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云脚
寧辰又往前走了一步,和兩隻猴之間的距離,只剩不到一尺。
他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山風吹散了似的。
“還有一年,冬天雪下得極大,山門前的石階都被埋了,俺早起掃雪,掃到一半,發現石階盡頭有人比俺掃得還早,那人手裏拿着竹帚,正一聲不響地掃雪,俺問他,師弟,你怎起得這般早?”
寧辰問兩隻猴。
“你們還記得,那人說了什麼?”
那隻抱着頭的猴子,突然抬頭說道。
“師弟回過頭來看了俺,笑道,今日該你我師兄弟值守,我看師兄你冬日睏覺,便起來掃了,師兄回去再睡會吧!”
寧辰棄了先前那隻猴,盯着這猴子的眼睛,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晃動。
“這些事,別人不知道,只有俺們心中知道,你告訴俺,那人叫什麼名字!”
這猴子沉默了一息嗎,山風拂過他的金毛,將幾根絨毛吹得貼在他眼前。
寧辰直直看着猴子眼睛。
“說出來,說出那人的名字,說啊.......”
猴子突然抬起爪,將幾根絨毛撥開,露出血色和金色翻湧的眼眸。
猴子張了張嘴,喉嚨裏咕噥了一聲,那聲音含混不清,聽不出是笑還是嘆氣。
“那人,那人他叫悟.......”
猴子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金睛中翻湧起一層濃濃血色,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他身體深處湧出來。
這猴子猛地轉過頭,不再看寧辰,將棒子往肩上一扛,聲音變得冷漠起來。
“俺哪裏有什麼師弟,俺纔是祖師門下,最後一名弟子!”
另外一隻猴,也是附和道。
“正是,正是,你分明是假的,俺是祖師門下最後一名弟子,祖師賜俺法號悟空,你休要在此聒噪!”
寧辰笑了,那笑容落在山風裏。
這一會,他心中隱隱有了答案。
這兩隻猴中,有一位應該是師兄,就是不知道,冥河老祖和悉達多如來,到底有什麼勾當,將他放了出來。
他沒有再問,只是抬起手中那根,化作了金箍棒模樣的白玉擎天柱。
“既你們都不記得了,那想必是俺記錯了!”
那隻頭疼的猴子,沉默了很久。
真的,真的是記錯了嗎?
爲什麼俺覺得,這隻猴說的事,好像在哪裏見過?
難道是夢裏?
先前那隻猴,嘿嘿笑道。
“你果然是假的,來,喫俺老孫一棒!”
他舉起手中棒子,就往寧辰頭上打去!
只聽噹的一聲,他身後這隻猴,舉起手中棒子擋住前面這隻猴。
“稍安勿躁!”
這隻猴看向寧辰的目光裏,少了幾分敵意,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他咧嘴一笑。
“好,就算你也是從那山裏出來的,那你說說,今日這局面,該怎麼收場,西天取經隊伍只能有一個,俺們三隻猴,究竟誰是真來誰是假?”
寧辰沉默片刻,淡淡道。
“說實話,俺也分不清!”
他隨即笑道。
“不如這樣,咱們一同去天庭,借來照妖鏡,一照便知!”
第886章 當年心軟留一命,今日相見抖如篩!
三隻猴對視了一眼,心中頗有些意動。
寧辰自然是有恃無恐。
此刻是五百年後,他乃天庭三品中庭命官,兼凌霄殿大學士,到了天庭,那不就是他的主場?
到時候,是圓的是扁的,還不任由他一張嘴說了算。
兩隻猴縱有天大本領,都得任他拿捏。
想到這裏,寧辰嘴角微微上挑,將手中那根化作金箍棒模樣的白玉擎天柱往肩上一扛,激兩隻猴。
“怎樣,不敢去的,怕就是假的!”
左邊那隻猴金睛一翻,嘿嘿笑道。
“去就去,找那玉帝老兒評評理,到底誰是真的悟空!”
右邊那隻將棒子往地上一頓,震得碎石四濺,扯着嗓子附和道。
“正是,俺老孫倒要看看,那玉帝老兒,分不分得清你我真假!”
三隻猴各自吩咐了自己團隊一番。
寧辰這邊,老羅披着逡w袈裟,光頭鋥亮,點了點頭。
“你且去,優勢在我們!”
那兩隻猴也各自叮囑了,自家師徒,莫要亂走,在此等候。
從紫竹林出來那隻猴,還用手中金箍棒,給和尚畫了個圈。
“師父,若是有事,你千萬莫要出這個圈,老孫自保你性命無礙!”
和尚此刻又覺得,還是有隻猴好,那豬和魚,根本不堪一擊,還沒打呢,自己先軟了三分。
吩咐妥當,三隻猴齊齊架起雲朵,直奔天庭而去。
三隻猴一走,現場陷入詭異的沉默。
山風拂過,卷着松針與枯葉在腥四_邊打旋兒。
溪澗潺潺,鳥鳴啾啾,可這三支隊伍之間,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唐三藏還癱在地上,豬妖徒弟扶着他,魚妖徒弟捂着腰肋哼哼回到和尚身邊。
那花果山來的猴精們,縮成一團,你擠我我擠你,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豬剛鬣站在原地,一雙豬眼直勾勾盯着,唐三藏取經團隊那隻豬。
他看了很久很久!
