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王饶命四
“因爲，你是老爺子！”
徐鳳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而後緩緩的吐出。隨着他吐出的，除了這些話語之外，不知道是否還有着其他的什麼事物。
“太容易相信別人了，你這心軟的性子，到底什麼時候可以改一改？”
“就因爲我是你爺爺，你就可以無視我操縱你的人生，逼迫你前進？”
“就因爲我是你爺爺，我就可以肆意擴散人族的道路，甚至發展到這蒼茫人間無窮種族都知曉的地步？”
老爺子這一次徹底的睜開了眼睛，他看着自己面前的徐鳳年。
五千五百年的相處，他本應該對於徐鳳年的一切都瞭如指掌，可是此刻，他只是這般死死的打量着面前的徐鳳年，就彷彿，就彷彿他要在他的臉上看出花來一般。
“是！”
“就因爲你是我的爺爺，就因爲你是把我從荒野之中撿回來，養育我長大的爺爺！”
“所以，這一切我都可以認！”
“就因爲你是我的爺爺，哪怕我明知道有坑，但是我還是走了下來，走到現在！”
徐鳳年被老爺子看着，自己反倒是閉上了眼睛。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是在那樣努力的剋制自己聲音之中的顫抖！
直到此刻！
直到此刻這徐鳳年還在奢望，奢望老爺子縱然是幽都王，也是那曾經的老爺子啊！
“蠢！”
“蠢不可及！”
“當初你和青丘族那個青呍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對任何人，都要抱着一份戒心！哪怕那個人是你身邊人，哪怕那個人是你至親手足！”
“凡事，留一手留一手！”
“這些話我和你說過多少次，你是沒有長腦子麼？還是你的腦子當初丟在荒野之中沒有被我帶回來？”
老爺子看着面前的徐鳳年，聽着徐鳳年聲音之中那壓抑的顫抖，卻是怒目相向。
“如果對你，對枕邊人都留一手，那這人間，還有什麼意思？”
“活一個孤獨？”
“活一個孤家寡人出來？”
徐鳳年聽着自己耳邊熟悉的咆哮聲，不知道爲何，自己心中的那些情緒都是消散開來。他不知道幽都王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可是隻要聽着這聲音，就彷彿，就彷彿老爺子還是那個老爺子一般。
“孤家寡人？”
“自古以來那一個上位者不是孤家寡人？”
“．ˇ我是如此，天帝如此，仙皇如此，古帝亦是如此！”
“孤家寡人，才能活的自由自在，孤家寡人，才能活的不受束縛！”
“像你這樣，只是一個人族就將你束縛至死，只是這蒼茫億萬種族的流言蜚語，就讓你陷入懷疑！”
“你活的，還不如我們這些孤家寡人！”
老爺子也是不再遮掩自己的身份，直接乾脆的就承認了自己幽都王的身份。
“那你們，睡得真的安穩麼？”
“午夜驚醒時分，一人站在高高在上的地方時候，你們，懷念過那些曾經不帶任何心機和你們談笑，相處的人兒麼？”
徐鳳年依舊沒有睜眼，他只是一字一字的吐出，他的臉上不帶任何的表情，可是他的話語，卻是那樣的堅定無疑。
“懷念？”
“我掌生死，縱然我的故人死去，依舊可以常伴我左右(的諾好)！”
“睡眠？”
“徐鳳年，你腦子真的有問題麼？到了我們這種層次之後，我們還需要睡眠？”
“我只剩個元神之軀，我連身體都沒有，睡眠……”
老爺子看着自己面前的徐鳳年，有一說一，他剛剛的確被這徐鳳年的話語微微觸動了心靈。他很清楚，自己，真的懷念過過去……
“那麼，我死了以後，你能找回我的魂靈，讓我常伴你左右麼？”
“倘若，我消失以後，你會在某一個時刻，懷念過自己曾經有過我這麼一個孫子麼？”
“幽都王？老爺子？”
“不管什麼稱呼都無所謂了，我想要知道，你還有感情麼尤？”
“或者說，你已經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一個，只以玩弄別人人生得到幾分快慰的怪物麼？”.
