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新孤鸿
藺塵反問:“我什麼時候說冰續丹是爲你制的了?”
“我明白,原本有你在,我根本用不到冰續丹。”
梅常蘇不敢正面回答,澀聲道:“如果沒有這場危局,或許我可以安穩的拖過半年,一年,甚至是更長……”
“不是或許,是一定可以!我知道我可以!我一定可以的!!!”
藺塵突然咆哮起來,打斷了梅常蘇。
梅常蘇怔怔無言。
“長蘇。”
藺塵再開口,語氣已經緩和下來變成了苦口婆心,“舊案已經昭雪,你加給自己的重擔應該卸下了。”
“這個時候考慮一下自己不過分吧?”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一樁樁一件件,豈是你一人之力所能盡擔的?”
“爲什麼?”
“爲什麼你總是在最不應該放棄的時候偏要放棄?”
“這不是放棄,是選擇。”
梅常蘇直視着藺塵雙眼,“你就當我是慾壑難填吧。”
“我以爲冤案昭雪,我就可以滿足了。”
“可是現在,我發現我想要的更多。”
“我已經當了整整十三年你的梅常蘇了,如果最後可以回到林疏的結局,對我來說何嘗不是一件幸事。”
“結局?幸事?呵呵……什麼結局是幸事?”
藺塵的笑聲中帶着幾分悲涼,“死在戰場上就算幸事了嗎?”
“別跟我提什麼林疏,我從來都不認識林疏!”
“我千方百計讓他活下來的那個人,他不是林疏。”
“你自己也說過,林疏早就死了,爲了讓一個死人復活三個月,你就要終結掉梅常蘇嗎?啊?”
“梅常蘇的使命已經完結了!可林疏的職責還在!”
梅常蘇也有些急了,央求道:“既然你千辛萬苦的製成了冰續丹,就許我三個月吧!”
“那三個月之後呢?”
藺塵沉着臉問了一句。
“三個月之內,我必定可以平定次亂,重鑄北境防線,此戰過後,景炎就可以重新整飭北境軍,大梁的軍力一定可以恢復到鼎盛!”梅常蘇的語氣堅定不移。
“我說的是北境嗎?我說的是你!三個月後你呢?!”
藺塵怒氣勃發,質問道:“這冰續丹一旦服下去,是可以以藥效激發體力,但同時也是毫無挽回餘地的絕命毒藥!三月之期一到,就是大羅神仙也難多留你一日你難道不知道嗎??”
“那有怎樣!”
梅常蘇用盡全身的力氣大聲反問。“我畢竟是林疏!赤焰軍的少帥林疏!”
“我想回去!回到赤焰軍當年的戰場!”
“我要回去!因爲那纔是屬於我的地方!!!”
藺塵緊咬牙根,定定的看了梅常蘇半晌,突然一把扯開自己的衣襟,取出一個小瓶粗暴的遞給梅常蘇。
“呵呵呵~選擇也罷,放棄也好,這都是你的決定。”
藺塵冷笑三聲,“隨便吧。”
說完便是扭頭就走,似乎被梅常蘇傷透了心,走的決絕無比。
梅常蘇定定的看着手中小瓶,突然問道:“你去哪?”
藺塵頭也不回的冷冷答道:“還能去哪,去募兵處!我不像某個背信棄義的小人,既然答應了陪你走最後一段,我就一定會做到。”
“等有了軍職,勞煩梅將軍召我當個親兵吧。”
梅常蘇站在院中看着藺塵離去的背影,心中有陣陣暖意上湧。
晚秋的涼風習習而來,梅常蘇不由自主的蜷縮了些許,正準備轉身回屋,餘光所視卻讓他渾身一僵。
一個嫋嫋的身影,一步一步,慢慢的從迴廊中走出,失魂落魄的樣子宛如行屍走肉。
鯢凰慢慢轉過身來,卻是早已淚痕滿面,那眸中濃到了極致的悲慼,讓梅常蘇的心狠狠一顫。
三個月……
鯢凰痛苦的搖頭,任憑淚如雨下。
勸阻之語,卻是再也沒辦法開口說出哪怕半個字。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風中,久久對視。
金榜上這一幕,讓九州腥艘矡o語凝噎。
很快,梅常蘇時隔十三年,終於再次穿上了那身鎧甲,受命持符監軍,手握太子玉牌,隨蒙峙出征。
畫面一轉,已經到了元佑六年。
此時的大梁已經如當初梅常蘇所想的那般,外敵盡退,內患鎮平,再一次向天下昭告了這個國度的堅韌。
大梁舉國歡慶,朝堂也好,百姓也好,都沉浸在一片喜慶的氣氛中,似乎沒有人注意到,那一介白衣去了何處。
是夜,蕭景炎在東宮一間靜室之內,親手抄寫本次戰事中陣亡將士的名單。
從最低階的兵卒開始,一筆一劃,筆鋒似有千鈞,讓蕭景炎抄得極其緩慢而認真。
慢慢的,厚厚一摞陣亡報告被抄到了末尾。
只剩下一個名字。
而這個名字,讓蕭景炎遲遲無法落筆。
――梅常蘇。
畫面結束。
當看清那最後一個名字之時,九州大地突然哀慟莫名。
“蘇先生就這麼……就這麼沒了……?”
