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棵快乐不老松
旁邊的栓子嚇了一跳,剛想低頭去撿。
“二麻子哥,你咋把碗……”
話沒說完,自己手裏的碗也晃了一下。
“俺……俺的肚子……”
劉二麻子雙手掐着脖子,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那塊剛吞下去的雪狐肉,在肚子裏化作了滾燙的岩漿。
轟!
熱流順着腸胃散開,直接撞進四肢百骸。
“熱!燙死老子了!”
劉二麻子一把扯開粗布褂子,光着膀子從地上蹦了起來。
緊接着是姜大牛。
皮膚表面紅得發紫,汗珠子剛冒出來,就被體表的高溫蒸成白煙!
“趙……趙叔!”
栓子也扔了碗,在原地直跺腳。
“俺肚子裏頭跟燒了炭火盆一樣,骨頭縫裏全在癢癢!”
不光他們三個。
場院裏二十幾個喫了純狐肉的青壯,有一個算一個,全扔了海碗。
一個個扯掉上衣,脖子上青筋暴起。
幾個婦人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
“當家的!你這是咋了?可別嚇俺啊!”
“別慌!”
趙烈大步走上前,按住劉二麻子。
“這是啓靈期妖獸的血氣化開了!”
“誰也別碰涼水!全都給老子把《蠻牛勁》的架勢拉開!”
“把這股子藥力,順着呼吸往骨頭裏頭砸!”
姜鐵柱也衝了過來,一腳踢開碎碗片子。
“聽趙烈哥的!不想爆血管子,就趕緊打拳!”
二十幾個漢子,聽見這話,強忍着經脈脹痛,齊刷刷分開雙腿。
“喝!”
姜大牛第一個沉下腰,雙拳緊握,按《蠻牛勁》的路數往前轟出一拳。
空氣裏帶起一聲悶響。
劉二麻子、栓子、趙老四緊隨其後。
二十幾個赤膊壯漢,在場院當間同時出拳、踏步。
咚!
咚!
隨着拳架子拉開,他們體內狂暴的氣血,終於找到宣泄口。
順着呼吸節奏,一點點融進肌肉和筋骨裏。
咔吧!
密集的骨鳴此起彼伏。
姜大牛手臂上肌肉高高鼓起,比之前粗了一圈不止。
劉二麻子鼻孔裏噴出兩道白氣,嗓門震天響。
“痛快!老子渾身上下全是使不完的牛勁兒!”
姜山看着熱氣騰騰的腥耍E鬚翹得老高。
趙烈走到姜山身邊,眯眼打量打拳的漢子們。
“村長叔,這狐狸肉太霸道了。”
“大牛、二麻子、栓子,還有老四他們七八個人,氣血已經徹底灌滿四肢了。”
“最多再過兩天,咱們村至少能再出八個煉精期下品的武者!”
姜山握着旱菸杆的手緊了緊,轉頭看向村東頭的主屋。
“全賴真君老爺賞賜。”
“等這批後生全破了境,黑石村休想踏進咱們石窪村半步!”
婦人們端着白麪肉湯,看着自家男人威風凜凜的模樣,臉上全是笑意。
偏房的屋檐下。
小禾捧着半碗兌了水的肉湯,小口小口地喝着。
“阿姐,你也喝呀,這湯喝下去肚子裏暖暖的。”
姜梨端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裏頭盛着兩塊燉爛的紅肉。
她沒動筷子。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懷裏。
內襯布片包裹着的白毛球,正縮在她的臂彎裏。
歡呼聲太大,震得小傢伙兩隻耳朵緊緊貼在腦門上。
巴掌大的身子縮成一團。
鼻子微微抽動,聞着空氣裏瀰漫的奇異麝香,喉嚨裏發出微弱的嗚咽聲。
“唧……唧……”
姜梨端着碗的手頓住了。
看了看碗裏泛着紅油的狐肉,又看了看懷裏的幼狐。
鍋裏燉着的,是這小傢伙的孃親啊。
全村人都在喫它孃親的肉,這香味對村裏人來說是仙家福澤,可對這剛出生的小東西來說……
姜梨胸口發悶,鼻子有點發酸。
彎下腰,把手裏的狐狸肉湯,輕輕放在青石臺階上。
伸出右手,一點點順着幼狐背上雪白的絨毛。
“不怕,不怕啊……”
幼狐感受到掌心的溫度,往她手心裏拱了拱。
小鼻子蹭着她的手指肚,叫聲越發委屈。
“小禾,你坐在這兒幫阿姐看着它,別讓風吹着。”
姜梨把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小禾腿上。
“阿姐,你不喝湯去哪兒啊?”