第一百一十九章 長生弊病，心靈寄託物！
“怪物……”
隨着這虛妄宮之中的一番話語在在這九州人間上方飄蕩，那武當山後山之中的幾位人間長生者，這一刻都是有些面色凝重起來。
實際上，這些年他們也是慢慢的發現一些事，發現到自己身上一些不太對勁的地方！
“世人都道長生好，可是誰又能知曉，在漫長的壽命之中，一切感情都會被慢慢的磨滅。”
“親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弟子先自己一步而死亡，甚至於那些和自己一個時代的人物也是慢慢的消散在這漫長的時間長河之中。”
“悲痛多了，那便是麻木。”
“任何情緒，在這漫長的歲月尺度之下，都會一點一點的變得淡漠！”
“若非我心中還有對於故鄉的那一抹思念恐怕將近九百年時光歲月，我也會變成一個感情淡漠的怪物的吧？”
達摩祖師看着天上的猩鸢瘢@徐鳳年的話語宛若晨鐘暮鼓一般轟鳴在他的耳邊。
這些年他之所以一直閉關在達摩洞之中，一方面是爲了躲避外界的紛紛擾擾，何嘗不也是害怕自093己因爲見慣了生死，從而對這生死也變得淡漠起來呢？
“我們是人，人有七情六慾！”
“倘若失去了感情，倘若真的對於這人間一切都不放在心上，那樣的存在，當真可以稱得上一句怪物了吧？”
張真人同樣也是如此開口了，他看着天上的猩鸢瘢抗庖彩菢O爲複雜起來。
就如同達摩將自己的心靈寄託在他的故鄉之上，張三丰是將自己的感情寄託在郭襄身上。
不是現在襄陽城郭靖的小女兒郭襄，而是那四百年前，那個明眸皓齒的郭襄身上。
他想要守護着郭襄的魂靈度過一世又一世，這也是他至今不曾與郭襄碰面的緣故，既然她第一世都不願意再見自己一次，那麼自己也就這般江湖不想見便是。
郭襄是他的心靈寄託，只要郭襄的轉身身一日活在江湖之中，張三丰便是會永遠的保留着人類的一切情感。
“你們二人倒是好一些，我和獨孤求敗……”
逍遙子苦笑一聲，他之前也是發現過這樣的問題，只是他沒有太放在心上。此刻隨着徐鳳年這般質問幽都王，這才讓逍遙子心中開始警醒，開始在意。
“我的心靈寄託物是我那已經早夭的老友，我的心靈寄託物是我想要再見一見這劍道的巔峯極致是何等模樣。”
“可是，老友已經死去，劍道更是冰冷之物！”
“哪怕我只是活了三百餘年，甚至不到四百年的時間，可是我感情的淡漠已經與達摩祖師一般無二。”
獨孤求敗緩緩的抬起自己的頭顱，他認真的看着天上的猩鸢瘢醋派磉叺倪@些長生客，發出如此感嘆。
“這件事，我等得重視起來。”
“旁的不說，若是我等真的變的感情淡漠，那時候的我們，充其量只不過是披着人皮的怪物而已！”
這逍遙子沒有說自己的情感寄託物是什麼，只因爲他很明白，他是在在場腥酥懈星樽顮懤淠囊晃弧Ｈ羰撬t遲不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感情寄託物，或許不久之後，他也是會變成一個披着人皮，空有強大武力的怪物。
“笑三笑的感情寄託是他的愧疚……”
“笑驚天和笑傲世二人的感情寄託物是他們對於九州人間的野心！”
“徐福，他也有自己的感情寄託物，他就是單純的貪生怕死！”
“逍遙子，這段時間，儘快想一想自己一生中的感情寄託物吧！”
達摩祖師緩緩的開口，他不願意自己這臨老才認識的好友，這機緣巧合才匯聚到一起的長生者就這般變成一個沒有感情的怪物。
真的到了那種地步，恐怕逍遙子也稱不上人，而是一個魔了！
他會做出一切不可思議的事情，一切喪心病狂的事情，爲的，只不過是讓自己沉寂的心靈再得到一絲快慰。
這武當山後山之中，這些人間神話，乃至於破碎虛空強者的話語自然不爲外人所知。
此刻的九州人間，討論更多的並不是這徐鳳年的話語，而是這老爺子的身份！
