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2256章

作者:十二个耳环.

  李雲景放下茶盞,語氣平淡,“但名聲這種事,從來都是雙刃劍。”

  “它能讓別人敬畏你,也能讓別人盯上你。”

  “所以接下來的日子,我們要低調一些。”

  “明面上,神霄道宗只是一個剛剛經歷過大戰、需要休養生息的中等宗門。”

  “暗地裏,該修的陣修好,該煉的器煉好,該突破的修爲突破好。”

  “百年之內,神霄道宗要成爲一座真正的堡壘,不是那種我一人一宗的門派。”

  天絕真君聞言,沉默了片刻,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清晨,蒼梧峯後山的霧氣還沒散盡,山門外便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值崗的弟子遠遠看到那兩道光影,先是一愣,隨即快步迎上前去,在看清來人的面孔時,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一瞬。

  來的兩人他都認識。

  天劍宗的青雲劍尊。

  太虛宗的玉虛真君。

  只是這兩位此刻看起來,與他記憶中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截然不同。

  青雲劍尊依然穿着那身玄青色的劍袍,但那柄從不離身的長劍此刻被他握在手中,劍鞘貼着身側,姿態比平日收斂了太多。

  他站在山門外的石階下方,沒有向門內張望,只是安靜地等着。

  玉虛真君站在他身旁半步處,月白道袍的袍角被晨風吹得微微拂動,他的面色倒是比青雲劍尊鬆弛幾分,但那雙總是帶着溫潤笑意的眼睛裏,此刻也少了幾分從容。

  不多時,沈清快步從山門內迎了出來,身後跟着兩名值守弟子。

  他看到那兩道身影時,腳步同樣微微頓了一下,但沒有多問,只是拱手行禮,語氣客氣而審慎:“青雲前輩、玉虛前輩,二位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貴幹?”

  “沈師侄,”

  玉虛真君還了一禮,笑容比平時溋诵廊粶睾停拔覀兘袢涨皝恚幸孪肱c貴宗李掌教當面商議。”

  “若是李掌教方便,煩請通稟一聲。”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是什麼急事,但也不算小事,我們願意等。”

  “好!”

  “兩位前輩稍等!”

  “晚輩這就去通報。”

  沈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青雲劍尊,沒有多問,轉身快步走進了山門。

  不到一刻鐘,李雲景在主殿中見到了這兩位不請自來的故人。

  殿中的靈茶已經換了一壺新的,茶香氤氳,在清晨的光線中嫋嫋升騰。

  李雲景坐在主位上,看着下方兩道各自落座的身影,沒有急於開口,只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等着對方先說話。

  青雲劍尊端坐在客椅上,腰背挺直,玄青色的劍袍在晨光中泛着冷肅的光澤。

  他的目光在李雲景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李掌教,今天我和玉虛真君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措辭,然後繼續說道:“蒼梧山脈的地盤,天劍宗和太虛宗,想讓出來。”

  李雲景端着茶盞的手沒有停頓,依然穩穩地送到了嘴邊,喝了一口,放下,這纔將目光從茶湯上抬起來,落在青雲劍尊身上:“讓出來?”

  “是。”

  玉虛真君接過話頭,語氣比青雲劍尊更加從容一些,但那份從容中依然帶着一種少見的鄭重,“當初三方簽訂天道契約,劃定了三千年內互不侵犯的邊界。”

  “這本來是對大家都好的安排。”

  “但斷龍嶺一戰打完之後,我們回去認真想了很久。”

  他微微側過頭,與青雲劍尊對視了一眼,然後繼續說道:“天劍宗和太虛宗在蒼梧山脈經營了幾萬年,彼此爭鬥了幾萬年,到頭來誰也奈何不了誰。”

  “可李掌教你來到蒼梧山脈不過兩百年出頭,已經將神霄道宗經營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斷龍嶺一戰,你親手斬殺兩尊大乘妖皇,以渡劫一重天之身硬撼三位遠古妖皇。”

  李雲景指尖輕輕摩挲茶盞邊緣,神色平淡無驚,靜靜等候二人下文。

  青雲劍尊長嘆一聲,眉宇間滿是疲憊頹喪:“不瞞李掌教,此番斷龍嶺死守,我天劍宗精銳折損近四成,數位渡劫長老、上百位合體埋骨荒原,山門底蘊損耗大半,宗門咿D都險些停滯。”

