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2265章

作者:十二个耳环.

  付超在聽到“衛鶴年”三個字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個名字像一根生鏽的釘子,深深扎進了他塵封已久的記憶深處。

  那些早已被歲月磨去棱角的畫面,在這一刻如同被利刃劃開的傷口,重新鮮血淋漓地翻湧出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灰袍魔修以爲他是不是沒聽清,正要再重複一遍時,付超才緩緩開口,聲音帶着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沙啞:“……你再說一遍,是誰?”

  “衛鶴年。”

  灰袍魔修重複了一遍,語氣肯定,“據魔界據點內部的消息,此人在陰陽魔宗祖殿面見了陽魔尊和陰魔後,親口將七夫人的身份和盤托出,這才促成了雙魔下令散播流言的決策。”

  “他如今潛伏在西域,以散修身份爲掩護,遙控指揮那兩百名魔斥候。”

  付超站在原地,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沒有說出話來。

  他想起了一些很久遠的事情。

  那是大約一千八百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他付超還不是什麼神霄道宗的堂主,只是仙二代,混進了下界的神霄道宗,成爲了真傳弟子。

  而李雲景和他同期,也是剛剛加入了神霄道宗。

  那時候,衛鶴年就是宗門的真傳弟子。

  付超他仗着付家的力量,第一個和衛鶴年爲敵,李雲景也正是那時候被牽連,被衛鶴年針對,二人的友誼也是因爲衛鶴年的威脅才一點點加深,最後成爲了至交好友。

  他以爲已經不會再聽到衛鶴年這個叛徒的消息,沒有想到,不到兩千年,這廝竟然又有了消息,還背叛了人族,投靠了魔界。

  付超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了好幾下,像是有一座火山正在他的胸腔裏翻湧,岩漿已經頂到了喉嚨口,只差一線就要噴薄而出。

  然後他開口了。

  “衛鶴年……”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陰冷的可怕。

  “你他媽居然還活着……”

  “活着也就活着了,你他媽居然還敢跳出來蹦躂……”

  “蹦躂也就蹦躂了,你他媽居然還投靠了魔界,跑來算計老李……”

  “你他媽……”

  他越說聲音越大,越說越急,最後幾乎是在吼:“你他媽是狗改不了喫屎是吧?!”

  “一千八百年前你當狗腿子欺負我們,被打跑了還不長記性,現在又他媽回來找存在感?!”

  “你是不是覺得你長本事了?”

  “是不是覺得傍上陰陽雙魔就能翻天了?!”

  “你他媽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那副德行!”

  “當年我們就能踩着你往上爬,現在你連給老李提鞋都不配!”

  他的罵聲在亂葬峽谷的灰霧中迴盪,驚起了幾隻在枯骨堆中棲息的黑鴉,撲棱棱地振翅飛遠。

  “媽的!這人有病吧?”

  “他在幹什麼?!”

  “爲什麼一提衛鶴年的名字,他就這麼生氣?”

  “邪門了。”

  “我可得小心點,不能觸了此人眉頭。”

  那灰袍魔修站在他對面,被他這一通劈頭蓋臉的怒罵震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不敢吱聲。

  付超喘着粗氣,又罵了幾句,直到嗓子都有些發啞了,才終於停了下來。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瘴氣中那股帶着腐味的空氣,像是要把胸口的濁氣全部吐乾淨。

  然後他低着頭,沉默了很久。

  灰袍魔修看着他這副模樣,猶豫了一下,試探着開口:“……付堂主,你還好吧?”

  “好。”

  付超直起身來,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穩,但那雙眼睛裏翻湧的光芒卻比方纔更加冷厲、更加鋒利,“我好得很。”

  “好得不能再好了。”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像是要把方纔那些失控的情緒全部抹去,然後目光重新落在灰袍魔修身上,變得專注而銳利。

  灰袍魔修被他看得渾身一緊,脊背不自覺地繃直了幾分。

  付超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繞着灰袍魔修不緊不慢地走了半圈,目光將他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像是在打量一件剛剛到手的兵器,在掂量它的分量和可用之處。

  灰袍魔修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忍不住又往後退了半步:“付堂主,你……”

  “你叫什麼名字?”

  付超忽然停下來問了一句。

  灰袍魔修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這些年他作爲雙面暗線,一直以代號和接頭暗號行事,從沒有人問過他的真名。

  “……屬下沒有名字。”

  他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屬下當年被魔界收編時,他們只給了我一個編號。”

  “那就叫‘釘子’吧。”

  付超擺了擺手,語氣不容商量,“你釘在魔界據點裏這麼多年,就該有個配得上這份差事的名字。”

  灰袍魔修喉結動了動,沒有反駁,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釘子。”

  付超重新開口,聲音壓低了幾分,“你現在聽好了,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這件事做好了,你就不用再當雙面暗線了。”

  “我會讓掌教親自爲你洗去神魂深處的所有禁制,還你自由之身,給你一座獨立的洞府和足夠的修行資源,讓你堂堂正正地在蒼梧山脈過日子。”

  “你要是做不好,或者中途露了馬腳……”

  他頓了頓,目光在釘子的臉上停留了片刻,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那你也不用回來了。”

  “亂葬峽谷裏的枯骨,不差你這一具。”

  釘子聽到前半句時,那雙原本滿是警惕的眼睛猛地亮了一瞬。

  他做雙面暗線這麼多年,說好聽點是潛伏,說難聽點就是走在刀尖上討活路。

  每天提心吊膽,生怕被魔界那邊發現端倪,也怕被蒼梧這邊當成棄子。

  他以爲這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付超會給他這樣一個承諾。

  自由之身。

  獨立洞府。

  修行資源。

  這些東西對其他人來說或許尋常,對他來說卻是一輩子都不敢奢望的。

  但他沒有立刻答應。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與付超對視,確認對方不是在空口許諾,然後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慎重:“……付堂主要屬下做什麼?”

