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有医保你先上啊
他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圓地道:
“列位看官,今日在下不表前朝舊事,也不講稗官野史。單說三個月前,咱這浮雲縣裏,來了一位白髮仙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
見腥吮M皆屏息凝神,愈發來了精神,將摺扇一合,遙遙指向窗外:
“事情要從朝廷的那支血旗軍說起……”
臺下頓時安靜下來。
一個挎着褡褳的行商忍不住探了探身子,問道:
“可是那支專管清除屍瘟的兵馬?”
說書先生微微頷首,捻了捻山羊鬚,道:
“正是。諸位大約也聽說了,去年秋上州府各地鬧過一場大疫,死人無數。血旗軍便以‘清瘟’爲名,在各地往來剿殺。”
“這血旗軍,說起來算是朝廷的一把快刀。可列位須曉得,刀雖是快,使刀的人卻未必乾淨。”
“那一日,他們圍了浮雲縣城,對外頭說,是城中百姓染了屍瘟。可實際上呢?”
他頓了頓,將身子往前傾了傾:
“實際上是看中了咱這縣城富庶,想趁機撈上一票。”
“那些兵丁入了城,見錢便搶,見人便殺,但凡攔了他們路的,全都被一刀砍翻在地。”
他說到此處,搖了搖頭,像是又想起了當日慘狀。
臺下一個年輕後生忍不住插嘴:
“後來呢?後來如何?”
說書先生直起身子,目光忽然一亮:
“後來?嘿,後來便是那仙人來了。”
“仙人乘風而來,往城樓上那麼一坐,一人一劍,城下三萬兵馬,頃刻之間,便已盡數伏誅……”
……
“……隨後仙人替滿城百姓施了符水,本欲轉身離去。可轉念一想,那三萬血旗軍盡數折在城外,朝廷若追究起來,難免要遷怒咱這一城百姓。”
“於是仙人止住腳步,長袖一揮……”
他說到此處,故意拖了個長腔,賣了個關子。
臺下有人忍不住追問:
“然後怎樣了?”
說書先生撫須一笑:“一座高樓,平地而起,直上雲霄!”
他將抬手往窗外一指:
“喏,便是那座浮雲樓了。”
腥隧標竿ィ姶巴膺h處,一座高樓拔地而起,通體灰白,宛如一柄長劍,直刺蒼穹。
那樓共三十三層,層層飛檐斗拱,卻無一根樑柱外露,似渾然天成,不似人力所爲。
樓頂隱入雲氣之中,時隱時現,瞧不真切。
“仙長當時便說:往後,朝廷便再也管不到浮雲縣了。”
說書先生的語氣帶上了幾分鄭重:
“他還將一柄仙劍鎮在樓中,說但凡披甲執銳的兵卒,都不能靠近這城百里之內。若有強來,自有仙劍了斷。只待劍光一照,神鬼辟易,片甲不留。”
堂中靜了一瞬,旋即便有人大聲道:
“仙劍?假的吧?而且揮一揮手便能平地起高樓,那不真成神仙了?”
說書先生不慌不忙,笑道:
“這位看官,心款ヮブ拢M能有假?你便是出門隨便拉個人來問,問十個,有十個都瞧見了。”
“當日那樓起來之時,地動山搖,滿城皆驚,連城外的雀兒都驚得飛了個精光。”
那人將信將疑:“當真?”
說書先生又道:“你們在座諸位,多數是外地來的。可當中總有不是頭一回來浮雲縣的吧?既如此,倒要問問,三個月前,你們可曾見過這百尺高樓?”
堂中霎時靜了幾分。
片刻後,有個老者捋着鬍子道:
“不錯,老朽去年還來過浮雲縣販布,那時這裏哪有如此高樓。如此看來,怕真是仙人手段了。”
說書先生連連點頭:
“正是正是。若非神仙手段,這樓如何能修得這般高,又修得這般快?”
他說着,又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門牙,篤篤有聲:
“還有咱這一口牙,諸位且看,又白又齊。可你們有所不知,三月之前,我這牙叫那兵丁一槍桿打掉了三顆。便是喝了那仙人符水,才重新長了出來。你們說神不神?”
臺下頓時一片譁然。
有人嘖嘖稱奇,有人低聲議論。
那說書先生愈發得意,把醒木又拍了一記,接着道:
“列位稍安勿躁,仙人留下的手段,還遠不止這些哩。”
座中一個青衫漢子起身問道:
“先生剛纔說,但凡是披甲執銳的兵丁,都不能靠近這浮雲縣城百里之內。可若有人喬裝改扮,脫了甲冑,收了刀兵,扮作尋常百姓混進來……又當如何?”
說書先生捋須一笑,伸手朝城門口方向一指:
“客官進城之前,是不是淌過一條満樱俊�
那漢子愣了愣:
“是了,是有這麼一條河。我起初還覺着怪,這城池周圍地勢平緩,怎會憑空冒出一條河來?”
