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棵快乐不老松
第28章 產房血崩,叩廟求神
姜鐵柱兩步跨過火堆,蹲下身,把李氏攬進懷裏。
“三奶奶!三奶奶!”
火堆另一頭,三奶奶把手裏端着的木碗往石頭上一擱,拄着木棍小跑過來。
“慌甚!才八個月,怎麼這就發動了?”
三奶奶彎下腰,伸手往李氏身下摸了一把,拿到火光前一看。
滿掌心都是紅的。
“破水見紅了!快!別在地上晾着,抱回屋裏炕上去!”
“鐵柱,搭把手,托住她後腰,別晃盪!”
姜鐵柱手忙腳亂,左臂穿過李氏的膝蓋窩,右臂托住她的背,把人抱了起來。
李氏的頭抵在他肩膀上,喉嚨裏發出嘶嘶的抽氣聲。
“當家的……肚子……肚子裏頭跟拿刀子攪一樣……”
“不怕,不怕!咱們這就回屋!”
老村長姜山把手裏的木勺往鍋裏一扔,煙桿敲在磨盤上。
“狗蛋娘,趙老四家的,趕緊去鐵柱家幫忙!”
“二麻子,大牛,把這三口鍋裏的麪湯全盛出來,刷乾淨鍋,燒開水!往鐵柱家送!”
“哎!”
村口圍着喝湯的幾十口人全動了起來。
狗蛋娘把狗蛋往旁邊漢子手裏一塞,撩起衣襬追着姜鐵柱跑。
劉二麻子衝到水缸邊,把水往鐵鍋裏倒,又抱起一大捆幹松木塞進竈膛。
姜梨把手裏的半塊雜糧餅子塞給小禾。
“小禾,跟着村長爺爺,別亂跑。”
“姐,你幹啥去?”
“鐵柱嬸子流了好多血,我去拿藥!”
姜梨轉身跑回自家小院,從牆角翻出兩把止血草,又抓了一把老參鬚子,奔向村西頭。
姜鐵柱把李氏放在土炕上,剛想伸手去幫她解衣釦。
“滾出去!”
三奶奶一木棍敲在姜鐵柱的屁股上。
“產房重地,大老爺們待在這兒像甚樣子?衝撞了血光,去外頭等着!”
狗蛋娘和趙老四媳婦一左一右,硬是把五大三粗的姜鐵柱推出了堂屋。
“哐當!”
兩扇破木門從裏頭插上了門栓。
姜鐵柱站在院子當間,抬起兩隻沾滿血跡的大手,一時間不知所措。
“爹!”
牆角柴火堆旁,七歲的小翠抱着才一歲多的狗娃,跌跌撞撞跑過來。
“爹,娘咋了?娘流了好多血,娘是不是要死了?”
懷裏的狗娃被這陣仗嚇着了,扁着嘴,哇哇大哭起來。
姜鐵柱低頭看着閨女和兒子,喉結上下動了動,在小翠腦袋上摸了一把。
“胡說八道甚!你娘給你生弟弟呢,死不了!”
“帶着弟弟去磨盤那邊坐着,別在門口礙事!”
小翠咬着嘴脣,抱緊狗娃,退到院子角落的石磨盤後頭,大氣都不敢出。
“啊!”
裏屋突然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姜鐵柱身子晃了晃,往前跨了一步,兩隻手扒在門框上。
“孩他娘!你撐着點!”
屋裏頭,三奶奶的喊聲壓過了慘叫。
“用力!鐵柱家的,跟着我的話往下使勁!別咬舌頭!狗蛋娘,拿布巾塞她嘴裏!”
“胎位不正!這娃橫着呢!趙老四家的,幫我按住她的肚子,我給她正過來!”
緊接着,是女人的悶哼聲,木牀板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還有盆碗碰撞的叮噹聲。
院門被推開。
姜梨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拍了拍堂屋的門板。
“三奶奶,我是姜梨!我帶了止血草和參鬚子過來!”
“梨丫頭來得正好,快,把參鬚子塞她舌頭底下吊着氣!這血淌得太兇了,止不住啊!”
門板再次合上,把姜鐵柱的視線徹底堵死。
院外頭,趙烈幾個漢子,一人提着兩桶滾燙的熱水跑了進來。
“鐵柱,水來了!”
