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个耳环.
它要逃。
不再管什麼至尊決鬥,不再管什麼兩族疆域,它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活下去。
但它在騰空的瞬間,看到李雲景已經提前一步攔在了那道灰色光幕的邊緣。
雷鱗獓的身形在距離他不到三百丈處驟然頓住,那雙暗紫色的瞳孔中翻湧着絕望與不甘交織的複雜神色。
第1212章 九霄觀道,仙妖魔巨頭齊現身
它看了看李雲景,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正在瘋狂湧血的傷口,再看手中焚天裂骨刃上已經徹底暗淡的九彩符文,聲音沙啞而低沉:“……你早就知道我會動用焚天裂骨刃的全部力量,你一直在等這個機會。”
李雲景沒有回答。
雷鱗獓的嘴角扯出一個不知道是自嘲還是不甘的苦澀笑容,隨即那笑容凝固在了它的臉上,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了擂臺地面上。
它周身的生命氣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暗紫色的妖血從胸口的傷口和全身的鱗甲縫隙中同時湧出,浸透了它腳下的玄鐵擂臺。
“焚天裂骨刃”從它手中滑落,砸在擂臺表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金鐵撞擊聲,九彩符文盡數熄滅。
它的身體依然保持着跪地的姿態,脊背微微佝僂,頭低垂着,再也沒有任何動彈的跡象。
“歸墟寂滅輪迴大陣”的灰色光絲失去了陣心的控制,緩緩黯淡下去,片刻之後便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地面上那些殘存的靈力印記證明方纔那場無聲的較量曾經存在過。
李雲景站在擂臺邊緣,沒有急着上前收取戰利品,而是先以神識掃過雷鱗獓的屍體和那柄焚天裂骨刃,確認其中沒有任何殘存的陷阱或自毀禁制,才邁步走到雷鱗獓面前。
他彎腰撿起那柄焚天裂骨刃,指尖在刃面上輕輕拂過,感受着其中殘存的真仙骸骨特有的古老氣息。
這柄仙器雖然被雷鱗獓以精血強行催動過,但本質並未受損,只需以靈氣溫養一段時間就能恢復其原本的威能。
李雲景將其收入儲物戒,然後取出一隻空白的玉盒,以靈力託着將雷鱗獓的屍身完整地收入其中。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面向北側的人族高臺方向,微微頷首。
擂臺南北兩側的觀戰陣營,在這一刻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妖族陣營中,金翅大鵬僵立在石臺邊緣,金色的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周身原本舒展開來的翎羽緊緊收攏在身側,像是被什麼東西凍住了一般。
“媽的……”
血瞳魔猿的雙拳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暗金色的符文光芒在拳面上明滅不定,最終化作一聲低沉的、被壓在喉嚨深處的粗重喘息。
九尾天狐的九條長尾原本舒展的姿態驟然凝固,如同被凍結在空中的水流,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中光芒閃爍不定。
赤鱗蛟皇的身體依然保持着盤踞的姿態,但它的呼吸明顯變得溋嗽S多,目光中透着驚懼。
裂山古蠻那千丈高的身軀在石臺邊緣緩緩坐了下來,雙拳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轟鳴,卻沒有再說一個字。
滄溟海鰲的巨鰲微微張開又合攏,萬里寒水的氣息在它周身翻湧了片刻,最終歸於沉寂。
萬蠱始祖身周的蟲雲比之前更加密集,那些細小的蠱蟲在它身周瘋狂飛舞,像是主人情緒失控時無法抑制的躁動。
紫電雷鷹的翎羽緊緊貼在身上,那雙銳利的鷹瞳死死盯着擂臺中央那道正在轉身離去的紫金色身影,銳利的爪尖在石臺邊緣劃出一道道深深的溝痕。