  “原先佔據蒼梧東段千里峯巒、七大劍脈據點,如今留守弟子連日常護山大陣都難以維持,再硬守這片疆土,只會徒增負擔,根本無力防備百年後魔界大舉來襲。”

  玉虛真君隨之頷首,語氣滿是無奈:“太虛宗境況與天劍宗相差無幾,丹庫大半療傷、固魂靈藥耗盡,鎮守蒼梧中段靈溪谷的一械茏觽鰬K重。”

  “蒼梧山脈綿延萬里,峯脈交錯,防線綿長。”

  “往日三宗分治尚能互相策應,如今我兩宗戰力十不存三,大片山域守備空虛,若是妖族或是域外魔修暗中滲透,根本無從阻攔。”

  “與其守而不穩,白白丟了宗門根基,不如將所轄疆土盡數託付於你神霄道宗。”

  青雲劍尊抬眼望向李雲景,目光懇切,刻意擺出交好姿態:“你神霄道宗此戰損失最輕,核心戰力分毫未損,先天雷道至寶剋制一切妖邪、魔穢,由你統轄整片蒼梧山脈,整條人族腹地屏障方能穩固。”

  “我二人今日登門,便是願意立下天道血契,將天劍宗、太虛宗在蒼梧所有封地、靈礦、洞府、陣基盡數交割,分文不取,不求仙元、靈材補償,只求與神霄道宗結長久善緣。”

  “日後百年封魔大戰,還望李掌教看今日相讓疆土的情分,多照拂我兩宗一二。”

  這番說辭聽似退讓示好,實則藏着層層算計。

  李雲景心中瞬間通透,面上卻不動聲色,靜靜聽二人敘說難處,不急於表態。

  兩宗看似是無力守土、主動贈地交好,實則各有盤算。

  其一,蒼梧山脈戰線漫長,戰後兩宗戰力殘缺,獨自駐守要承擔海量陣材、丹藥、修士消耗,還要直面妖族、魔界雙重威脅,是一塊燙手累贅。

  其二,把地盤轉手給自己,既能卸下守備重擔,又賣了天大情面,往後道盟分配資源、遭遇危局,自己礙於這份人情,必然要出手庇護天劍、太虛兩宗。

  其三,如今自己威震天元,道盟五大太上都要禮遇三分,兩宗主動依附交好,借神霄道宗的威勢震懾周邊心懷覬覦的中小宗門,免去旁人趁兩宗戰後虛弱上門侵佔地盤的麻煩。

  當然,兩宗所言損失慘重,不過是誇大其詞。

  李雲景要是相信了那就是傻子了。

  這場大戰,還無法動搖巨無霸門派的底蘊。

  自始至終,太虛宗,天劍宗的兩位大乘老祖都沒有露面,顯然沒有到關鍵時刻,還猶有餘力。

  這次退讓,李雲景展現的戰力纔是關鍵因素。

  誰也不希望有李雲景這樣的強者日日夜夜惦記着他們的地盤,與其如此,不如直接送給神霄道宗,減少麻煩。

  李雲景主位,指尖輕捻溫熱茶盞,面上不露半分急切,心底早已波瀾微揚。

  獨霸整條蒼梧山脈,本就是他長久以來的謩潯�

  三宗分立互相掣肘,靈脈、天然陣眼各分一半,想要鋪開橫貫羣山的巨型封魔大陣處處受限,如今天劍、太虛主動交出全境轄地,省去無數明爭暗鬥,百年佈局直接提前落地。

  只是心中歡喜不能外露,若是一口痛快應下,反倒顯得覬覦疆土已久,落得貪利口舌。

  “青雲道友、玉虛道友,二位言重了。”

  他微微蹙眉,緩緩搖頭,語氣謙和退讓:“蒼梧東段、中段靈脈豐饒,無數天然險隘皆是人族屏障根基,這般廣袤疆土無償相贈,貧道萬萬不敢收下。”

  “兩宗只是一時折損戰力,百年休養生息,底蘊自能恢復如初。”

  “若是擔心防線空虛,神霄道宗可抽調人手常年協防,疆土依舊歸兩宗管轄,無需徹底交割。”

  青雲見狀連忙前傾身子,語氣愈發懇切:“李掌教不必推辭,我二人今日前來,早已下定決斷。”

  “絕非一時衝動,戰後反覆權衡無數次,才做出這個抉擇。”

