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云脚
道祖並未如常入定,而是將他喚至近前。
道祖身影,徽衷陔鼥V清光之中,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眸子,平靜無波,映照着諸天萬界的生滅。
“昊天!”
道祖的聲音,直接響徹在他的元神深處,無喜無悲。
“你觀今日座下,猩賾B,可知這天地大勢,將走向何方?”
那時的他,只是紫霄宮中一侍塵童子,聽聞道祖如此詢問,心中不禁忐忑不安。
但他卻強自鎮定,略加思索片刻謹慎答道。
“弟子愚鈍,只見各位師兄道行精深,氣哂崎L,想來此方天地,在諸位師兄執掌下,應能有序咿D,漸至昌隆!”
道祖微微搖頭,眼中清光漾開一絲極淡漣漪。
“有序?昌隆?呵......你看的,只是這眼前方寸。”
鴻均道祖嘆息道。
“這天地如洪爐,生靈爲薪柴,因果爲焰,薪柴不斷添加,焰火終有失控之日,那時將天地倒懸,重開地火風水,世界復又,歸於混沌,此乃天地往復之道也!”
昊天聽得,額頭冷汗簌簌而下,躬身道。
“莫非以老爺之能,也不能阻此事發生,將天地之梳理平順,令其長治久安,歸於有序?”
鴻均道祖搖頭笑道。
“你所謂的序,不過是無數外力在其中碰撞,達成暫時平衡,我方纔縱觀未來時光長河,看見後這龍漢劫起,龍鳳麒麟三族稱霸,其勢何嘗不盛?巫妖劫臨,掌天控地,其威何嘗不強?然盛極而衰,強極則辱,終歸塵土,此非天命註定,實乃因果累積,業力糾纏,乃至……人心慾念膨脹,最終引動大道反噬,劫氣自生。”
“此方天地,歷經數次大劫,終將破敗不堪,若是劫難再起,屆時一切歸於虛無,我這紫霄宮,也將不復存在!”
昊天聽得心動神搖,他本以爲自己身處這紫霄宮,當能享萬世清淨。
沒想到,聽道祖這意思,若是劫氣再起,這天地也將重歸混沌,不復存在。
“道祖慈悲,既這天地終要歸於混沌,我等身處其中不得解脫,又該當如何是好?”
道祖聞言,輕撫他頭頂笑道。
“痴兒莫愁,不日我當以身合道,盡力延續,此方天地存續!”
他聽了,不禁潸然淚下。
他被鴻均道祖點化成人,與道祖不似父子,勝似父子,道祖要以身合道,怕是歸來無望.......
“師父,你若歸去,徒兒孤身一人,又該如何是好?”
道祖復又笑道。
“莫哭,莫哭,吾欲立一梳理天地之所,名爲天庭,此天庭非爲統御三界,實爲疏導劫難。”
“天庭......”
昊天癡癡道,只覺得這名字和他有莫大關係。
道祖點頭笑道。
“封神大劫若起,天地幾近破滅,需有一樞紐平衡各方之力,梳理糾纏之因,延緩這破滅之焰,失控之期。”
“此天庭便如同爲,奔流大江築起堤壩,開鑿溝渠,使其不至氾濫成災,反能滋養兩岸,此樞紐,亦需超然需堅韌,更需……懂得不得已,與退一步之道。”
道祖看向昊天,目光似能看透其過去未來。
“吾觀你心性沉穩,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可承此重擔,然……”
道祖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肅穆。
“紫霄宮中客,哪個不是心高氣傲,神通廣大之輩,若冒然讓你登臨至尊之位,彼等心中豈能服氣,只怕爭端立起,反損天地元氣!”
昊天心中一緊,連忙躬身。
“弟子惶恐,不敢有此奢望,只盼侍奉道祖左右!”
“非是奢望,而是責任!”
道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
“你當以身入劫紅塵,以紅塵爲爐,歷經磨難,方能登臨此位,吾爲你設下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該十二萬九千六百年。”
“汝當於紅塵中,體猩啵赌ルy中礪堅韌之心,於漫長歲月裏,看透興衰更替,明悟平衡取捨之道,待你劫滿歸來,道心圓融,見識廣博,彼時再登此位,方有根基,方能……讓這天地之舟,行得稍遠一些!”
說完這一切,鴻均道祖,看向昊天。
“汝可願往?”
昊天知道老師心意已決,他不過是老師一代言。
昊天拜服在地,已然泣不成聲。
“多謝老師慈悲,弟子願去......”
從此道祖身邊的小道童消失不見,凡間多了個叫張百忍的凡人,一世一世,歷劫百難,困頓於紅塵,看不到盡頭!
就在寧辰與玉帝,在這凌霄殿中論劫數的同時。
那位於三十三天外,非有非無之地的紫霄宮中,正上演着另外一幕景象。
宮中景象玄奧難言,似有星河鋪地,又似有無盡道韻,化作氤氳之氣流轉。
高臺之上,那道青衣背影彷彿與整個宮殿,與外界混沌融爲一體,正是以身合道的鴻鈞道祖。
臺下,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靈寶天尊,三位聖人垂手恭立,神色間竟帶着幾分,在別處絕難見到的謹肅。
道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響在每一位聖人心頭,帶着一種俯瞰萬古的淡漠。
“爾等近來,是否過於關注,那名爲寧辰的晚輩了,爲他之事,屢次擾動天機,甚至不惜動用至寶,引發聖人交戈,此等溺愛,干擾天地自然衍化,非超然之道!
