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武尊 第1631章

　　他此刻立於此地，天地便自然以他爲中心凹陷下去，虛空亦如一張柔軟的綢布被他存在的重量壓出凹沉。

　　這種情況，前些時日他見過的武聖同樣存在。

　　此時，枯葉繞旋，碎石浮空，光線在他周身扭曲，視角也變得扭曲。

　　他緩緩抬起右手，看向手中掌心的紋路。

　　僅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僅是抬手，周圍的虛空便隨之扭曲，而後復原。

　　像原本平靜的水面被指尖輕輕劃過，漣漪波紋一時無法歸於平靜。

　　“這......便是武聖之境嗎？”

　　他口中喃喃。

　　此時此刻，他能感覺到自身比剛剛強上許多。

　　但究竟強了多少，強在何處，他卻難以言述。

　　彷彿本該如此，本就如此。

　　一舉一動，縱然沒有任何武道功法加持，亦可爆發通天神威。

　　“這種狀態.......”他握了握拳，“好生玄妙。”

　　隨之，他抬頭。

　　只見大河滔滔，時間長河顯化於他的眼中。

　　虛空如層疊展開。

　　天地本質，一眼便可溯其源。

　　他微微閉目，心中萬般念頭閃過，光影交織，卻梳理起來輕鬆之際。

　　心中念頭再一卷。

　　此前種種，所有見過的武道功法，所有典故書籍，皆顯化於腦海之中。

　　僅是一瞬之間，便完成了一遍梳理。

　　一時之間，無數靈光在腦海之中綻放。

　　心中頓時激盪，恨不得當場閉關三個日夜，以消化噴薄而出的靈感。

　　“這種感覺，太美妙了！”

　　他口中喃喃，嘴角微揚。

　　他明白，種種之變化，皆是源於他踏出了這一步。

　　周身枷鎖盡斷，內外輕靈，今日方知我是我。

　　走到這一步，他也明白，在他如今面前，諸多特性已等同於無，對他已沒任何效果。

　　如諸多悟性的加持，如過目不忘，如六感超凡......

　　種種在常人眼中所謂的神異，在他如今的面前，這不過是理所應當，合該具備。

　　突然間。

　　他猛地睜開雙目，仰頭向上，望着天空。

　　穹頂之上，那道浩瀚的意志再度降臨。

　　風靜雲止，天地失聲我，萬籟寂靜。

　　這是天道意志遙遙垂落。

　　“果然如此，我如今的存在，常態之下，虛空難以承載，便會招來天道的意志。”他心中一道念頭閃過。

　　而在這一刻，那股浩瀚的意志在虛空停滯了片刻，便如潮水般退去。

　　隨着這道浩瀚的意志退去，風重新動起來了，雲也重新動起來了。

　　天地重新充滿色採，山林重新充滿生機。

　　隨之，他抬頭一眼，目光看向南嶺深處。

　　方纔他雙目無鎖，一眼可觀天下，也觀到南嶺之中，地底深處，有着一道道恐怖的氣息在沉眠。

　　那些氣息古老，厚重，阻隔了他的目光，令他無法看得真切。

　　他也明白，那些氣息，應當就是妖族古老的存在，上古時代的妖王，乃至是妖聖，甚至有可能存在大聖，因爲某些氣息，令他都感到驚悸。

　　他明白這很正常。

　　十方界域，古史太過於浩瀚與漫長，不知道出了多少驚才絕豔的偉大存在。

　　這些存在，未嘗都隨古史逝去。

　　遠的不說，就說水月劍宮中那神女雕像，他那便宜的師父，便不尋常。

　　還有曾經冰棺中的那位女子。

　　江寧收回看向南嶺深處的目光。

　　如今並非是驚擾那些沉眠之地的時候。

　　妖與仙不同。

　　妖的強大，更源於妖族那強橫的肉身和體魄，以及其與生俱來的天賦神通。

　　而仙的強大，是所修之道行，是仙體，是道法神通，更需天地環境的支持。

　　種種念頭在他心中飛速閃過。

　　隨之便歸於沉寂。

　　他的目光，也落在前方那頭鷹妖身上。

　　鷹妖身死道消，已是沒有了半點生機。

　　他邁步走近，低頭打量了片刻，忽然笑了。

　　“兩千年道行的大妖，血肉筋骨皆是大補之物。既然你撞到我跟前，還讓我等了這許久，若不把你喫幹抹淨，倒顯得我不近人情了。”

　　若是放在昨日，他還未必有此閒心。

　　但如今周身枷鎖盡斷，踏出那一步，心中前所未有的從容，彷彿壓在身上的一座大山驟然卸去，渾身上下無一處不鬆快。

　　天大的事情，此刻也顯得不那麼急了，反倒是一陣從丹田深處湧上來的飢餓感，讓他忽然覺得，喫飽喝足，纔是當前的頭等大事。

　　“人生在世，喫喝二字。”

