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幽紫大人
石昊站在帝關之上，手裏提着那顆頭顱，望着退走的黑潮，一言不發。
他的臉上沒有一絲得意。
他只是又朝界海的方向，看了一眼。
再快點。
他對自己說。
再快點。
界海深處。
柳神的枝條掃過，抽碎了蒼帝身前的祭壇。
蒼帝握着那柄雪白的骨尺，一步都沒退。
他伸出一指，往下一壓。
“祭。”
剎那間，他腳下的殘界盡數裂開，一座鋪天蓋地的古老祭壇從虛無中升起。祭壇上刻滿了道紋，紋路里全是乾涸的血。
他要把柳神，連同她周身的這一片殘界，一起端上祭壇。
柳神沒有躲。
她只是抬起了手。
“柳神法。”
無數翠綠的枝條從她身後騰起，一瞬間長遍了整片海。
“無敵道。”
那一瞬，整個界海的霧都散了。
兩人撞在了一起。
天崩地裂。
海面被劈開了一道口子，綿延不知多長。海水往兩邊退，露出了乾枯已久的海底，礁石、渾沌、沉了億萬年之久的仙骨，一具一具地翻了出來。
小塔在她肩頭，十層塔身徹底燃了起來。那一縷帝火順着枝條往外燒，燒成了一片火海。
蒼帝的骨尺劈下來，砍斷了柳神半邊枝條。
柳神的另一隻手拍了上去，把蒼帝的肩甲，連着一層皮肉，一起掀了下來。
血灑在虛空裏。
準仙帝的血，紅得刺眼，一滴落下去，就能壓碎一片殘界。
可下一刻，那傷口就自己合上了。
兩道身影都重了傷。
也都在眨眼之間，恢復如初。
這就是準仙帝。
萬劫不朽。
想殺一個，得同層次的人，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磨。
磨上幾千年，乃是幾十萬年，殺到對面精血沒有。
海面上的仙王，終於撐不住了。
“跑！！！”
“這已經不是我們能待的地方了！！”
一個個仙王，掉頭就往堤壩的方向衝。
連屠夫也動了。
他揹着弓，腳下的殘浪一片片地碎，速度快到了極致。
他也想走。
可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
他看見，海面下浮起了東西。
密密麻麻。
一望無際。
一張張慘白的臉，從界海的水下浮上來，像是從很多很多個紀元之前，一步一步地爬了回來。
它們身上沒有人氣。
只有一種死得透了、又被人硬生生拎回來的冰冷。
黑暗生靈。
那是四個準仙帝，一個紀元又一個紀元，獻祭出來的東西。
祭壇上埋下去的每一具屍骸，最後都變成了它們。
密密麻麻，無邊無際。
最低的，是仙王。
最強的，已經是巨頭。
蒼帝站在祭壇上，低頭看着柳神。
“我明白了。”
他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溫和得像在講經。
“海的那一端，還有一個少年。”
“他身上，有成爲準仙帝的資格。”
“所以。”
他抬起眼，望向堤壩的方向。
“去吧。”
黑暗生靈，動了。
不是朝柳神。
是朝着堤壩。
朝着堤壩後面的仙域，九天十地。
柳神瞳孔一縮。
她想去攔。
可蒼帝一步，擋在了她面前。
骨尺橫在兩人之間。
“你的對手，是本座。”
柳神沒有回答。
她只是把更多的枝條鋪了出去，鋪向那片黑壓壓的潮。
可鋪出去多少，就被碾碎多少。
那些黑暗生靈太多了。
多到她這樣的境界，也堵不住一條口子。
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拖住蒼帝。
她把枝條收了回來，全部纏向蒼帝。
小塔在她肩上，燒得更旺了。
“柳神，我們……”
“拖。”
堤壩前。
那些剛剛還在拼命逃的仙王，撞上了那片黑潮。
第一排仙王，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被吞了。
不是戰死。
是被碾死。
“這些東西……這些東西怎麼這麼多！！”
“它們要過堤壩！！”
“堤壩後面是仙域！是九天十地！！”
“攔住它們！！！”
可誰都清楚，攔不住。
黑潮裏最低的都是仙王。
而他們中最強的，也不過是仙王。
就在這時。
一道弓弦響了。
“嗡！”
一箭破空，射穿了最前面那片黑潮，從中劈開一條血路。
屠夫站在浪尖上。
他沒再往堤壩那邊跑。
他轉過身，面朝着那片黑潮。
“都別跑了。”他開口，聲音很沉，“海這一邊，還有咱們的家。”
“咱們跑了，它們就能過去。”
“咱們不跑，它們就得先過我們這一關。”
他頓了頓。
“願意留下的，跟我攔。”
沉默了一瞬。
然後，一個又一個仙王，掉頭站定。
有葬士一族的老者。
有從瓦罐裏爬出來、身上繚繞着淡淡帝光的葬主。
一個提着竹坏臐h子，谎Y的雞撲棱着翅膀，也在他身邊站定。
一個揹着藥簍、臉上帶着苦相的男人，把簍子往地上一放。
“這藥不假。”他咧嘴一笑，“這時候，能救命。”
還有那些原本只想着活命的仙王。
他們沒有再跑。
海的最深處。
柳神與蒼帝的身影撞在一起，一次又一次地分開，又一次又一次地撞上去。
她的枝條被砍斷一茬，又長出一茬。
塔上的帝火，燒得越來越旺。
而在她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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