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晚林空
銅棺上的畫面中途而止,此刻帝宮內已經亂成了一片。
有修士臉上驚惶,以爲銅棺又出了什麼變故,表情如臨大敵。
有修士雙手合掌,虔斩告,也有修士額手稱快,彈冠相慶。
天壇上,雲無月神色焦急,腳步踱動,不知所措。
琉璃目光淡然,不見波動,只是神情看上去稍顯惋惜。
洛辰嘴角勾起,表情得意,一副好似大仇得報,小人得志之模樣。
另一邊的帝座上,景千靈依舊不發一言,也沒有任何動作。
雪顏被黑紗所覆,只能看見那雙透着陰冷的眸子,但其中似也深藏着絲絲痛意。
與之相對的巨大靈舟上,一写笄匦奘磕樕C然,目睹着九龍將銅棺漸漸拉往天外。
正在這時,林淵發現了那道靜立於靈舟上的身影。
她頭戴鳳冠,身披霞帔,腰纏玉帶,足踏金履,身姿曼妙,有如細柳拂風。
細密的流蘇珠簾從她賽雪欺霜般的玉額上垂下,金鸞玉簪高挽雲髻,長髮綰綰,飄揚身後。
隨着流蘇於風中輕擺,細密珠簾下,黛眉雪肌,明眸玉齒,若隱若現,透着股與生俱來的高貴傲然。
一身華貴裝扮在瀲灩日光中傲然生輝,耀人奪目,襯得她明豔至極。
猶如天女謫塵,美得不似凡間。
一如那日在燕國皇宮中的絕代風華。
流年已逝,她的面容已有了些許變化,眉宇間也透着女皇威嚴。
可林淵就算不認得她的面容,也絕不可能會把她身上這種彷彿天生的高貴氣質給認錯。
他一眼就認出了這個改變了他整個人生軌跡的女子。
這個在他少年時代,曾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女子。
秦芷沐。
“芷沐……”
看着一棺之隔外的絕代佳人,林淵眸光顫動。
“她怎麼來到了中天聖域?”
“還記得那些自封在秦朝龍脈源晶內的人影嗎?”林淵懷中的林泠閉眼休憩着,緩緩回答道。
“這些秦朝開國元老修成正果,解開封印,幫忙平復了動盪的太玄聖域,遠隔千山萬水,帶着她過來。”
“只不過,這些人同樣是來看你怎麼死的。”
林泠微微睜開一絲眼眸,瞥見林淵臉上幾分痛惋之色,有些沒好氣道。
“你這是又心痛了?捨不得讓她看到往年的畫面,刺激到神魂,恢復記憶?”
“不。”
面對林泠的質疑,林淵很快就搖頭否認。
“我只是後悔當年沒能護住她安危,虧欠她太多。”
他收回臉上的痛惋之色,猶豫不決的目光轉而變得堅定。
“既然她來了,便當斷則斷,趁此良機,徹底和往昔做個決斷。”
林淵的語氣斬釘截鐵,不留一絲迴轉餘地。
“泠兒,”他反握住林泠的小手,問道:“告訴我,現在神魂記憶解析到哪了?”
“當年太玄七國排位,齊楚交界之地,萬獸山脈,你與琉璃相遇,一路逃生,陰差陽錯下得到妖帝之心。”
被林淵這樣突然握住手,林泠臉頰上立馬浮現出幾分慌亂與小抹緋紅,語氣聽起來略微有些急促。
“但想要解析印刻在神魂中的記憶,只有天靈才擁有架構出溝通靈境的橋樑的能力,可我的靈力只是層面高,但量不足。”
她閉上眼,轉過身軀,背對林淵,換了一個更爲舒適的躺靠姿勢,凝神靜氣道。
“溝通神魂中儲存記憶的靈境橋樑雖然已經架構好,但用靈子把神魂記憶還原成畫面曝光,每時每刻都需要耗散巨量靈力。”
“這種負荷實在過重,所以之前我纔不得已透支生命精氣。”
“之前辛苦你了,”林淵坐正身體,動作輕柔地撫順林泠的長髮:“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帝血在林泠體內奔騰流淌,那種千絲萬縷的聯繫,讓林淵能清晰感受到她話中所說的那條鏈接神魂記憶的橋樑。
“話是這麼說不錯,但你的靈力也不是無窮無盡,之後打開棺中之棺,同樣少不了你的帝力,非必要的畫面,還是儘量加速跳過吧。”
林泠提醒道。
“可雖說節省靈力爲上,但該如何讓外界這些修士痛改前非,其中取捨,你自己把握。”
“我想,先從眼前這羣秦朝的老不羞開始吧,要打開棺門,少不了他們這些大聖的助力。”
“你爲秦朝的付出,和秦朝對你所爲,哪怕他們剜肉削骨,都不足以謝罪!”
聽着這一句句恨恨之音,林淵欣然點頭。
“你我勠力同心,一同渡過眼前這道難關。”
他最後看了眼靈光翻湧的手掌,緩緩合上雙目。
“回憶是座橋,亦是通往孤獨的牢。”
他把手掌覆上棺壁,將印刻在神魂中的記憶輸出,嘴中喃喃低語。
“舉世皆清,唯我獨濁……天下皆白,唯我獨黑。”
……
“你們……你們快看,銅棺……銅棺又出現畫面了!!”
