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岸边的船只
張廷渝能以白身讀到當朝宰相,這是千萬中無一的存在。
當然,大理寺也有一些個特例,比如白行簡,他在太安讀書人的圈子裏還是很響亮的,一手謇C文章寫的極好,不少都被人當做模板爭相傳頌。
餘乾甚至能想到,若是往前推十年,當時風流無雙,一樣也是文武雙全的白行簡肯定是風流人物。
反正餘乾是沒少聽人說,現在這白行簡依舊是許多已婚婦人暗暗心思的對象。
餘乾其實也蠻好奇自己頭兒的感情史,三十多歲的年紀了,還是單身一人,按理說,在古代這種情況幾乎沒有。
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這白行簡始終保持單身。
這個文會白行簡也來了,正在欄杆那邊和餘乾不認識的人聊天。
總之,餘乾穿着這身衣服上來,直接吸引住小半數文人的視線,不知情的還以爲是不是這裏有犯人。
沒把餘乾當做圈中人看待。
正在和好友閒聊的張斯同也看到了餘乾,趕忙起身迎了上去,臉上的笑容甚是燦爛。
“餘小友,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爲你不來了呢。”
“張相盛情相邀,我怎敢不來。”餘乾抱拳一笑。
“來了就好,老夫的那些好友可是一直盼着小友能來,我引薦一下。”說着,張斯同就拉住餘乾的手腕,急忙忙的朝中間走去。
這下,周圍的那些就大多數的讀書人就不淡定了。
張斯同在讀書人心中的分量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標杆。
作爲國子監四大博士之首的張斯同的文學水平是公認的沒人會質疑,一個身無半寸修爲的讀書人,卻能讀出通天浩然正氣,尋常妖鬼半點進不得身,這樣的讀書人是所有學子的夢想。
而現在,人人當做的偶像的張斯同此刻卻像是牽着他自己偶像的狀態,這如何讓旁觀的人不震驚!
此人是誰?
這是所有人第一個湧上的念頭。
要知道,張斯同從不趨炎附勢,皇子他都不會給這麼大的尊重的,現在一個大理寺的年輕人卻能得到這般看重。
不能否認,在場的讀書人不李姐。
很不李姐!!
場面自然就竊竊私語的喧鬧起來。
“這人是誰?”
“不認識。”
“有認識的嘛?”
“難道是他就是最近傳的沸沸揚揚的那位大理寺黃司司長餘乾?”
一說起餘乾兩個字,所有人先是一怔,然後聲音就更熱烈起來。
“他就是餘乾?”疑惑的聲音。
“這麼年輕!假的吧!”震驚的聲音。
“哪個餘乾?等等,那個安能摧眉折腰的餘乾?”同樣震驚的聲音。
“看他袖口的標誌,就是大理寺的司長。還能得到張博士這般看重,定然是他。”篤定的聲音。
“真的假的,世上真有這樣文武雙全的人?”
“這比白少卿當年還威風吧,怎麼大理寺盡出這種文武雙全的人。”
“他什麼家世?是不是哪個大家族的嫡子?”
“你說話怎麼這麼酸。”
“你不酸?”
“有點。”
“聽說就是普通人家出聲。”
“什麼啊,不行,我不信他真的有這麼高的詩詞造詣,諸君等會可願意試試他的斤兩?”
“你上?”
“滿場寒窗苦讀之輩,竟無一人敢上?真是羞與爲伍!”