　　他挽起袖子，說幹就幹。

　　隨之抬手一拂，一道無形的勁力落在鷹屍之上，滿身堅硬無比，比精鐵還要堅硬的鐵羽卻是齊刷刷的脫落，露出裏面淡紅色的肉質。

　　肉質緊實，紋理分明，透着晶瑩的光澤，一看便知非尋常飛禽可比。

　　江寧又屈指一彈，勁氣破空，瞬間將鷹妖開膛破肚。

　　隨之又屈指一彈，一道清泉憑空凝出，化作水練，繞着鷹屍一旋，洗得裏外乾乾淨淨，連一絲血污都不剩。

　　“我今日有口福了。”

　　他笑了笑，也不再找什麼架子，隨手摺了幾根粗壯的古木，以指爲刀，三兩下削成一根尖頭木叉，將整隻鷹妖串了上去。

　　動作行雲流水，渾然天成，彷彿這一幕早已演練了無數遍，看着便賞心悅目。

　　然後，他掌心一翻，一縷太陽真火便躍然指尖。

　　那縷金色的太陽真火一出，周圍的溫度驟然升高，空氣中泛起層層熱浪。

　　太陽真火至陽至剛，乃天地間最熾烈之物，只需一絲，便能焚山煮海。

　　但此刻在江寧的手中，卻溫順無比，如同出生的小獸。

　　他以意念操縱着火候，以文火慢烤，將整隻鷹妖均勻地包裹在一片溫暖的熾烈的金色火光之中。

　　鷹妖的皮肉在火焰下逐漸變得焦黃，油脂從皮下滲出，一滴一滴落在火苗上，滋啦作響，騰起縷縷白煙。

　　煙霧中帶着一股奇異的香氣，濃香四溢。

　　江寧不由深吸一口氣，體內的氣血也隨之微微躍動。

　　“好香！！”

　　他嚥了咽口中分泌的口水，久違的食慾，從他體內瘋狂湧出。

　　回頭一想，他已不知有多久沒有好好地喫上一頓了。

　　這些時日，心中似有萬頃重擔，壓着他，驅趕着前進。

　　時至如今，他纔可以真正鬆一口氣。

　　滋啦——

　　滋啦——

　　油珠滾落，越發濃郁的香氣瀰漫開來。

　　“差不多了！”看着表層變得愈發酥黃的皮肉，江寧又忍不住地嚥了咽口水。

　　隨之，他手腕翻轉，又從芥子葉中取出許久未曾動用的鹽末。

　　指尖一捻，鹽末均勻地撒在烤得金黃的鷹肉之上。

　　鹽粒遇上滾燙的油脂，滋滋炸開，香氣愈發醇厚。

　　對於這種擁有幾千年道行的妖物血肉而言，無需太多的佐料，些許鹽粒調配味道即可。

　　隨之，江寧湊近聞了聞。

　　香味撲鼻，口中的唾液瘋狂分泌。

　　“真香！！”他猛猛地深吸一口氣，狠狠地嚥了下口水。

　　這肉還未烤到最佳的狀態。

　　他又等了片刻，直到鷹肉徹底外酥裏嫩，他才迫不及待地扯下一隻金黃流油的鷹腿。

　　熱氣騰騰，香氣濃郁，撲面而來。

　　他吹了吹，一大口咬下去。

　　“嘶——”

　　入口滾燙，油脂在舌尖炸開，混合着淡淡的鹽味與這肉本身的鮮香，只輕輕一嚼，便化作一股暖流順着喉嚨滑入腹中，瞬間散入四肢百骸。

　　江寧只覺得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坦，整個人的氣力都隨之充盈了幾分，連那一絲突破後的虛浮感，都被這口肉實打實地填充得滿滿當當。

　　他眯起眼睛，嚼了幾口，忍不住又咬一塊。

　　“痛快。”

　　他索性盤腿坐下，左手一隻鷹腿，右手一隻鷹翅，徹底放開肚子，大口大口啃咬。

　　每一口，都咬得滿滿當當。

　　油脂在他口中炸開，這是他許久未曾擁有過的快樂。

　　僅是不到片刻的功夫，整隻體型龐大的鷹妖，便被他連皮帶肉喫了個乾乾淨淨，只餘下一堆白骨，被他隨手丟在一旁。

　　他拍了拍肚子，滿足地吐出一口氣，又舔了舔嘴角的油光，總覺得意猶未盡，卻也知道這隻鷹妖的全部精華，此刻已盡歸他腹中，實在鮮美非常。

　　直到此刻，喫得他心滿意足，他纔有閒工夫去看面板。

　　這頭鷹妖被他整隻喫進肚子，方纔眼前也時而閃過源點增長的提示。

　　【源點】：12013.1

　　“二十幾的增長！”

　　他隨意掃了一眼，便不放在心上。

　　對於他如今而言，二十幾的源點增長，實在令他提不起多少興致。

　　就在這時。

　　江寧抬頭望向天空。

　　“還真來了！”他嘴角露出微笑。

　　頭頂雖被茂密的古林遮擋，透過樹縫，僅能看到些許的天光。

　　但他此刻雙眼，卻能看到遠處天邊那道金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