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新孤鸿
聽到這番話,徐曉才慢慢轉過身來。
與陳知報那堅定而瘋狂的眼神對視良久,徐曉吐出兩個字:“不準。”
“義父!!!”
陳知報高聲再喊,可徐曉已經重新背過身去。
心知已經根本無法說動徐曉,陳知報才滿臉不甘的離開。
“踏平…泰安城?”
徐曉喃喃重複了一句,背在身後的雙手捏得指尖發白。
一擺袍袖,徐曉轉身去了聽潮亭。
這裏有一處靈堂,裏面擺着六百多塊北良將校的靈位。
徐曉踱步到一塊靈位前,看着上面的陳瓊二字,忍不住笑了笑:“老夥計,要是當初你沒用命換我活下來,現在北良王就是你了,也不知道知報敢不敢跟你這個親生父親這麼說話。”
搖了搖頭,徐曉臉上落寞無比:“知報是個好孩子,夙夙疼他,他一直記在心裏。”
“所以我不怪他頂撞我。”
“但這個仇……不能報啊!”
“你說是不是?王巨靈?”
徐曉轉而看向另外一塊排位,“說真的,我雖然一直知道你力氣大,但從沒想過你能托起城門的。”
“我滴乖乖,那得有多重啊……”
“可惜我逃了之後再回轉過來,你的屍首已經被剁成了肉泥餵了狗,哈哈哈~也不知道勁道不勁道。”
說着說着,徐曉已是淚流滿面。
“還有馬齡,你這個蠢東西。”
“不就是謠傳我要跟西楚皇帝聯手嗎?”
“這關你屁事啊!”
“你好不容易在京城做了官,到了享清福的時候了,替我出什麼頭!”
“還帶着十三個老兄弟,爲我以死表忠?虧你想的出來!”
“蠢不蠢啊……萬一、萬一當時我真要叛了呢?”
“那你不是冤的要命?”
“嗬嗬嗬~~”
徐曉又哭又笑,嘴角不斷滲出血來。
“你們說。”
“難道這個仇,我不想報嗎?”
“我答應了她的。”
“我答應了她要給她一個江湖,給她一個天下。”
“讓她給我生兒子。”
“結果呢?”
“她給我生了一個女兒,兩個兒子。”
“卻沒來得及好好看看,看看我打下來的這江湖、這天下。”
“她虧大發了啊!”
“我也想報仇。”
“我恨不得把害她的人一寸一寸,一釐一釐嚼碎了嚥下去!”
“可這個仇……我不能報。”
徐曉拂去滿臉的淚水,神情悵然,像個發呆的大花臉貓。
“報仇簡單。”
“不就是死人麼。”
“要麼他們死,要麼我們死。”
“可咱們死了那麼多兄弟,纔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天下,又要亂了。”
“若是這一亂,讓北邊的蠻子打進來了。”
“那你們不就白死了嗎?”
“你們……”
“就白死了呀……”
到這裏,徐曉的聲音漸漸沉寂下去,金榜上得畫面也漸漸暗淡消失。
整個九州世界,看到這一幕的人,都久久說不出話來。
徐曉。
明明有機會可以坐擁大離皇權。
明明有實力一報殺妻之恨。
卻爲了天下百姓的安寧,硬生生的將莫大苦楚強壓心底。
選擇鎮守北良,禦敵於外。
這就是天下唾罵的陽間人屠?
這就是江湖痛恨的魔頭之一?
這分明就是大義、大勇、大仁之輩啊!
第11章 一成概率跟必定成功有什麼區別?
“鹿山,當年你們六個人,五個人都來求我給你們義母報仇,唯獨你沒有。”
金榜畫面消失後,枇杷樹下的徐曉轉過身來,看着這個義子。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知道你義母說的是對的,六個人裏,你最聰明。”
自己的大半生被公諸於世,某種程度算是名垂青史了,而且還是善名,可這對徐曉來說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對他而言,事情做了就是做了。
有沒有人知道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結果。
現在鎮北城將北莽死死攔在邊境之外,徐曉已經完成了他的目的。
唯一的遺憾就是吳夙。
“聰不聰明不敢說,我只知道義父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褚鹿山撓撓頭,笑的憨厚,“我相信,義母不會就這麼白白死了。”
“總會有復仇的那天。”
“或是義父。”
“或是世子。”
“而我會衝在第一個。”
徐曉把手搭在褚鹿山肩上拍了拍,正要說什麼,突然怔住。
片刻後緩緩吐出一口氣,顫抖着說道:“或許,你義母能親自報仇了。”
“額?”
褚鹿山一愣,沒聽懂。
緊接着像是想到什麼,猛地回頭,看向天上金榜。
此時,新的幾行古字已經顯現。
【半生戎馬五十年,鴻業說與山鬼聽。】
【第九名,北良王,徐曉。】
【賜,九死還陽丹。】
【吞服此丹,可獨身下九幽,引渡亡者還陽。】
【服丹者九成概率永墮九幽,再無可能轉世。】
“義父!!!”
褚鹿山爆吼一聲,猛地回過身來。
可徐曉的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一枚黑漆漆的丹丸,丹丸上還冒着絲絲縷縷黑氣,形貌可怖。
“義父不要!”
褚鹿山急切說道:“九成概率永墮九幽,連轉世都無法做到!這概率太低了!”
“那又如何?”
徐曉拿着丹丸,越看越是歡喜,“風年都能上門挑戰拓拔菩薩了,北良交給他我放心。”
“而且,一成概率成功,對於我徐曉來說,那跟必定成功有什麼區別?”
“哈哈哈,天道夠意思,你敢?!”
徐曉話說道一半,突然怒目呵斥。
原來是褚鹿山想要搶奪他手中的九死還陽丹。
可惜的是,褚鹿山和徐驍同是二品小宗師境界,突襲之下沒有搶到丹藥,再想第二次動手已經不可能。
“義父!你和義母給了我這條命,現在該我回報的時候了。”
褚鹿山噗通跪倒在地,不要命的磕頭,片刻就血流滿面,“這丹藥,讓我來服吧義父!”
“狗屁!”
徐驍不屑的罵了一句,“又不是吞了丹藥就能馬上覆活你義母,還得去九幽尋她的魂呢,你能保證自己找得到嗎?”
“就算你找到了,你義母肯不肯跟你回來都不一定。”
“這天底下啊,只有我最適合當這個服丹人。”
“另外……”
徐驍頓了頓,繼續說道:“世子已經可以獨擋一面了,北良可以沒有我,但不能沒有你褚鹿山。”
看着手中這枚丹丸,徐曉恨不得立馬吞服下去,但他知道,還有一些話需要交代清楚。
“這東西你拿着,等風年回來後交給他。”
徐曉隨手丟出去一塊東西,落在磕頭不止的褚鹿山跟前。
褚鹿山的動作一僵,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那物。
那是北良的大將軍虎符!
懾於北良軍嚴厲到殘酷的軍紀,見虎符如見大將軍是貫徹到每個將士心底的信念。
毫不誇張的說。
如果徐曉吞服九死還陽丹沒能回來,那他褚鹿山完全可以持着虎符接任大將軍之位。
北良王他可能當不上,但對比三十萬鐵騎來說,王位只不過是小事而已。
徐曉居然把這麼重要的東西,就這樣隨手交給了自己!
“義父……”褚鹿山動了動嘴脣,說不出話來。
“還有!”
徐曉轉頭望向關外,笑着道:“風年此時怕是在用盡全力往回趕。”
“等我服下丹藥,一定要把我的肉身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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