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有医保你先上啊
這話一出,松棚裏忽然安靜了下來。
篝火噼啪一聲,炸了個火星子。
沈回看向馮道人,面上卻仍是笑着的,語氣也依舊溫和:
“馮道友,你方纔說,自己在這幾州頗有名望,那在下倒是想問問你,當初觀劍大會的時候,青城山爲何沒請你前去觀禮?”
馮道人先是一怔,隨即眼珠飛快地轉了一轉。
可還沒等他想出託辭,沈回便已經替他答了:
“嗯,想來他們當時是請了你的。只不過你當初算到了那裏要出變故,所以沒去,是也不是?”
馮道人一聽這話,連連擺手,差點把酒碗都打翻了。
“沈道友,你也太看得起貧道了!貧道這點微末道行,哪裏算得到這種席捲天下的大事!”
“可你方纔還說……”
“方纔那是貧道扯空頭呢!”
馮道人忙不迭說:“貧道就是個四處給人算命的野道士,人家觀劍大會連張請帖都沒給貧道發過……”
他一臉苦相,說得懇切,倒不像假話。
沈回望着他,一時沒有說話。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笑道:
“那是好事啊。那東西說是請帖,其實就是張催命符。”
馮道人連忙點頭附和,深以爲然道:
“對對對!催命符!還是沈道友說得透徹!”
沈回又替他斟了碗酒,語氣隨意:
“那馮道友既然是鏡州人氏,可曾聽過鏡州的迷津嶺?”
馮道人端碗的手忽然停住了,抬起頭來,面上露出一片茫然:
“什麼嶺?”
沈回看着他,不答話。
沉默只持續了片刻。
“馮道友,在下平生最恨別人欺瞞於我。”
風雪忽然大了。
一陣風捲着雪沫子呼嘯而過,將滿樹積雪簌簌抖落下來。
馮道人張了張嘴,端着酒碗的手僵在了半空。
半晌,他嘆了口氣,把酒碗放下來,聲音低了下去:
“沈道友……不是貧道不說,而是……”
他頓了頓,嘴脣翕動了兩下,欲言又止。
目光往四下裏掃了一圈。
見松棚外頭大雪紛飛,四野寂然,除了風聲雪聲,連只鳥雀也無。
可他仍不放心,又側耳聽了片刻,才把身子往前傾了傾,壓着嗓子道:
“而是有些妖怪,生下來便有神通!”
見沈回一臉疑惑,他又咬了咬牙,低聲說道:
“尤其是那些血脈神異的……便是遠隔千里萬里,只要它想,也可觀瀾聽雪。”
第 138章 瓶頸
沈回聞言,眉頭微蹙:
“這麼厲害?那豈不是跟六耳獼猴一個樣了?”
馮道人眨巴了兩下眼睛:
“六耳獼猴是個什麼東西?”
沈回隨口解釋道:“一隻猴子,有千里眼和順風耳的本事。”
馮道人聞言立刻閉嘴,沒敢追問,只訕訕地笑了笑:
“差不離,差不離。”
樹下一時陷入了沉默。
沈回忍不住想,若真如馮道人所言,一些大妖能於千里之外,探人言語行止,那這天地之間,豈不是沒有半點祕密可言?
他沉吟片刻,看向馮道人,道:
“照道友這麼說,我們此刻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豈非都在對方耳目之中?”
馮道人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朝四下裏掃了一圈。
松棚外風雪茫茫,不見半個活物。
但他仍不放心,又側耳聽了片刻,才把臉湊近,壓着嗓子道:
“那倒也不至於。咱們與那些東西無冤無仇,平日裏也不曾指名道姓地咒罵,它們想來也不會喫飽了撐的,整日盯着我們看吧……”
那可不一定哦!
沈回沒有說話,心中卻另有一番計較。
他忽然想起當初在巒州時遇到的那隻山魈。
那東西一見面,便問他是不是殺過一個潛龍命格的人。
當時他只覺蹊蹺,只當是自己曾在貓兒嶺殺那山匪時,被什麼印記給纏上了。
如今聽馮道人這麼一說,倒似有了幾分眉目。
那山魈背後若真有這般能觀瀾聽雪的大妖,千里之外探知因果,再遣小妖攔路,倒也說得通。
所幸那時他已然築基,那山魈不是他對手。
若他當時只是練氣,怕是真就交代在那裏了。
將這念頭按下,沈回重新看向馮道人:
“馮道友,貧道還有一問。你方纔說的那幾位大妖……是元嬰修爲麼?”