“它餓壞了,鍋裏的湯它喝不得,我去給它另外弄點喫的。”
姜梨站起身,快步走到場院角落的案板前。
那裏放着剛剝完皮的兩頭大野豬。
趙老四媳婦正拿着麻布擦拭盆沿,瞧見姜梨過來,笑着招呼。
“梨丫頭,湯不夠喝了?鍋底還有點濃的,嬸子給你盛去!”
“不用了四嬸,我那碗還沒動呢,您拿去給四叔喝吧。”
姜梨搖了搖頭,拿起案板上的厚背菜刀。
從野豬後腿上,挑了一塊肥瘦相間的嫩肉,切下拳頭大小的一塊。
“四嬸,我借旁邊的小瓦罐用用。”
“嗨,跟嬸子客氣啥,你拿野豬肉乾甚麼?”
“這野豬肉柴得很,哪有鍋裏的仙家肉香?”
“真君老爺交代讓我餵養那隻小狐狸,它剛出生,喫不得大鍋裏的東西。”
趙老四媳婦一拍腦門。
“瞧我這記性!對對對,那是真君老爺的小靈獸,不能馬虎,嬸子幫你燒火!”
姜梨把野豬肉放在案板上,雙手倒替着菜刀。
篤篤篤!
篤篤篤!
足足剁了一刻鐘,野豬肉被她剁成肉糜,連半點筋膜都瞧不見。
小瓦罐架在竈臺側面的餘火上,倒進兩碗山泉水。
水開後,把野豬肉糜滑進罐子裏,沒放鹽,也沒放任何香料。
熬了小半個時辰,兩碗水熬成了小半罐豬肉糜湯。
姜梨把瓦罐端下來,從自己衣角上,撕下一條幹淨的細棉布。
折成小拇指粗細的布條,浸在豬肉糜湯裏,吸飽了湯汁。
“來,張嘴。”
姜梨把幼狐抱回懷裏,右手捏着布條,湊到幼狐嘴邊。
原本縮成一團的幼狐,小鼻子抽動了兩下。
“唧!”
幼狐張開小嘴,一口咬住了布條尖兒。
四隻小爪子搭在姜梨的左手腕上,閉着眼睛,拼命吮吸起來。
咕咚,咕咚。
小肚子一點點鼓了起來。
姜梨眉眼彎彎,耐心地一蘸一喂。
旁邊的小禾託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阿姐,它好能喫呀,比狗蛋還能喝湯。”
“它孃親沒了,它得替它孃親好好活着,當然得多喫點。”
足足餵了小半罐子肉糜湯,幼狐才鬆開布條。
打了個小小的飽嗝。
沒有睡覺,而是拖着圓滾滾的小肚子,往前爬了半寸。
用腦門那撮火紅的絨毛,在姜梨溫熱的掌心裏,一下又一下地輕輕蹭着。
“阿姐,它在謝你呢!”
小禾驚喜地壓低聲音。
姜梨用手指颳了刮幼狐的小腦袋,眼底全是憐惜。
只是蹭了沒幾下,幼狐的動作就慢了下來。
四條小短腿一軟,重新趴回布包裏,呼吸依舊微弱得厲害。
巴掌大的身子止不住地打着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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