第682章 通天直貶道祖意,五位聖人齊關注!
三位天尊低着頭,默默承受着老師的訓誡,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即便是他們,在道祖面前,亦需保持絕對的恭敬。
太上老君低聲道。
“老師教訓的是!”
元始天尊亦低頭道。
“弟子張狂,引得老師歸來,實乃弟子之過!”
靈寶天尊想要說話,宮殿角落,那位原本彷彿沉睡在無盡時光裏的玄衣道人,忽然醒了。
他緩緩睜開雙眼,眼中並無睡醒的惺忪,反而是歷經萬劫的清明,與一絲頑童般的戲謔之意。
他嘴角微微翹起,竟輕笑出聲。
“老師,您說師兄他們,過於溺愛寧辰,弟子卻有,不同意見!”
太上老君、元始天尊聽了,頓時以眼神,拼命阻止這玄衣道人,繼續說下去。
二人齊齊瞪大了雙眼,對着玄衣道人奮力努嘴,示意他:
快別說了!
師弟,你不要命了嗎?
玄衣道人卻對兩位師兄投來的眼神,視若無睹。
他隨手在身前一劃,一片清澈如水的光幕浮現。
其中景象正是凌霄殿內,寧辰慷慨陳詞,玉帝凝神靜聽的畫面,連聲音都一字不差清晰投來。
“老師也不妨也聽上一聽,看看這小子說的到底在不在理?”
玄衣道人,笑眯眯說道,目光卻瞥向兩位師兄,以及上首那位鴻均道祖。
鴻鈞道祖並未回頭,只是那亙古不變的背影,似乎微微凝滯了一瞬。
片刻後,道祖聲音傳來。
“也罷,吾便看看,能讓吾這三個弟子,如此上心的後輩,究竟有何等不凡之處!”
於是,在這象徵着天道至高的紫霄宮內,五位足以逆轉混沌,重定地水火風的聖人。
合道的道祖,被禁足的通天,以及恭敬侍立的三清,竟都暫時擱置了話題,將目光投向了那片光幕。
他們靜靜地看着,一位天仙修爲的後輩,在凌霄殿上對着三界至尊昊天上帝,陳述他的道理,抒發他的心中抱負。
光幕中,寧辰的話語,一字不落傳入五聖耳中。
當他最終吟出那句“我勸天公重抖敚痪幸桓窠等瞬艜r”那股子不畏天命,欲要革新進取的銳氣與理想,透過光幕瀰漫在紫霄宮中。
紫霄宮中幾人,皆抬頭直直看向光幕之中,面露震驚神色。
老君微微頷首,我人教當年若有此子,又怎會任由封神之劫,鬧到那種地步!
元始天尊亦是眼中異芒閃爍,越發肯定心中所想,此子之才,不在丹道,不在劍道,在於朝堂溝壑之間!
靈寶天尊從中聽到的,卻是無盡銳意進取之意。
他內心暗自嘉許,只有擁有如此心境,方能領悟誅仙劍意真意,並將其發揚光大!
哪怕是,背對着新}的鴻均道祖,聽到寧辰這首詩。
也不禁以手指,輕捋長鬚,微微頷首。
唔,這小子,好像確有點東西!
難怪你們三個,都想搶他做弟子!
“哈!好好好!”
通天道人,忍不住撫掌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紫霄宮中,顯得格外響亮。
“我勸天公重抖敚痪幸桓窠等瞬�......”
通天道人口中唸誦着寧辰這句詩,單手扶着膝蓋,從蒲團上緩緩起身。
“老師,你總說要守成,要延續這天地,可若是萬年億年,皆是如此死水一潭,這天地未免也顯得,太過無趣了些!”
他這突兀笑聲和喝彩,讓肅立的氛圍爲之一鬆,卻也引來了其他幾聖目光。
鴻鈞道祖未曾回頭,但一道無形威壓,卻已掃了過來。
通天道人笑聲戛然而止,他摸了摸鼻子,訕訕地縮了縮脖子。
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也連忙以眼神示意,師弟你收斂些。
在老師面前如此失態,成何體統!
師弟啊師弟,你千萬低調低調!
咱們三清一體同枝,一炁同流,今日你怎麼了?
莫非是不想活了?
三清變二清,這像話嗎。
日後若有人問起,你們師弟呢?
我們怎麼答?
和道祖頂嘴,當着道祖面發狂,被做掉了!
這話說出去,我們臉面,往哪裏擱?
過了片刻,鴻均道祖冷哼一聲,淡淡道。
“此子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那你我就不妨看看,接下來他要怎麼做!”
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齊齊抹了把冷汗,好險......還好這小子能說會道。
老君更是心中暗道。
要是玄都,那悶葫蘆來做此事,此刻應該,已投胎轉世去了!
紫霄宮中,復歸寂靜。
…………
凌霄殿外天風,穿過緊閉的殿門,將玉帝從久遠的回憶中拉回。
他目光重新聚焦在殿中,寧辰身上。
寧辰那句,我勸天公重抖敚痪幸桓窠等瞬诺酿N韻,彷彿還在梁間縈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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