馮道人聞言,一臉諔┑財[了擺手:
“沈道友,這貧道是真不知道啊!”
他苦着臉道,有些委屈地說:
“貧道這把老骨頭,平日裏見着只大鵝都要繞道,哪敢去打聽那些活了千百年的老妖什麼修爲?”
沈回見他這模樣,便也不再追問。
沉吟片刻,又將話鋒一轉道:
“那馮道友走過這許多地方,可知附近幾州,哪裏有無主的俊秀峯巒?”
馮道人一愣,顯然沒料到他話題轉得這般快。
但見沈回面上神色如常,他也不敢多問,只老實道:
“這個……貧道通常都是往有人的地方湊,那無人深山,一般是不去的。”
隨後他又補了一句:
“不過,貧道雖沒去過,卻聽人說過,鏡州西南有一片大山,綿延數百里。人煙絕跡,古木參天。想來該有不少奇峻峯巒……”
沈回點了點頭,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片刻後,他提起酒罈,給馮道人滿滿斟了一碗,自己也端起碗來:
“多謝道友相告。”
馮道人連忙捧碗相迎,笑着道:
“哪裏哪裏,沈道友客氣了。”
二人一飲而盡。
……
喫飽喝足,抱雪師祖便先自回袖中修行去了。
馮道人喝得有些多,話也說不利索了,歪在樹下,沒一會兒便扯起了呼嚕。
那鼾聲時高時低,分外響亮。
沈回見其睡得死沉,搖了搖頭,袍袖一揚,將馮道人也收進了袖中。
所幸他這袖裏乾坤可以袖中之人分隔開來,否則以這老道的呼嚕聲,怕是不出半刻,便要被抱雪師祖趕將出來。
收拾停當,沈回站起身來,抬手拂了拂肩頭的落雪。
篝火餘燼被他用腳撥了些浮土蓋上,青煙一嫋,旋即散盡。
他走出松棚,大雪迎面撲來,涼意沁骨。
陸歡跟着鑽出來,仰起小臉,讓雪花落在臉頰上,也眯着眼睛笑了。
“走吧。”沈回說。
二人便一前一後,頂着風雪繼續上路。
路上積雪漸厚,一腳踩下去,沒到腳背。
陸歡人小腿短,走得頗爲喫力,卻咬着牙不吭一聲。
走了一陣,她忽然抬起頭來,看向沈回,小聲問:
“我要怎麼才能像你一樣?”
沈回腳步一頓,側目看她:
“什麼和我一樣?”
陸歡低着頭,一邊走,一邊用腳去踹地上的雪:
“我最近一打坐,心裏就亂糟糟的,怎麼都靜不下來。可你每天打坐,眼一閉就是幾個時辰。比我厲害多了。”
沈回想了想,道:
“許是你遇到瓶頸了。修行之事,最忌心浮氣躁。”
說着他還安慰道:“你現在還小,能到這般境界,已經比這世上許多人都要厲害了。”
陸歡“哦”了一聲,點了點頭,臉上卻仍帶着幾分悶悶不樂。
過了片刻,她又問:“那你呢?”
“我?”
沈回聞言搖頭:“我沒有瓶頸。”
“我問的不是這個。”
陸歡說:“我問的是,以你現在的年齡,能到這般境界,是不是也比世上許多人都要厲害了?”
沈回抬頭望了望漫天飛雪,想了想道:
“應該是吧。”
陸歡歪着頭再問:“這世上有多少修士?”
沈回搖頭:“我不知道。”
陸歡又“哦”了一聲,不再說話,埋着頭往前走。
雪越下越密,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那一大一小兩個人影,在雪地裏留下一串深湶灰坏哪_印。
沈回默默看了看面板。
道行已積攢七十五萬,而狀態一欄,“殺劫將至”四個字懸在那裏,如鯁在喉。
他暗自嘆了口氣,看了看在風雪中喫力前行的陸歡,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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