唐三藏的豬臉徒弟,縮在和尚身後,蒲扇耳耷拉着,豬嘴緊閉,一雙豬眼躲躲閃閃,不敢與豬剛鬣對視。
他渾身豬毛根根倒豎,四條短腿微微打顫,像是見到了天敵那般,就差尿褲子了。
豬剛鬣怎麼看這頭豬妖,怎麼眼熟。
他終是忍耐不住,上前幾步,將手中九齒釘耙往肩上一扛。
他歪着頭,上上下下打量着那隻豬。
那目光裏有審視,有疑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看了半晌,忽然開口試探。
“對面那隻豬,可是小六?”
那隻豬聽了小六這兩個字,嚇得渾身一哆嗦,豬毛炸起。
他連忙抬起兩隻前蹄,捂住自己的口鼻,把大半張豬嘴,都擋在了蹄子後面。
他那豬嘴裏含含糊糊,聲音發悶,變了聲調。
“不是不是,你認錯豬了,俺家中排行老三,人家都叫我豬老三!”
這頭豬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撞上身後的和尚,差點把唐三藏撞倒在地。
他手忙腳亂扶住和尚,豬眼還是不敢看豬剛鬣,只盯着自己的腳尖!
豬剛鬣嘿嘿一笑,豬嘴咧開露出滿口白森森的尖牙。
他也不再多說,只是那目光始終黏在那隻豬身上。
他幽幽道。
“放心,既然當日俺沒取你性命,今日也不會對你如何,只是這西行道路,路途遙遠,做哥哥的怕你沒有命活着走到西天!”
錢權通過心神鏈接,好奇地問豬剛鬣。
“天蓬兄,唐三藏隊伍的那隻豬,你認識嗎?”
豬剛鬣嗯了一聲。
他沉默了片刻,方纔幽幽開口和錢權說了一番。
他的聲音和平時大不相同,少了插科打諢的憊懶,多了一層沉甸甸的東西。
“當年俺被人陷害,錯投了豬身,醒來後,俺發現自己轉生了一隻豬,頓時勃然大怒,俺乃天蓬元帥,天河統領八萬兵,如何能投胎豬身?”
他頓了頓,眼中翻湧着暗沉的光芒。
“俺當時,又恨又怒,恨不得當時就殺了自己,怒火攻心之下,俺徹底失了理智,發起狂來,俺咬死了轉生的母豬。”
“咬死母豬的那一刻,俺突然覺得,腦中清明瞭幾分,俺頓時明白了!”
他自嘲般笑道。
“將俺投胎到豬胎之人,端的是陰險異常,他想借這一窩六隻豬仔,用一母同胞之法,分了俺的天神血脈,讓俺從此淪爲凡豬,永世不得超生!”
豬剛鬣舔了舔嘴脣,嘿嘿笑道。
“俺如何能讓那人陰值贸眩硨⒁桓C小豬,連同生我的母豬,都喫得乾乾淨淨,到最後,只剩了一隻最小的,它剛出生,連眼睛都沒睜開,俺張開嘴,湊到它跟前,它身上熱乎乎的,拱了拱俺的嘴,像是在找奶喫,俺那一口,怎麼也咬不下去立了!”
豬剛鬣抬起一隻蹄子,抹了一把臉。
“俺本以爲,它沒有母豬照顧,肯定會凍死餓死,那荒山野嶺,一隻沒睜眼的豬崽,活不過一個晚上,到那時俺再來取他身上神仙血脈,第二天他就沒了蹤跡,沒想到,今日竟然在這裏見到了!”
豬剛鬣望着那隻縮在和尚身後的豬,感慨道。
“真是命數使然啊!”
唐三藏身後那隻豬,始終沒有抬頭。可他的肩頭微微顫着,捂住口鼻的蹄子縫隙裏,滲出一點亮晶晶的東西,順着蹄縫往下淌。
是那隻豬,當年他一出生,就看到自己哥哥咬死一窩兄弟,將他們都吞下肚,他害怕。
但他知道,光是害怕沒有用,他得做點什麼,才能活。
於是他裝成找奶喫的樣子,終於喚醒哥哥血脈中,僅存的一點親情。
今日,他終於還是見到了,自己的哥哥。
豬剛鬣的存在,一直是他的噩夢。
他心中當然知道,自己這身豬妖血脈,究竟從何而來!
錢權問豬剛鬣。
“現在怎麼辦?這麼大一隻,就算殺了喫肉,倉促間,豬兄你喫的下去嗎?”
豬剛鬣嘿嘿一笑。
“俺有吞天納地之法,別說區區一隻豬,就是千隻百隻,俺也一口吞的下去!”
和尚身後那隻豬聽了,更是嚇得全身抖得跟篩子一般,躲在猴子畫的金圈裏,半步不肯出來。
第887章 魔禮青的摸魚仙生,今日出門忘看黃曆!
老羅見自己這邊人數實力佔優。
他也忍不住想要問那邊和尚一點事。
他大步走上前去,直勾勾看着,癱坐在地的唐三藏。
“這位大師,你是何人,爲何我感覺,你我似乎前世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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