又有人說:“河邊還有一塊石碑,上面寫着一副對聯。”
“沒錯沒錯,我還記得上聯是:無主此乾坤,任雲捲風馳,但見河心浮白骨。”
“下聯呢?”
“下聯是:有期惟甲子,待雷鳴電掣,莫言城闕隱青天。”
“橫批呢?”
“橫批是‘敢越雷池’四字。似是問句,在下還琢磨了好一會兒,卻不知那‘雷池’二字作何解。”
說書先生撫掌而笑:“那河便是仙人所留,名曰‘雷池’。”
“雷池便是那河?”
“正是。這三個月裏,也不是沒有那存心不良之人,喬裝成行商流民,想混進城來。”
“有那朝廷的細作,也有逃竄的潰兵,還有些不三不四的邪道中人。可你猜怎麼着?”
堂中腥她R聲問:“怎麼着?”
說書先生一字一句道:“這些人到了那満又校瑹o不面色驟變,渾身抽搐,不消片刻便氣絕當場。”
“此話當真?”
“自然是真。而且那河水隨後便會將屍首一卷,眨眼就不見蹤影。”
那青衫漢子瞪大了眼睛:“那水纔到腳踝,如何能沖走死人?”
“自然是神仙道法。”
說書先生摺扇一展,輕輕搖了兩下:
“常人只道水湥瑓s不知那河中有仙人佈下的禁制,專誅歹人。若是有心術不正之輩進去,便如踏雷火,寸步難行……”
第 134章 冥冥之中
洞府深處,幽暗如漆。
唯有一盞石燈裏擱着半截油捻,明滅不定,將四壁照得昏黃。
石壁上水珠滲落,滴答有聲,聽久了便如更漏一般,叫人辨不出時辰。
沈回盤膝坐在蒲團上,面前一張青石小案,案上一壺清茶正溫,陸歡與抱雪師祖分坐兩側。
而在沈回對面,還盤腿坐着一人。
那人正縮着脖子,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頭,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不是那馮道人,卻又是誰?
“……沈道友,貧道雖做了那血旗軍的供奉,可說到底,圖的也不過是幾兩凡俗金銀,絕無半分爲虎作倀之意啊!”
“你若不信,小道可對天起誓,平日裏絕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只每日胡謅些卦辭搪塞過去……”
他說着當真豎起三根手指,朝着那盞燈盞指天畫地賭起咒來。
沈回也不接他的話,只不緊不慢地提起茶壺。
先給抱雪師祖和陸歡各自斟了一盞,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隨後他將茶盞推至馮道人面前,隨口問了一句:
“馮道友如此能掐會算,也會缺錢?”
馮道人接過茶盞,嚇得雙手直抖,卻不敢放下,只苦着臉道:
“沈道友有所不知……小道師門有訓,這推演之術,是絕不能用來斂財的。”
沈回“哦”了一聲,抬眼看他:
“爲何?”
馮道人雙手捧着茶盞,嘆了口氣,神色竟難得地多了幾分正經:
“凡事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不可輕改。否則輕則折壽,重則橫死,靈驗得很吶!”
他說着嘆了口氣:“咱們這一行,窺的是天機。天機這東西,你看了便看了,可千萬不能伸手去撥弄。”
他說着將那茶盞湊到脣邊呷了一口,繼續道:
“就像小道在軍中時,看似每日替那些將軍供奉們占卜問卦,實則都是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來說。”
“譬如呢?”
“譬如某將明日該當值,某日該有雨,諸如此類……全都是早就板上釘釘、改也改不了的事兒。”
抱雪師祖在旁聽了半晌,忽然有些好奇地開了口:
“這是爲何?”
馮道人看了看桌上那小人兒,嘿嘿一笑,笑容裏帶着幾分狡黠:
“前輩有所不知。只要小道說出來的事兒,件件都應了,他們便覺得小道靈驗,自然將我供着捧着。”
陸歡趴在石桌邊上,雙手托腮,眨着眼睛聽了好一會兒,這時忽然插嘴道:
“可你既然那麼會算,爲什麼還是和我們撞上了呢?”
馮道人聞言,那狡黠的笑容登時僵在了臉上。
他乾咳了兩聲,支吾道:
“這個……冥冥中自有天定,有些事,躲是躲不開的。”
沈回替他續了半盞茶,語氣不鹹不淡:
“再譬如呢?”
馮道人乾咳了一聲,捋了捋鬍子,緩緩道:
“譬如那一日,那羣不開眼的臭魚爛蝦想要去觸道友的黴頭,便是因爲他們命中合該有此一劫。”
沈回聽了,來了幾分興致,挑眉道:
“那爲什麼你就可以逃過一劫?”
馮道人連連擺手,一張老臉上滿是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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