“你話多,就你上了。”
餘乾自然不會分神去聽這些讀書人對自己各種的常態話的言論,這種入了人羣就成爲焦點這件事,從入大理寺之後,餘乾就已經開始絕對適應了。
索然無味了屬於是。
很快,餘乾就被帶到這些老幫菜跟前,張斯同的聲音很是清朗的說着,“這位就是我一直對你們說的餘乾餘小友了。”
老幫菜就是老幫菜,這些個讀書人倒是看着都沒有孤傲之輩,聽完張斯同的解釋,紛紛朝餘乾露着和善的笑意。
餘乾當然拎得清,這些人純粹就是看在張斯同的面子上。
他不是小白,知道才華這種東西單出是屁用沒有,得配合着一定的社會地位,那才能變成王炸。
餘乾現在就是這種情況,他目前的地位在這些人中其實不算什麼,駙馬都尉這種半點實權沒有的身份更是沒什麼用。
雖然表現上的工程很到位,但是真正的權貴是不可能心底裏很重視駙馬的。
再加上家世不行,人又年輕,就更不可能融入他們的圈子裏去的。
餘乾心裏跟明鏡似的,但還是笑着朝他們作揖問好,“見過諸位大家,多有叨擾。”
“餘司長,好久不見,老夫也是最近才聽說你的風流文名的。早些告訴老夫,當時就和你把酒言歡了。”一邊的魏欽黎主動的朝餘乾搭話,笑臉吟吟的捋着自己的鬍鬚。
“魏公說笑了,在下何德何能。”餘乾歉然一笑,然後再抱拳道,“那小子就先下去了,等會再來冒昧打擾。
我得先去看花魁選舉去了。畢竟年輕,還沒見過這麼盛大的場面。”
張斯同一怔,正欲開口挽留的時候,餘光看到自己的這些好友,話就堵在了喉嚨,最後只是點着頭,“行,年輕人喜歡熱鬧倒是正常,等會我再喊你便是。”
他張斯同雖然一心只讀聖賢之書,但是該有的處世之道還是有的,方纔看見餘乾屬於激動了,少了一些具體的考量。
以餘乾現在飄忽不定的身份定位,這個點就突兀的拉過來見這些太安文壇久負盛名的大家確實不太妥當。
而且周圍還有那麼多讀書人在看着,貿然讓餘乾現在就跟他們同桌,對誰都不好,尤其是對餘乾,可以說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確實欠妥當。
想清楚這些,張斯同心裏微微一嘆,我輩讀書人又如何能做到真正的恣意灑脫,或許這也是詩詞沒落的最大原因吧。
連心裏的純粹都保持不住,又何談這些慷慨激昂的詩詞大道。
看着餘乾的笑容,張斯同更是感慨對方的少年老成以及那玲瓏的心思。
“在下就先告辭了。”餘乾再次作揖,然後便轉身離去。
說實話,餘乾的這次輕進輕出,讓這些個老幫菜刮目相看了。這麼年少得體的年輕人可不多見。
但是他們自然也不會表態什麼,只是腦子裏感慨一下後便丟到一邊繼續聊起屬於他們自己圈子裏的風花雪月。
離開這張方桌,餘乾沒有漫無目的的亂逛,而是目標清晰的朝左側圍欄處走去。
自己的大舅哥李簡就站在那裏笑容揶揄的看着自己。
天子的那些皇子裏有兩位算是玩的比較嗨的,一位是代王李簡,喫喝玩樂樣樣精通,這種文人聚會也是常去。
一位就是景王李欽,不過,他多是舉辦各種文人聚會,對玩樂這些事看着倒像是興趣不大的樣子。
餘乾對此沒少腹誹過,這位長相酷似他母親薛貴妃的景王殿下,長的就是一副小受的樣子。
他今天也來,和李簡涇渭分明的站在對側,此刻並未朝自己這邊看着。
“見過代王。”餘乾走到對方身側,作揖笑道。
“跟我還客氣什麼?”李簡做不悅狀,“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餘大才子你說是嗎。”
餘乾直接搖頭說道,“莪這大老粗不算才子,我對才子這個名號不感興趣,殿下喊我猛男我說不定還更開心一些。”
說着,餘乾視線四處掃了一下,“今天殿下就自己來嘛。”
“朋友倒是有幾個。”李簡笑道,“但是你也知道,能被邀請到張博士這個文會的皇子不多。
我是因爲長期泡在這種場合纔會來這邊的,其他的兄弟叔伯有來的話也都是自己包條花船,不會來這,跟形象不符合。”
“我懂,人設是吧。”餘乾笑道。
“人設?”李簡先是不解的怔了一下,而後細細想着這才爽朗笑着,“你這個詞倒是非常新穎有趣。
設定這個詞從來只是針對事物來講的,掛在人身上竟然也有那麼些意思。我的人設就是個好喫喝玩樂的小王爺,嗯,不錯不錯。”