趙老四媳婦開門把水提進去,連頭都沒抬。
院子裏圍了十幾個漢子,老村長姜山也拄着煙桿走了進來,站在棗樹底下。
沒人說話。
只有裏屋一陣高過一陣的慘叫聲。
姜鐵柱在院子裏轉圈。
“爹……”
小翠在磨盤後頭小聲抽泣。
懷裏的狗娃哭累了,抽抽搭搭地含着手指頭。
姜鐵柱停下步子,蹲在門檻上,兩隻手揪住自己的頭髮,把腦袋往膝蓋中間埋。
前幾個月村裏斷糧,家裏哪怕有半口吃的,李氏全省下來餵了狗娃和小翠,自個兒背地裏嚼乾草根、喝泥漿水。
懷着八個月的身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架子。
這底子早虧空透了,哪經得起這麼折騰?
“咔嚓。”
屋裏傳來木盆摔翻在地上的動靜。
緊接着,那陣持續了小半個時辰的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毫無徵兆地斷了。
屋裏頭一下子沒了動靜。
連三奶奶的喊聲都停了。
院子裏,正準備點旱菸的姜山手一抖,火摺子掉在鞋面上。
姜鐵柱猛地從門檻上彈起來,呼吸都停了。
一息,兩息,三息。
沒有嬰兒的哭聲。
“吱呀!”
堂屋的破木門被人從裏頭撞開。
狗蛋娘衝了出來。
“水!熱水呢!”
“快打熱水來!還有乾淨的布!把村裏所有的布全拿來!”
“血!全是血!堵不住了!像開閘一樣往外噴啊!”
劉二麻子手裏的空木桶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這年景,生娃遇上血崩,那就是十死無生!
別說是他們這窮鄉僻壤,就是鎮上請了坐堂郎中的大戶人家,碰上產婦血崩,也只能直接準備薄皮棺材!
屋裏頭傳來姜梨帶着哭腔的聲音。
“三奶奶,止血草按上去全被衝開了!鐵柱嬸子眼睛閉上了,手腳全涼了!”
“參鬚子也沒用,她牙關咬死了,咽不下去啊!”
三奶奶帶着哭音的嘆息聲順着門縫飄出來。
“造孽啊……大人肚子裏的血都流乾了,娃還卡在裏頭沒出來……去把鐵柱叫進來吧,趁着還有最後一口遊氣,看一眼是一眼……”
轟!
姜鐵柱兩條腿一軟,整個人順着門框滑下去,一屁股癱坐在泥地上。
小翠從磨盤後頭撲出來,跪在姜鐵柱身邊,搖晃着他的胳膊。
“爹!娘咋了?我要娘!我不要娘死!”
狗娃被姐姐的哭聲驚醒,再次扯開嗓子大哭。
老村長姜山閉上眼睛,拿着煙桿的手抖個不停。
趙烈一拳砸在院裏的老棗樹上。
“怎麼會這樣……剛分了糧,剛過上一天好日子……”
“好日子……”
癱在地上的姜鐵柱嘴裏重複着這三個字。
“神仙……”
“對……神仙老爺!還有神仙老爺!”
姜鐵柱不顧一切地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推開身前的小翠。
他沒進屋,反而掉轉頭,赤着一隻腳,瘋了一樣往院門外衝!
“鐵柱!你瘋了!你不進去看你婆娘最後一眼,你往哪兒跑!”
劉二麻子在後頭伸手去攔,被姜鐵柱一膀子撞翻在地上。
“我去求神!我去求神仙老爺救命!”
“只要神仙老爺肯救俺婆娘和娃,俺把命抵給老爺!俺給老爺當牛做馬!”
姜鐵柱嘶吼着,撞開院門,一頭扎進漆黑的村道,朝着村東頭狂奔。
趙烈反應過來,一把提起腳邊的刀。
“走!跟上去!大夥兒一起去求神仙老爺!”
……
村東頭,修補好的土屋裏。
泥塑之中,蘇塵正把意識沉在系統面板裏。
雖然還沒突破到遊神中品,但隨着神階經驗過半,蘇塵明顯感覺到,自己對石窪村這片土地的感知比剛來時清晰了數倍。
以前他只能把神念探出破廟周圍百十丈,再遠就模模糊糊。
眼下,他能順着地底下的水脈和泥土,隱隱感受到每一戶人家傳來的氣息。
“等真正跨入遊神中品,整個石窪村的風吹草動,怕是都瞞不過我的眼睛……”
突然,一陣雜亂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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