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上景
僅是初步探查，長寧帝的狀態就比他想象中更加糟糕。
下一刻。
他一步上前。
“侯爺，還請勿要靠近！”姬明遠看到江寧的動作，立即上前阻攔。
就在他踏出腳第一步的時候，步伐驟然一頓。
隨後他驚駭的看向安靜的蘇清影。
“國師是何意？”
此時。
江寧也來到了龍榻前，伸手搭在長寧帝放在被子外面那枯瘦的手臂上下。
氣機流轉間，他頓時感知到長寧帝體內的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體內生機正被一股陰寒腐朽的力量不斷蠶食。
那並非尋常病痛，而是一種深入臟腑，纏繞神魂的侵蝕，與他體內所糾纏的那股力量有着八分相似，卻更加深沉歹毒。
長寧帝面色紫黑灰敗，眉宇間徽肿潘罋猓v有珍貴藥材吊命，也已是油盡燈枯之象。
“果然......真正的時日無多了。”江寧心中暗語。
長寧帝這狀態，莫說理政，就連清醒片刻恐也艱難。
難怪三皇子姬明宇那般急切地拉攏自己。
儲位之爭已到關鍵時刻，皇帝一旦駕崩，若未有明確遺詔，諸皇子必將陷入血腥角逐。
姬明宇雖有勢力支持，卻未必能穩壓其他兄弟。
他急需江寧這樣實力強橫的助力，來增加奪嫡籌碼，甚至震懾對手。
江寧也知道，自己在廣寧府的那番所作所爲，估計早已傳回了王都。
所以他在廣寧府所展露的實力，姬明宇必然清楚。
此時，五皇子姬明遠看到江寧的探查，不由露出關切的神色。
“東陵侯，我父皇如今的狀態，可有辦法，這方面你親身體會，更有感悟。”
“詛咒之力的侵蝕，已入骨髓，已深入臟腑，與神魂糾纏，非尋常外力可解。”江寧收回手，搖頭道。
“以東陵侯的看法，我父皇還能堅挺多少天？”姬明遠又問道。
就在這時，江寧不再回答。
他握着長寧帝的手臂，凝神靜氣。
隨後，枯榮之力在長寧帝體內爆發。
長寧帝走到如今這一步，身體腐朽，宛如枯木，並無多少生機。
但終究還有一口氣，體內終究還存續生機。
霎時間，一股蘊含着新生與衰敗的氣息在龍榻周圍瀰漫開來，室內的藥味與檀香似乎都被這股力量攪動。
長寧帝紫黑色的面龐微微抽動，原本死寂的體內，如同被投入一顆石子的古井，盪開了一圈微弱的漣漪。
枯榮之力所過之處，那股陰寒腐朽的咒力如冰雪遇陽，竟被短暫地壓制。
隨後生機湧向，看似油盡燈枯，卻緩緩有一點火苗燃起。
“咳……咳咳……”
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咳嗽聲從龍榻上傳來。
聽到這個聲音，姬明遠驚駭的看向龍榻上。
姬明月眼中也頓時驚喜交加。
長寧帝緊閉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曾經睥睨天下的眸子，此刻渾濁不堪，佈滿了血絲，但瞳孔深處，卻因生機的湧現，煥發出片刻的清明。
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掃過昏暗的帳頂，然後艱難地轉動，落在了牀邊的江寧臉上，又緩緩移向一旁淚光盈盈、激動得捂住了嘴的姬明月，以及靜立如雕塑般的蘇清影和神色複雜的五皇子姬明遠。
“明......月......”長寧帝的嘴脣微動，聲音嘶啞得幾乎難以辨認，卻準確地叫出了愛女的名字。
“父皇！”姬明月再也忍不住，撲到榻邊，握住父親另一隻冰涼的手，眼淚奪眶而出。
長寧帝的眼神在女兒臉上停留片刻，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疼惜與愧疚，隨即，他凝聚起全身的氣力，目光重新鎖定江寧，那渾濁的眼中竟爆發出驚人的銳利與洞察。
“沒想到，走到這一步，東陵侯還有如此手段給我帶來短暫的清醒，難怪東陵侯詛咒纏身，尚能在廣寧府幹出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
“聖上如今不便多說話，體內生機枯竭，需要寶藥維續生機。”江寧道。
“父皇，這是千年首陽參！”姬明遠當即從旁邊的桌上拿來一根巴掌大的參。
第825章 北蒼王現身！
皇宮。
養心殿。
長寧帝目光緩緩掃過姬明遠遞來的首陽參。
隨後伸出雙手，枯瘦的手臂微微顫動，能明顯感覺到他的雙手已無半分力氣。
但伸出去的手依舊沉穩。
他接過姬明遠遞來的千年首陽參，一口咬了下去，嘴巴緩緩嚼動。
隨後，長寧帝臉上悄然地浮現一抹血色，他的神態也頓時好了許多。
他看向江寧，又看向姬明月，最後看向姬明遠。
“遠兒，去外面守着，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內。”
姬明遠愣了一下，看了江寧和長寧帝一眼，然後點頭應道。
“是，父皇！”
話音落下，他又看了江寧和姬明月一眼，轉身退出內室，並將房門輕輕帶上。
“小十七，海大赫呢？”長寧帝問道。