李簡說完自己又指着李欽說道,“景王這人硬生生的給自己套了一個風流才子的人設,要我說,他給你提鞋都不配。”
面對李簡的狂言,餘乾只能無奈苦笑。
自從自己和李念香成婚之後,自己的這位大舅子早就在自己面前沒了包袱。私下裏就自己兩人的時候,很多事情就不再避諱了。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要是傳到人景王的耳中,那少不得一陣雞飛狗跳。
不過也能看出,韋貴妃和薛貴妃這兩人上輩的恩怨很清晰的傳了下來,導致着李簡和李欽兩人極爲不對付。
“上次的事情我也聽說了。”李簡眯着眼繼續說道,“這位景王殿下邀請你和文安去那什麼文會。
這件事算是我們連累你了。”
“殿下這說的哪裏話,我和文安是夫妻,又何談連累這種事。”餘乾一臉正氣的說着。
“不說這個不說這個。”李簡再次爽朗的笑了起來,輕輕的拍着餘乾的肩膀,“不過你的那句詞極爲解氣。
聽說這段時間,那位景王殿下都快要把他的王府砸了個稀巴爛。
就因爲你的那句話,他就成了漩渦中心的那位權貴,背後的言論可想而知。
這事父皇也知道,還笑罵景王他有眼無珠。
我現在算是真的體會到了你們讀書人嘴皮子能殺人這句話,小小一句詩詞的威力就如此兇猛。硬生生的把景王打造了十幾年的人設給轟的支離破碎。
單就這件事,我可是極爲欽佩你的。”
聽着這李簡對人設這個詞活學活用的調侃,餘乾再次無語下來,以前都不知道自己這位溫醇的大舅哥竟然也有這樣毒舌的一面。
“殿下慎言,這裏畢竟人多,被有心人聽到不太好。”餘乾小聲的提醒了一句。
李簡輕輕的點了下頭,繼續道,“不過,這件事,那景王必定會記恨於你,你要多注意。有什麼麻煩儘管跟我開口便是,都是一家人,千萬別不好意思或者客氣。”
“好的。”餘乾笑着點着頭。
這時,李簡突然壓低了聲音的看着餘乾道,“這幾天聽說你都在朱宸的驛站待着,怎麼回事?”
餘乾直接將因果關係簡單的陳述了一下。
李簡這才緩和下神情,說道,“這件事你還是要注意一下的,南陽王世子畢竟身份特殊,別的不說,太安城的文武百官可是沒一個敢跟他私下裏接觸的。
因爲你現在就陪着這位世子,朝裏不少人肯定都會盯着你的。
還有我聽說那位朱宸來的時候,當時張相親自去了一趟,是不是?”
“是的。”餘乾點着頭。
李簡感慨一聲,“我聽母妃說,第二日退朝之後張相就被父皇喊到御書房,足足待了有小半個時辰。
這其中的重要性你務必清楚。做好本職工作就成,切莫和這位朱宸牽連太深,否則你會很被動的。”
“多謝殿下提醒,我會的。”餘乾笑着點了下頭。
這件事所帶來的他自然很清楚,所以這幾天陪同朱宸的時候餘乾基本都是保持着恰當的距離,其中的分寸拿捏他還是相當到位的。
只做自己大理寺身份分內的事情,其他一概不管。
“多的我也不用說,以你的機敏我還是非常放心的。”李簡輕輕一笑,直接略過了這個話題。
“殿下,這花魁選舉什麼時候開始啊?”餘乾指着前面那江面上飄着的大舞臺問了一句。
“估計還得要會時間。”李簡抬頭看着天上說着,“等月亮最圓的時候,就會開始選舉這花魁了。”
解釋完後,李簡輕輕的碰了下餘乾的胳膊,揶揄道,“怎麼,你喜歡上哪位要選花魁的小娘子了?”
“我對文安一心一意。”餘乾直接正氣凜然起來,堅定道,“我只是好奇,畢竟之前沒見過,單純的好奇,沒有別的任何意思。”
“行了,就咱兩在就別裝了。”李簡直接擺手道,“大丈夫出來尋些風流是無可厚非的事情,你要真是和花魁有什麼風流佳事,那就是美談,文安不會說什麼的,只會與有榮焉。”
餘乾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用全是懷疑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大舅哥。
突然的,餘乾覺得李簡在釣魚。
他想起上去韋貴妃用什麼教學自己周公之道爲由,硬是讓兩個技術嫺熟的宮女來教導自己,還好自己聰明,識破了那次釣魚行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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