帝宮內,有修士不可置信地高聲大喊。
所有人抬頭看去。
隨着一縷縷金色靈子覆上銅棺外壁,一幅幅泛黃的記憶畫面在其上顯現出來。
那是被方圓數萬米的火焰山峯所包圍的環形山口。
火山周圍,宏偉的古建築圍成一片,四周天空被映得火光沖霄。
火海中心,岩漿如鮮紅的血水般沸騰,一座神輝閃爍的妖帝古殿正在上下沉浮。
透發出縷縷五彩神華,與一股股強烈的荒古氣息。
環形山口的最邊緣。
一塊數丈高的彤紅巨石一側,倚靠着一個滿頭黑髮凌亂披散的少年。
他全身浴血,衣袍上裂開了無數道被暴風撕裂的傷口。
身前,還抱着一個雪衣同樣染遍了血跡的女子。
所有人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少年。
這是少年青帝,還有被他救下的琉璃。
可他的臉頰卻已經被一路上的靈子風暴吹得幹皺無比,嘴脣上也遍佈道道乾枯的裂痕。
整張臉看上去就有如皴裂的土地,哪裏還像是一個正常少年的皮膚。
滾滾岩漿在林淵身後的環形山口內沸騰冒泡,氣浪升騰,透着灼熱無比的空氣與駭人高溫。
這裏是常人絕對無法忍受的空間。
哪怕只在這裏吸上一口空氣,那感覺都好比在呼吸道內灌入了一壺滾燙的熱水。
而僅僅只是幾息時間過去,林淵腳下就已經匯聚出一大泊的血潭。
足以看出他傷得有多麼嚴重。
“咯呃……”
林淵狠狠嚥下一口從腹中湧上來的逆血,口中氣如牛喘,胸口劇烈起伏着。
他抱着琉璃,全身上下都在不斷戰慄,明顯已經力竭。
如果不是倚靠着身後的巨石,想必都無法站立。
但即便他已經傷成了這種非人模樣,眼神卻是兇狠得如一頭瀕死的兇獸,透出騰騰令人心悸的殺氣。
給人一種只要膽敢靠近,就一定會被他傾盡所有力量給撕碎的心悸感。
但林淵並不是這裏唯一的生靈存在。
他的四周,分佈着數十個身披鱗甲、奇形各異的妖修,還有數十位白鬚老者。
妖修與人族修士如星羅棋佈,或騰於半空,或立於地面,四面八方,擋住了他的去路。
但他們也同樣無法動作,因爲身軀都被一根根血色絲線裹覆連接着。
而造成如此現狀的,是一隻趴伏在火山邊緣,大到完全超出所有人想象的荒古巨妖。
它的妖軀類似虎豹,全身刺骨嶙峋,不見血肉,身側還長着一對遮天蔽日的骨翼。
整個妖軀骨架如同一座座相連起來的山峯,看上去足有千米之長,就連整個畫面都無法極目。
它的頭顱同樣無比碩大,兩隻血目有如猩紅血獄,光是看着就讓銅棺外的所有修士遍體生寒。
哪怕那些大聖修士都同樣如此。
有見多識廣的修士認出這巨大妖獸的來歷,向周圍人介紹起來。
這是獍妖,只出現在古籍中,傳說裏的荒古兇獸。
這種滅世兇獸本應早已滅絕於世間,現在竟然又重出於世。
……
捆縛着在場所有人的血紅絲線,便是從這隻獍妖全身脊骨中透射而出。
那血色絲線中有無數道不同的力量在碰撞,綻放出各種光華。
這隻荒古獍妖隨着妖帝古殿同時出世,人族、妖族、獍獸,三方之間的大戰整整持續了幾天幾夜。
它最終束縛住所有來犯的生靈,但自己也受其所制,同樣無法動彈。
場上已經陷入了僵局,只要有任何一方率先打破,便會牽一髮便動全身。
但沒有誰敢強行從血色細線的束縛中脫身而出。
就算能從這有如山嶽般的壓力下脫身,再次恢復行動力的獍妖,足以將所有人都啃噬殆盡。
所有妖修和人族修士雖都是爲了爭奪妖帝之心而來,但在這方面上卻達成了短暫的一致。
他們都在熬,熬到把這隻獍妖耗盡力量而死那一刻。
可即便所有人都被死死困住,無法脫身,但他們的眼睛都死死盯着林淵,裏面射出貪婪覬覦的光芒。
第120章 由我一人
“少年,我乃是東荒大衍聖地的太上長老,快把妖帝之心給我!”
眼前僵持的局面,由一個身着青衣的鬚眉老者打破。
“我發誓,只要你給我妖帝之心,便可直入大衍聖地,封你爲大衍聖子,所有人必對你禮遇有加。”
“呸!你個人族老不死的,謊話連篇,要是給你拿了妖帝之心,定會二話不說就直接逃了。”
一個體似蠻牛,長着獅子頭的妖修在對面的山頭上高聲怒斥。
“人族少年,那是妖帝之心,是屬於我妖族的至寶,你把持不住,快快交予我!”
它把頭轉過,同樣用無比熾烈貪婪的目光看向林淵,誘惑道。
“我乃是南疆妖族的獸宗大聖,只要你把妖帝之心給我,日後來到南疆,我獸宗必奉你爲座上之賓!”
話音落下,旁邊山頭上又響起了另一道聲音。
“獅陀,你少在那妖言妖語,蠱惑人心,我蟲族才素來與人類交好!”
那是一隻生有銀翅的蚣形妖修,還沒能完全化爲人形,正被捆縛在血色絲線中,張牙舞爪着。
“人族少年,只要你把那妖帝之心給予我,我便授予你蟲蠱之術,可以任你在人類世界裏爲所欲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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