  付超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要你,替我盯死衛鶴年。”

  “他在哪兒落腳,什麼時候外出,身邊有幾個護衛,護衛是什麼修爲,他和魔界那邊是怎麼聯絡的,他有沒有固定的傳訊時間……”

  “所有細節,全部記下來,全部報回來。”

  “他每天喫什麼、喝什麼、和誰說過話、在哪一刻露出過破綻,我全都要知道。”

  “我不僅要知道他在哪兒,我還要知道他下一步會去哪兒。”

  釘子聽到最後一句,瞳孔微微一縮。

  他聽出了付超話中的殺意。

  那已經不是“收集情報”了,那是“準備收網”的前奏。

  “付堂主是想……動手?”

  他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動不動的,看情況。”

  付超的語氣忽然變得隨意了幾分,像是方纔那股殺意從未出現過一般,“但磨刀不誤砍柴工,我得先把刀磨利了再說。”

  “他衛鶴年以爲自己藏得很好,以爲自己傍上了陰陽雙魔就高枕無憂了。”

  “他不知道他腳下踩的那片地,是我們蒼梧的棋盤。”

  “他以爲自己在下棋,實際上,他只是棋盤上的一顆子。”

  “而我要做的,就是把這顆子從棋盤上摘下來。”

  釘子聽到這裏,已經徹底明白了付超的意思。

  “屬下明白了。”

  他沒有再多問,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但有一點,我和衛鶴年不是直屬關係,並不會產生直接聯繫,一些情報都是旁敲側擊,經過了幾手才得知,未必能給付堂主提供幫助。”

  釘子這番話說完,付超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站在那裏,目光落在釘子那張被灰霧徽值拿婵咨希袷窃诘嗔克@話的分量。

  過了好一會兒,付超才緩緩開口,聲音比方纔低沉了幾分:“你的意思是……你接觸不到衛鶴年本人,也接觸不到他那條線的核心情報?”

  “是。”

  釘子坦然點頭,沒有迴避付超的目光,“屬下所在的據點,是陰陽大世界在蒼梧山脈外圍的一個普通情報中轉站。”

  “主要負責接收從東域傳回的消息,進行分類整理,再發往魔界界門方向。”

  “衛鶴年是雙魔親自啓用的人物,他手下那兩百名斥候的聯絡通道,和屬下所在的據點不在同一個體系中。”

  “屬下能拿到那份調令拓本,是因爲那是一次跨體系調令。”

  “衛鶴年需要從其他據點調撥一批傳訊法器,中轉站經手了那批物資,屬下才有機會接觸到調令。”

  “但要屬下直接去盯衛鶴本人……”

  他搖了搖頭,語氣坦眨骸皩傧伦霾坏健!�

  “以屬下的身份和權限,貿然打探衛鶴年的具體行蹤,反而會暴露自己。”

  付超安靜地聽他說完,沒有流露出失望之色,也沒有急於追問。

  他只是又繞着釘子走了半圈,然後停下來,抱着雙臂,目光中帶着思索的意味。

  “行,那就不盯人。”

  付超開口,語氣依然平穩,“你盯不了衛鶴年本人,那就盯你那個中轉站。”

  “你不是說衛鶴年的調令是跨體系經過你那裏的嗎?”

  “那他接下來如果要調動什麼資源、要往某個方向增派人手、要調整那些魔斥候的分佈區域,這些指令大概率還會通過你們中轉站流轉。”

  “你不需要去打探他的行蹤。”

  “你只需要把你們中轉站經手的、與衛鶴年相關的所有文書、調令、物資流向,全部記下來,傳遞回來。”

  “尤其是那些指向他具體位置的蛛絲馬跡。”

  “比如某批物資發往何處、某人手調往哪個方向、某道指令要求誰去何處接應之類的東西。”

  “這些東西單獨看可能沒什麼,但拼在一起,就能畫出一幅地圖。”

  釘子聽完付超這番話,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明亮的光芒。

  他原本以爲付超會因爲他做不到直接盯人而失望,甚至可能因此放棄對他的使用,沒想到付超非但沒有否定他的價值,反而立刻調整了策略,將他原本以爲“無用”的位置重新定義成了關鍵節點。

  這種調整戰術的速度和靈活度,讓釘子心中對付超的評估又高了幾分。

  “屬下明白了。”

  釘子鄭重地點頭,“屬下會全力關注中轉站中與衛鶴年相關的每一道指令和物資流向,定期整理成簡報,按約定的時間和方式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