  “眼下天元外有‘陰陽大世界’億萬魔兵虎視眈眈,內有萬毒澤妖族暗藏心思,三宗分治終究分散力量。”

  “你手握先天雷道,妖魔皆被剋制,整片蒼梧交於一人統籌,防線方能渾然一體,無半點破綻。”

  玉虛真君跟着附和,抬手取出早已備好的疆土輿圖平鋪案上,圖上清晰標註天劍七大劍脈、太虛靈溪谷、數百處礦洞洞府:“我兩宗將產業盡數讓出。”

  “就算日後宗門恢復元氣,也不會再涉足蒼梧,只求與神霄締結穩固同盟,危難之時互相幫扶,別無他求。”

  “若是執意不肯收下,等於不給我們兩宗半點交好的餘地,往後三宗隔閡更深,於人族大局無益。”

  二人一唱一和,再三執意要交割疆土,言辭懇切,全無反悔之意。

  李雲景沉吟片刻,故作萬般爲難,長嘆一聲:“既然二位心意如此堅定,再三相托,貧道再一味推拒,反倒顯得不近人情,辜負兩宗一片坦铡!�

  “往日恩怨盡數翻篇,往後我們三宗不分強弱,皆是人族同道、共守蒼梧的摯友。”

  青雲劍尊、太虛真君二人聞言眼中皆是一鬆,懸着的心徹底落地。

  他們本還擔心李雲景藉機拿捏,此刻見他主動化解舊日矛盾,定下平等同盟,心中一塊大石盡數放下。

  青雲劍尊拱手正色:“李掌教胸襟開闊,不計過往紛爭,我天劍宗上下感念於心!”

  “從今往後,三宗休慼與共,絕不生出半點內鬥之心。”

  玉虛真君眉眼舒展,溫潤笑意重回眼底:“往日三宗爲方寸靈脈互相提防,實在荒唐。”

  “如今外有魔界滅世大患,能放下隔閡結爲盟友,是人族之幸。”

  李雲景喚來沈清,取三份銘刻天道紋路的空白盟約玉簡鋪於長案,筆尖凝本命雷紋,逐條敲定三方約定。

  第一條,天劍宗、太虛宗永久割讓蒼梧東段、中段所有外圍峯巒、靈脈、礦場、邊關陣基,從今往後不得再以任何名義爭奪蒼梧前沿疆土。

  第二條,整片蒼梧山脈全線防線、巡邏調度、封魔大陣營建全權交由神霄道宗執掌,駐防人力、陣材消耗皆由一宗承擔,天劍、太虛無需分攤分毫。

  第三條,三宗結平等攻守同盟,過往因靈脈、隘口滋生的衝突仇怨一筆勾銷,弟子私下尋釁滋事者,由各自宗門重罰。

  第四條,百年魔界浩劫來臨之際,神霄鎮守蒼梧正面主戰場,三宗互通靈材情報,互不藏私。

  第五條,交割完成三日內,天絕真君帶隊清點所有移交洞府、陣圖、礦脈典籍,兩宗不得藏匿任何核心資源。

  青雲劍尊、玉虛真君各自渡入本命道印,三道道光交織升騰,天地大道降下淡淡威壓烙印玉簡,契約自此具備不可違逆的天道約束力。

  立約完畢,李雲景取出兩尊封存冰妖本源、海量仙金與高階療傷丹的儲物玉盒分贈二人,算作同盟之禮。

  二人坦然收下,再無往日猜忌緊繃,一番閒談敲定三日內完成全部疆土移交手續,隨後辭別離去,趕回宗門傳令全體駐山弟子撤離蒼梧據點。

  三日轉瞬即逝,蒼梧羣山各處峯脈之上,天劍、太虛兩宗道旗陸續拔起,無數駐山飛舟載着弟子、物資往主峯迴撤。

  神霄道宗護法、陣法師分十二路進駐各處隘口,重新豎起刻有星辰雷紋的神霄道旗,綿延萬里蒼梧山脈,自此盡數歸於李雲景掌控。

  天絕真君帶着大批執事清點交割物資,數萬份上古陣圖、千餘座天然靈礦、上百處隱匿洞府分門別類入庫登記,整片蒼梧渾然一體,再無三宗分割掣肘的局面,橫貫羣山的巨型封魔大陣籌備計劃即刻提上日程。

