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棵快乐不老松
李寡婦抬起髒兮兮的袖口,使勁揉了揉眼窩。
這不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窮山溝石窪村嗎?
前兩天王二不是還在笑話他們,說石窪村的泥腿子全在家啃幹泥巴等死?
怎的這會兒水比荒灘村多,連稻苗都比荒灘村粗了一圈?
一陣風吹過,濃烈的麥面味,直往鼻孔裏鑽。
“咕嚕。”
李寡婦的肚皮抽動一下,嘴裏頭湧出一大股酸水。
嚥了口唾沫,一步一晃地挪到木柵欄跟前。
村口的歪脖子柳樹下,支着三口大鐵鍋。
鍋底的柴火還沒滅,奶白色的湯水在鍋裏頭翻滾,切得厚實的野豬肉乾混着白麪疙瘩,在湯麪上打着轉。
大磨盤四周,二十幾個光着膀子的莊稼漢正蹲在石頭上,呼嚕呼嚕喝得滿頭大汗。
旁邊幾十個婦人和娃娃,人手捧着兩個野菜餅子,大口大口往嘴裏塞。
李寡婦兩隻手抓在木柵欄上,眼珠子粘在大鐵鍋裏的肉片上挪不開。
“石頭……白麪湯,還有肉……”
“給俺一碗……給俺家石頭喝一口……”
劉二麻子耳朵動了動,扭過頭看去。
“我的娘哎!大白天的,哪鑽出來的女鬼?!”
姜鐵柱把碗往磨盤上一擱,順手抄起厚背砍刀。
“幹甚麼的!鬆手!”
“這兒是石窪村,不留外人!趕緊滾蛋!”
李寡婦被震得身子晃了晃,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姜鐵柱。
劉二麻子端着碗湊過來,仔細打量了那張滿是泥垢的臉兩眼。
“咦?”
“鐵柱哥,你瞅瞅這婆娘,看着咋這麼眼熟呢?”
姜鐵柱皺起粗眉,往前湊了半步。
“這不是荒灘村村尾那個李寡婦嗎?”
“荒灘村的?!”
這兩個字一出,磨盤四周呼嚕呼嚕的喝湯聲全停了。
趙烈放下海碗,按着腰間的刀柄走上前。
姜大牛、栓子,還有抱着姜保的李氏、狗蛋娘等幾十號村民,呼啦啦全圍到了村口柵欄後頭。
劉二麻子雙手叉腰,下巴翹得老高,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荒灘村的貴客啊!”
“咋着?前兩天你們村的趙老三和王四,不是還在田埂上跟俺們大牛顯擺,說你們荒灘村攀上了黑山君老爺那棵大樹,往後頓頓喫乾飯嗎?”
“前天黑山君老爺剛給你們村下了場大雨,你們不在家裏頭等着秋收糧滿倉,跑俺們這窮山溝來要飯幹甚?”
栓子在旁邊跟着冷笑,晃了晃手裏的半塊白麪餅子。
“就是!王四那狗東西還放話說,等打了糧食,一粒米糠都不借給咱們!李寡婦,你跑錯道了吧?要討飯,去你們黑山君老爺的廟裏頭討去啊!”
聽見黑山君三字,李寡婦渾身劇烈地抖了一下。
一屁股癱坐在柵欄外的黃土路上。
“妖怪……那是喫人的妖怪啊!”
李寡婦張大嘴巴,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甚麼神仙老爺!那是一頭喫人不吐骨頭的黑熊精啊!”
柵欄後頭的粜β曣┤欢埂�
趙烈眉頭擰緊,隔着柵欄俯視着地上的李寡婦。
“把話說明白!荒灘村出甚麼事了?”
“喫人了!黑山君要喫童男童女了!”
李寡婦拿拳頭死命砸着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今天一早,黑石村的李大提着刀來催命!說趕在明天十五血月夜之前,必須交出一對八歲的童男童女去喂妖怪!”
“王二那個殺千刀的畜生,他收了趙老三和王四的黑心糧,帶人砸了我家的門,把我家才八歲的小石頭,還有老孫頭家的丫丫,用麻繩捆了,硬生生搶去黑石村喂妖怪了啊!”
“我兒沒了!我兒讓人拿去填妖怪的肚子了啊!”
轟!
柵欄後頭的幾十號村民,臉色全白了。
站在人羣中間的李氏身子晃了晃,雙手把懷裏剛滿三天的姜保箍得死緊。
六天前,要不是姜梨從斷魂崖底把真君老爺請回來,這會兒被捆着送進黑石村喂妖怪的,就是他家的小翠!
“真要活人祭祀……”
狗蛋娘一把將狗蛋按進自個兒懷裏,聲音都在發顫。
“當初黑石村的李大來咱們村放屁,說只要供奉黑山君就能降雨,幸虧村長叔和趙烈哥沒聽他的鬼話……”
劉二麻子嚥了口唾沫,摸了摸自個兒的脖子。
“乖乖,剛下完一場雨就要喫兩個娃,這哪是請神,這是請了個閻王爺進村啊!荒灘村那幫蠢貨,這回是自個兒把脖子洗乾淨伸進套子裏了!”