“不知道！”姬明月搖搖頭：“我今日和東陵侯剛剛回城，從皇宮一路來到養心殿，並未看到海總管，剛剛在養心殿外守着的，是福總管。福總管曾阻攔我與東陵侯進來探看父皇。”
長寧帝點點頭，繼續緩緩咀嚼着口中的首陽參，喉結艱難地滾動一下，隨後灰敗的臉上透出一絲不正常的潮紅，眼神也變得清明瞭幾分。
“海大赫不在，由福大裕守着大門，呵呵——”長寧帝乾笑了兩聲。
“東陵侯，我如今這般狀態，能維續多久？”他又對江寧問道。
“大約一個晝夜。”江寧道。
“一個晝夜嗎？”長寧帝口中喃喃：“也算不錯，白撿來的。”
他又看向姬明月。
“小十七，你其實不該回來的。”
“父皇，這是見你最後一面的機會，我不想遺憾終生。”姬明月認真道。
“你倒是有心了！”長寧帝一嘆，臉上有些欣慰，隨後又有些苦笑的看着外面：“還是生女兒好，生男孩這個時候卻只想着爭權奪利，這位子，就那麼令人着魔嗎？”
說話間，他緩緩直起腰板。
姬明月見此，上前一步，正欲攙扶。
“不必！”長寧帝對着姬明月緩緩搖頭，目光堅定。
察覺到長寧帝的態度，姬明月隨即停下腳步。
長寧帝頓時露出欣慰的笑容，一點一點調整自己的坐姿，讓自己的腰板變得挺直。
“東陵侯，你說我剛剛說的對嗎？”
江寧笑了笑，沒有多言，也沒有去接長寧帝的這番話。
所謂的感慨，也只是長寧帝得到了纔有資格說出這樣的感慨。
若他未能登上這個位子，生下的全是女兒，早就瘋魔癡狂了。
這些時日的接觸，他也大概看明白了這位長寧帝是什麼樣的人物。
“東陵侯，你覺得待我去世後，諸位皇子中，誰最有資格，誰最有能力坐上我如今所處的位子。”
看到江寧不願回答剛剛的問題，長寧帝又開口問道。
“這是聖上的家世，誰適合，誰不適合，聖上心中自有定計。”
長寧帝坐的筆直，緩緩搖頭。
“如果我心中有最佳人選，早就立下了儲君之位。”
“父皇！”就在這時，姬明月忍不住的開口：“父皇，如今的儲君之位懸而不定，必會讓各位兄長手足相殘，血染皇宮。”
“我知道！”長寧帝點點頭，然後目光堅毅道：“他們生在皇家，這是他們的宿命！如今大夏風雨飄搖，究竟是誰適合繼承這個位子，朕也無法選擇，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去拼，去殺，優勝劣汰，最終勝出的那位，總歸能力不會差。”
說話間，長寧帝看向窗外。
班駁的陽光透過窗欞灑落在室內。
“這偌大的江山，已病入膏肓。若交給一個庸碌之輩，不過是加速它的崩毀。”
他又深吸一口氣，似在壓下體內的疼痛：“朕在位這些年，兢兢業業，未曾有過懈怠，但大勢難違，天命難逆。”
“黃天教禍亂，宗門世家割據地方，朝中黨爭不斷......”
“這一切，都需要一個足夠強硬、足夠清醒的繼承者來整頓。”
此時。
聽着長寧帝這番話，姬明月嘴脣微微顫抖。
“父皇，你這般做法，太殘忍了！”
長寧帝淡淡道：“這是他們的命！坐在這個位子上，註定是孤獨的，註定是與親情無緣。”
隨後，長寧帝的視線又落在江寧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東陵侯，你今日以祕法爲朕續命，朕承你的情。你需要什麼，直接說，朕能滿足你的，一定儘量滿足。”
“我需要能助我修行的寶物。”江寧道。
“好，待會我會安排。”長寧帝點點頭，伸出手，從枕下摸出一枚暗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蟠龍紋，背面則是一個古樸的“姬”字。
“這是龍驤令，見令如見朕親臨，憑藉此令，你可調動宮中三成禁軍，可調動皇室的一支影衛百人隊。”長寧帝將令牌遞向江寧：“朕將龍驤令交給你，不是要你介入儲位之爭，而是要你替朕護住小十七。”
聽到這番話，一旁的姬明月眼眶泛紅：“父皇，東陵侯本就身中詛咒，他不能再參與鬥爭廝殺之中。”
長寧帝抬手製止了她：“我明白。”
隨後看向江寧：“東陵侯，此事希望你能答應，正常而言，護住小十七也不需要你動手。”
就在這時。
江寧突然扭頭看向一側。
只見一道暗影在室內出現，隨後暗影匯聚成形，一道人影隨之出現。
來者一身黑色勁裝，手持一柄玄黑色長劍，臉上覆蓋着玄黑色的金屬面具，整個面部都被面具所包裹，只露出漆黑如墨的雙眼。
來者對着長寧帝拱手一拜，然後立於一旁，並不吭聲。
“陸九，去把福大裕解決了！”長寧帝道。
聞言，通體玄黑的陸九一步踏出，就踏入室內的陰影，隨後消失不見。
“這是影衛，隸屬於朕如今所處位置的專屬衛隊，憑藉剛剛的龍驤令，便可以調動三成影衛，陸九亦會聽從你的調動。”
長寧帝看出了江寧的疑惑，對着江寧開口解釋道。
聞言，江寧點了點頭。
暗衛和影衛，他早已有所耳聞。
這是皇室之中最神祕的兩支隊伍，也是隻聽從皇位之上的那個人。
以及他手中的龍驤令可以調動一部分。
下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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