  僅僅五日,天劍宗、太虛主動交割蒼梧全境、三宗締攻守同盟的消息,如同插上風雷雙翼,飛速傳遍天元五域所有宗門、隱世仙山、散修洞府。

  中州道盟總殿,寂塵老祖端坐玉座,手中傳訊玉簡靈光閃爍,讀完送來的消息,指尖輕輕敲擊玉案,身旁寒月、大日、青木、瀚海四位太上皆是滿臉錯愕。

  寒月仙子手持月華觀天鏡,鏡中映出蒼梧完整輿圖,輕聲感慨:“數萬載三足鼎立的蒼梧格局一朝傾覆,誰能料到天劍、太虛兩大老牌宗門會主動讓出整片前沿屏障,拱手送給李雲景一人。”

  大日真君赤色眉峯緊鎖,粗聲開口:“天劍、太虛底蘊深厚,就算斷龍嶺一戰折損兩成人手,根基未曾動搖,何必自斷疆土?”

  “莫不是李雲景以實力逼迫兩宗退讓?”

  青木老祖搖頭撫玉笥,一語點破內里根由:“非脅迫,乃是權衡利弊。”

  “域外魔界百年後大舉入侵已是定局,蒼梧戰線綿長,單獨守山消耗無窮,兩宗無力長久支撐,借出讓疆土交好如今東域第一戰力李雲景,既能卸下重擔,又得強力盟友,實屬自保之舉。”

  瀚海真君頷首附和:“李雲景手握先天雷霆至寶,剋制一切魔穢,整片蒼梧歸他統轄,人族第一道防線再無漏洞,於道盟全域封魔佈局也是天大好事,只是此事傳開,五域各大勢力心緒必定起伏不定。”

  話音未落,殿外接連有數道傳訊靈光湧入,皆是西域、北域、南海各大宗主送來問詢玉簡,全在打探蒼梧交割內情,忌憚神霄道宗如今的勢力規模。

  西極崑崙神山,鎮嶽真仙立於山巔,手中庚金長劍輕震,身旁一懈呤值吐曌h論。

  “蒼梧一域盡數歸入神霄,李雲景不過兩百餘年飛昇,如今獨佔東域萬里屏障,麾下資源、疆域遠超多數上古宗門。”

  鎮嶽真仙淡淡開口:“大勢所趨,妖族九彩偏安、魔界虎視,人族內部再分裂只會自取滅亡,天劍、太虛取捨雖無奈,卻也算明智。”

  東極碧遊洞天,滄海真仙萬頃碧波緩緩翻湧,門下無數修士紛紛議論此事。

  不少水木道修士心生前往蒼梧拜師的念頭,只因李雲景雷道功法獨步天元,又坐擁整片靈脈羣山,修煉資源無窮無盡。

  西域玄黃閣議事大殿,一卸山匍L老圍着輿圖面色凝重。

  “從前東域三宗互相牽制,如今神霄道宗一家獨霸蒼梧,東域再無制衡之力,日後道盟調令怕是事事以李雲景馬首是瞻。”

  “可轉念一想,有他鎮守南疆第一道關口,魔界大軍若是從東域入侵,首當其衝是蒼梧,西域反倒能多一重緩衝,利弊各半。”

  北域冰原各大隱世雪宗,南海海島世家,無數散修坊市,到處都在熱議這場震動全人族的疆土交易。

  有人嘆天劍、太虛太過軟弱,白白放棄世代經營的疆土;有人誇讚兩宗眼光長遠,懂得順勢結盟;更多勢力則暗自忌憚李雲景崛起速度,短短兩百餘年從一介飛昇修士,成長爲獨霸萬里山脈、手握兩大同盟、連道五大太上都要禮遇的頂尖大能。

  中州一處隱祕洞府內,天樞真君獨坐石室,指尖把玩一枚纏繞仙魔黑氣的傳訊玉符,符內是衛鶴年閉關修行的近況。

  聽聞蒼梧全境歸於李雲景,他眼底深處忌憚愈發濃烈,指尖攥緊玉符,心中盤算加速爲衛鶴重塑道基,唯有培育出能制衡李雲景的棋子,日後道盟格局大變之時,自己纔有立足資本。

  “短短一場大戰,收兩大宗門疆土,坐擁蒼梧屏障,三宗同盟在手,此人根基已經穩固到難以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