李寡婦哭得嗓子眼冒血沫子,趴在地上往木樁縫隙裏頭爬。
“給口吃的吧……我從昨晚到現在一口水都沒喝,我去給石頭送飯……”
狗蛋娘看着她腳底板磨爛的血泡,心頭軟了一下,扭頭看向剛從後頭走過來的姜山。
“村長叔,這李寡婦也是個可憐人,男人早死了,如今就剩的一根獨苗也被王二搶去餵了妖怪,要不……舀碗麪湯給她喝口,讓她在村外牛棚裏歇一宿?”
旁邊的趙老四媳婦也嘆了口氣。
“是啊,造孽的是王二和趙老三那幫畜生,她一個寡婦人家能頂甚麼事……”
姜山拄着旱菸杆,看了一眼地上形如枯槁的李寡婦,搖了搖頭。
“如今是甚麼時候?明天晚上就是血月夜了!”
“咱們石窪村的一草一木、一粥一飯,全都是清源真君賜下的,外村人能不能進門,能不能喫咱們村的糧,老頭子說了不算。”
姜山衝着旁邊的姜大牛和栓子揮了揮手。
“把柵欄門開一條縫,拿繩子把她手綁上,帶去村東頭廟外頭!”
“是去是留,全憑真君老爺定奪!”
“得令!”
姜大牛抽開木栓,把柵欄拉開半尺寬,跟栓子一左一右架起地上的李寡婦,順着村道往東頭走。
全村九十多口人跟在後頭,烏泱泱湧進了神廟前頭的場院。
姜大牛把李寡婦往距離土屋門檻三丈遠的泥地上一扔。
“老實跪着!別亂動,衝撞了我們真君老爺,拿刀劈了你!”
姜山整理了一下衣冠,雙膝一彎跪了下來。
“啓稟清源真君,荒灘村婦人李氏流落至村口,該如何處置,請真君降旨!”
癱在泥地裏的李寡婦喘着粗氣,茫然地抬起頭。
破木桌案上,擺着兩根燃得正旺的大紅蠟燭,三支檀香青煙嫋嫋。
一尊一尺多高的神像立在正中。
李寡婦原本渙散的眼珠子,一點一點瞪到了極致。
“蘇……蘇神?!”
“這是我們荒灘村的蘇神!”
場院裏頭,原本正在低聲議論的九十多口石窪村村民,聲音全斷了。
姜山抬起頭,擰着眉頭看向李寡婦。
趙烈握着厚背砍刀的手緊了緊,和旁邊的姜鐵柱對視了一眼。
姜梨站在臺階邊上,臉色沉了下來。
李寡婦沒瞧見周圍人古怪的眼神,連滾帶爬地撲向土屋的門檻。
“蘇神老爺!真的是您老人家啊!”
“蘇神老爺!我是荒灘村的李氏啊!我就住在村尾老槐樹後頭!”
“您在我們荒灘村待了足足三個月,我每天早上都去您的廟裏頭給您磕頭,給您上香啊!”
“雖說前幾天王二鬧着換神的時候,我跟着說了兩句糊塗話,可我那是被豬油蒙了心,我是被王二騙了啊!”
李寡婦兩隻手死死扒住土屋的門檻,衝着神案上的泥塑哭喊。
“蘇神老爺,您最是心善了!以前趙老三婆娘難產,您都沒要半點好處就救了她!”
“您喫了我們荒灘村三個月的香火,您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家小石頭才八歲,他每天也跟着我給您磕頭的!”
“求您看在往日那三個月的情分上,趕緊顯顯靈,把我家小石頭救回來吧!”
土屋裏,檀香的青煙晃了晃。
泥塑深處,蘇塵居高臨下地看着趴在門檻上的女人。
【姓名】:李氏(荒灘村村民)
【信仰等級】:無(背棄信徒,當前信仰值:0,不可再次轉化)
三個月的香火情分?
蘇塵看着那刺眼的“0”字,神魂沒有半點起伏。
六天前,在荒灘村那座破廟裏。
當王二指着他的鼻子罵他是廢物,她可曾想過半點香火情分?
現在刀落到自家兒子脖子上了,就想讓自己去跟黑熊妖拼命?
天底下哪有這麼賤的買賣!
“滾。”
【系統提示:消耗10點香火值,催動狂風術(入門)!】
【當前香火值:5830 →5820點。】
呼!
平地裏捲起一股暴烈的狂風,直接從土屋大門內噴湧而出!
扒在門檻上的李寡婦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整個人迎面撞上。
“啊!”
一聲慘叫。
李寡婦的身子雙腳離地,直接倒飛出去三丈多遠,重重砸在爛泥坑裏。
狂風倒卷,土屋的兩扇厚木門轟然合攏。
九十多口石窪村村民看着那兩扇緊閉的廟門,一個個臉色大變。
請神入村這六七天來,清源真君又是降雨、又是賜糧……
何曾對誰發過這麼大的火氣,直接把廟門都關上了?
上一篇:天道酬勤,从杀猪匠练成人间武圣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