他們，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這老爺子竟然就是幽都王，那古老歲月之前的幽都王，竟然一直陪在這人族有史可考的第一個人王身邊！
甚至於，甚至於這第一位人王經歷的一生，似乎和他也是有着莫大的干係。
“幽都王，徐鳳年的爺爺……”
同福客棧之前，白展堂等到人小心翼翼的看了那邊坐在一邊的徐鳳年一眼，這樣的情況也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
他們不知道當時的徐鳳年是什麼樣的感情，但是作爲徐鳳年的好友，這一刻他們都是心疼徐鳳年的。
別的不說，自己的一生都處於自己最親密的人算計之下……
這樣的事情若是換了任何一個其他人，不排除那些人有着三觀破裂，甚至於是心靈崩塌的可能性的啊！
“老而不死，是爲伲 �
“這句話還是真的說的沒有錯，尤其是天帝和幽都王那樣的老不死這些傢伙根本就是這竊天偷地的大盜吧？”
佟掌櫃的母性有些爆發的看着那邊的徐鳳年，以往的老徐可是一直嘴角含着笑意，甚至於待人處事都是翩翩有禮，可是自從這猩鸢裰姓故景藘|年前他的一切的時候，這徐鳳年的臉上，什麼表情都已經不存在。
“徐大哥，這幽都王，到底是好是壞啊？”
莫小貝的關注點又不再老爺子就是幽都王的身上，她只是看着幽都王還是宛若那徐鳳年的爺爺，一如往常的怒其不爭，有些疑惑的開口。
而在莫小貝的眼中，這世界只有黑和白，只有好與壞。
徐鳳年在聽到莫小貝的聲音之後，只是揉了揉莫小貝的腦袋，半晌之後，這徐鳳年的目光之中帶着幾分追憶。
他緩緩開口。
“這世上，不是單純以好與壞來計算的。”
“但是這幽都王，他對於蒼茫猩鷣碚f或許不是好人，但是對我來說，應該算是好的吧？”.
第一百二十章 長生根本，心障！
“感情……”
“我和你說了這麼多，你覺得，我還有感情麼？”
這老爺子看着自己面前的徐鳳年，看着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自己，臉上只是露出一抹溞ΑＫ恼酒鹕碜觼恚仁巧炝艘粋�大大的懶腰，而後又是將自己的臉猛然湊到徐鳳年的面前。
“小子，我知道你是在套我的話語。”
“但是誰讓-老子是你爺爺呢！”
“五千五百歲，這個年紀也差不多了，你是發現到自己的感情越發的淡漠起來，甚至有時候也在想自己是否化作太陽，都已經是無所謂的態度了-吧？”
“先前，我還能當成你的心靈寄託物。”
“只是隨着我的身份被你猜出，你的心靈寄託物不可能再是我。”
“問我這樣的問題，是想要找到解決自己身上問題的答案！”
老爺子直視着面前的徐鳳年，他的眼中有着光芒在湧動，他的語氣也是沒有半分的笑意。
徐鳳年的那些話，可不只是單純的爲了質問他而來，而是想要在他這樣的老不死身上找到解決自己身上問題的麻煩。
而徐鳳年在聽了這幽都王的話語之後，臉色沒有半分的變動，誰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徐鳳年真的已經到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心境，還是這徐鳳年的心靈，已經淡漠無窮。
“下一次想問什麼直接來問！”
“我是謩澚撕芏啵沁@蒼茫人間，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畢竟，我的心靈寄託物就是你啊！”
“或者更直白一點的說，是那個和你差不多近乎一模一樣的仙皇！”
這老爺子轉過身，負着手遙遙的看着這虛妄宮最後一個宮殿之中的一切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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