有人呆呆佇立,眼眶溼潤。
“不不不……這個結果我不能接受!”
有人搖頭不止,悵然若失。
“媽的!老子受不了了!該死的金榜,爲什麼不在昭雪之後結束掉?哪怕是在出徵的時候結束也好……”
有人大怒而起,飲酒不停。
“蘇先生真的……死了?他死了讓鯢凰怎麼辦?讓蕭景炎怎麼辦?還有蒙峙、飛流、藺塵……他怎麼敢死……”
也有人淚流滿面,心痛如絞。
同福客棧中。
佟湘玉不停拿着帕子擦拭眼睛。
白展堂和郭芙蓉碰杯舉天。
呂秀才則是面容肅然不語。
最奇葩的是李大嘴,乾脆端了飯菜擺上香爐,雙手合十唸唸有詞。
邀月更是大膽的緊緊抱住林然的胳膊,一副生怕他離開的樣子。
“這個……不至於吧?”
林然哭笑不得道,“梅常蘇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你們又不是剛剛知道。”
“死和死是不一樣的。”
郭芙蓉放下酒杯,道:“這麼好的人,爲天下做了那麼多的事,結果自己卻一天清閒都沒享受過……太不公平了。”
“哎……”
憐星雖然沒有其他人那麼哀慟,但也點頭附和道:“可見好人有好報並非天地至理。”
“也不能這麼說。”
一直沉默的呂秀才開口道:“蘇先生雖死無悔,一生無愧於天無愧於地,哪怕死了,也是爲國爲民,必將萬民稱頌。”
“也對。”
憐星想了想,突然道:“而且現在還上了榜,說不定天道獎勵復活呢?”
呂秀才雙眼猛的一亮,拍掌而起:“對啊!蘇先生上了金榜,而且後面還有其他世,萬一最終獎勵是復活呢?”
那必不可能……
因爲他現在就是活的……
林然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轉移話題道:“接下來,應該就是梅常蘇的第二世了吧?”
果然,一句話便將腥说淖⒁饬θ嫁D移到了金榜之上。
然而緩緩出現的兩行字,卻讓林然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孤煞第一世,國士無雙,梅常蘇。】
【贈,赤焰軍兵符!】
兩行古字一出,天下譁然,尤其是幾大王朝的帝王。
大秦,咸陽宮。
嬴政搭在鹿盧劍上的左手猛地用力握緊。
赤焰軍兵符?
什麼意思?
若不是金榜,如今的九州恐怕還不曾聞得赤焰之名。
換言之,就是赤焰軍早就消亡在歷史長河中了。
獎勵一塊兵符有什麼用?
難不成能召來七萬冤魂?
嬴政百思不得其解,拿眼看向趙高。
“陛下。”
趙高立馬會意,躬身道:“奴才以爲,此兵符或許蘊含着赤焰軍訓練之法的祕密,若能得之,必能爲我大秦再添一支強軍!”
聽得此言,嬴政雙目精光一閃。
軍隊,是王朝力量的根本體現。
眼下大秦已有騰龍、雷豹、影虎、金火、百戰這五大軍團,若是能多上一個赤焰,毫無疑問更添幾分征戰九州的底氣!
更何況,赤焰軍在金榜上出現,等於是昭告了天下這是一隻無敵之師。
無論是凝聚民心,還是震懾敵國,都將有着無與倫比的恐怖效力!
雖然趙高猜測的也不一定準確,但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大秦也必須要爭上一爭。
“且看它往何處落吧。”
嬴政緊緊盯着金榜。
他看的是那個與前九位都不同的‘贈’字。
……
北莽王庭。
“赤焰軍兵符?”
女帝蹙眉,不解道:“莫非……大梁是現在這個世界的王朝?只是我們不知道?”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但……”
拓拔菩薩沉聲道:“哪怕大梁存在,赤焰軍也已經覆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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