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幽紫大人
“醒了一個。”她輕聲說。
“嗯。”小塔的聲音也沉了下去，“九色纏黑，是那頂冠。第一個，是蒼帝。”
“另外三個呢？”
“也快了。”小塔說，“都聞到味了。”
海面上的霧越湧越濃。
那頂冠在霧裏浮浮沉沉，像是在睜眼，又像是在數着什麼。
數了很多年攢下的、還沒還清的東西。
它身下的海面，在無聲地退。
一圈又一圈，向四面碾開。那些沉在海中的殘破古界，被那道氣息一卷，就像秋葉一樣，一片片地碎成了灰。
它一動，就是一片海在退。
柳神站在堤壩上，靜靜地看着它。
看着那道本該沉睡整整一個紀元的帝威，在她的注視下，一點一點地睜開了眼。
“他開始殺人了。”小塔忽然說。
柳神的目光動了一下。
界海深處，那片殘破的世界裏，有極輕、極遠的哀鳴傳了過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祭上祭壇。
祭天，祭地，祭英靈。
一道又一道殘缺的身影浮上祭壇，又被那頂帝冠散開的九色光掃過，在一瞬之間散成光雨。
那是界海里還活着的東西。
是被困在這裏、還沒走完路的人。
“他成道那一年，就祭了一個時代的英傑。”柳神緩緩道，“如今他醒了，自然要接着祭。”
“那我們……”
“等。”
柳神打斷它。
“石昊還沒到準仙帝。”
“那四個人裏，最弱的一個，也比他強。”
“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她抬起腳，往前邁了一步。
“替他把門守住。”
小塔沉默了一瞬。
“就我們倆？”
“就我們倆。”
“……行吧。”小塔的塔身緊了緊，“本塔早就知道，跟着你就沒有一天安生日子。”
海風吹過堤壩。
雪白的衣袍獵獵作響。
柳神收回目光，抬起頭，望了一眼歲月長河的方向。
那裏，一個紀元之外，有一個人正在修煉。
正在趕來。
然後，她低下頭，望向了界海對面。
那裏，四道將醒未醒的帝威，正在黑暗裏翻身。
一個在未來。
一個在對面。
她站在中間。
小塔在她肩上輕輕晃了一下。
“柳神。”
“嗯。”
“你撐得住嗎？”
柳神沒有回答。
她只是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腳下那一行淡淡的腳印上。
那是一個紀元之前，同樣獨自站在這裏的先行者，留下的。
他獨自渡海而來，只爲把這一邊的黑暗，擋回去。
他沒能走完。
那團沒能燒完的火，如今融在她肩頭的小塔裏。
她替他把剩下的路，走下去。
堤壩之上，那道素白的身影逆着風，一步一步，朝着界海走去。海霧在兩邊合攏，又在她腳下退開。
她的身後，是仙域，是九天十地，是千萬個還在睡夢裏的世界。
她的身前，是四個將要在這一紀元裏，把天都掀翻的傢伙。
而距離石昊成爲準仙帝，還有很久。
距離那個人回來，也還有很久。
而堤壩上的那道腳印旁邊，又多了一行。
很湣�
明滅不定。
在黎明到來之前，總有人要面對黑暗。
爲了那些孩子們，也爲了無數生靈，以及石昊的成長，在黎明到來之前，她必須站出來，去攔截那四位準仙帝。
不能讓他們跨越堤壩……
第214章 朝聖者你爲何，帶着殺意而至？
堤壩在身後，漸漸淡成了一道灰線。
柳神踏上了一朵浪。
那浪不是水，是一片殘破的古界。她踩上去的時候，那片古界微微一沉，又浮了上來。
界海沒有路。
所謂路，不過是踩着一個個死掉的紀元，往前走。
小塔立在她的肩頭，塔身一直繃得很緊。
“這地方，真晦氣。”它嘀咕着，“本塔活了多少年，頭一回覺得一個地方能這麼晦氣。”
柳神沒有說話。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越往裏，霧越濃。
濃到後來，那些灰濛濛的霧裏開始浮出東西。斷掉的半截山，倒懸的死城，擱湹暮谏糯蜔o數認不出模樣的屍骸。
有仙王的。
有真仙的。
還有更小的，小到她叫不出名字。
它們都朝着同一個方向，在海里緩緩漂。
海的最深處。
那裏，有一點光。
灰白的光，纏着一絲黑。
光下，是一座祭壇。
祭壇很大。
大到上面鋪滿了骨頭。
有巨獸的，有人形的，有說不出形狀的。一層疊着一層，堆得像一座山。
山的最上面，坐着一個人。
灰髮披散。
眼瞳是金色的。
他頭戴一頂帝冠，九色流動，普照猩？赡蔷派拿恳豢|裏，都纏着一絲化不開的黑。
他瘦得利害。
手掌乾癟，血肉像是早已枯竭，只剩一層皮，包着骨頭。
他的膝上，橫着一柄雪白的骨尺。瑩潤如羊脂，泛着柔柔的光。
蒼帝。
他抬起眼。
那雙金色的眼睛，落在柳神身上，又落在她肩頭的小塔上。
他沒有立刻動手。
他只是很認真地，像在看兩個遠道而來的客人。
然後，他開口了。
“朝聖者虔斩鎿础！�
“自海的那一端而來，一步一叩首。”
“只爲進諫本座。”
他的聲音很輕，很溫和，像一位在講經的長者。
“可你。”
“爲何，帶着殺意而至？”
柳神還沒開口。
她肩上那座小塔先炸了。
“你還有臉問！”
小塔的塔身“嗡”地一漲，十層塔身層層亮起，那縷赤色的帝火在塔底幽幽地燒。
“獻祭！獻祭！你張口閉口就是獻祭！”
“你獻祭了多少個大千世界？你這祭壇底下埋了多少人？”
“今天，本塔和柳神就是來阻止你的！再讓你這麼祭下去，這片海早晚要被你祭空！”
柳神沒有攔它。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兒，看着蒼帝。
蒼帝沒有生氣。
他甚至笑了。
那笑意很淡，落在那張枯槁的臉上，說不出的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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