麼也沒見着檀心？她看着清清瘦瘦的，沒理由能捱過風劫吧？或許，我們再等等？”
這話是說給大灰熊聽得。
沒錯。
檀心的坐騎灰熊，自然也沒有資格登上佛山，便是隨同這些小沙彌，一起蹲在了佛山腳下。
而釋明自認和檀心很熟，就自以爲的要替檀心照看灰熊。
幾日相伴，這頭大灰熊和釋明這‘跟屁蟲’，也確實算是熟絡了一些，便趴在地上,懶洋洋的回應道：“傻小子，你就死了這條心吧，你應該一輩子，都再也見不到她了。”
釋明猛的一驚，回過頭來，怔怔的看着那頭大灰熊！
因爲他從沒有想過，這頭大灰熊會說人話！
不過，樂觀的人喜歡自我安慰。
釋明自己給自己解釋，一定是因爲自己，太擔憂檀心和濟悲主持，所以才產生了錯覺！
嗯，沒錯，一定是這樣！
如此，釋明又放心的摸了摸大灰熊的頭，望着長長的山梯，期盼着說道：“再等等，我們應該很快，就能見到檀心了！”
這一次，大灰熊沒有再開口說人話，懶得理他。
……
釋明是普通人，沒有資格陪同濟悲登上佛山。
所以他看不見等佛天階上的景象。
但在另一邊，雲海竹樓，一直關注這場法會的蘇玄和香狐王，卻看的一清二楚。
只見，在那第四團光暈中。
清清瘦瘦的少女檀心，依次闖過了，十萬八千階上的風劫，火劫，水劫，雷劫……
她步伐堅定，眼神也始終平靜。
在很多祕藏佛門的高僧看來，會理所應當的認爲，檀心既有千年難得一見的慧根，更有萬年難得一見的修行跟腳，簡直是這一屆‘佛子’的最佳人選。
但在蘇玄看來，此時的檀心，她的平靜，她的強大，卻也僅僅是因爲，她是一個沒有七情六慾的木偶。
是接引用來毀滅整個祕藏佛門的工具。
而登佛天階的最後，亦是毫無意外的，由檀心第一個率先通過。
光暈中的畫面也隨之延展。
原來那佛山山頂之處，亦樹立着一座雕像，以及懸掛着一口，巨大的佛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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