土行巨蜥和暗甲玄龜各自沉默着,沒有開口,也沒有動作,但它們的呼吸節奏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紊亂。
短暫的死寂之後,妖族陣營中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那些低階妖獸雖然無法完全理解這場決鬥的全部意義,但它們敏銳地感知到了自家妖尊氣息的徹底消散,它們本能地開始後撤,將目光投向更遠處的妖神方向。
妖神站在南側高臺最頂端,暗紫色的長裙在風中紋絲不動,那雙九彩眼眸落在擂臺中央那片被妖血浸透的玄鐵檯面上,沉默了很久。
沒有任何表情,沒有任何言語,彷彿雷鱗獓的隕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她的目光從擂臺中央移向李雲景的背影時,眼底那道九彩光芒似乎微微閃動了一下,如同深海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翻湧,又被按壓了下去。
北側的人族陣營在同樣的沉默之後,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熱烈聲響。
最先發出聲音的是那些年輕的弟子,有人振臂高呼,有人拍着身旁同伴的肩膀,有人用力握緊手中的法器,像是要把胸口積蓄了太久的那股濁氣全部呼出來。
赤帝站在營地邊緣的矮丘上,望着擂臺方向那道正在走回的身影,厚實的手掌重重拍在了身旁黑帝的肩頭。
黑帝被他拍得身軀微微一晃,回了他一眼,嘴角卻同樣帶着笑意。
白帝沒有說話,但握着劍柄的手微微鬆了幾分。
七殺真君和貪狼真君並肩而立,七殺的手指在腰間短刃上輕輕敲了兩下,貪狼則抱臂靠在一根陣旗上,嘴角掛着一抹懶洋洋的笑意。
在更高處的觀戰臺上,幾位大乘老祖的反應則更加剋制,但從他們微松的肩頭與稍稍放緩的呼吸中,依然能看出那份無聲的輕鬆。
大日真君率先打破了那層沉默,他轉頭望向寂塵老祖,聲音依然渾厚,但比平日多了幾分難得的感嘆:“寂塵道兄,你方纔看到那小子最後佈陣的步法了嗎?”
寂塵老祖微微頷首,那副自始至終從容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絲幾乎不可察的鬆動:“他在放出第一張符籙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在腳下佈陣了。”
“那七張符籙既是攻擊,也是掩護,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符籙的光芒上,沒有人注意到他腳下那些印記。”
大日真君輕輕咂了一下嘴:“他在放符籙的同時佈陣,符籙炸開之後又在以劍硬扛焚天裂骨刃的同時暗中完成了陣法的最後一環。”
“這份分心多用的本事,確實是年輕一輩裏獨一份的。”
瀚海真君站在他們身旁,目光依然落在擂臺方向:“那雷鱗獓能吞雷破法,又手持妖神仙器,換作尋常渡劫修士早就被耗幹了,李雲景卻反倒以雷道之外的六條大道硬生生把對方拖入符籙消耗戰,最後用陣法封死退路。”
“不說修爲多高,單是臨陣應變的手段,便已經超過了不少老傢伙。”
“咳咳……”
青木老祖輕咳一聲,面色有些古怪,轉頭看了一眼瀚海真君,語氣帶着幾分揶揄:“老傢伙?你說的是誰?”
“我可沒點名。”
瀚海真君面不改色。
幾人輕笑幾聲,把那句“老傢伙”的餘味悄然揭過。
寒月仙子一直安靜地站在觀戰臺邊緣,沒有參與幾人的交談,但她清冷眼眸中比平時多停留了片刻的目光,同樣帶着認可之意。
陸沉真君雙臂抱在胸前靠在觀戰臺邊緣的一根石柱上,望着擂臺方向伸了個懶腰:“這一戰打完了,看來我們人族是穩了。”
“後面就看你們的了。”
天樞真君站在他身旁,面色溫和,微微點了點頭:“確實打得很漂亮。”
“雲景這孩子,總是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出色幾分。”
陸沉真君聞言,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着一絲若有所思的打量,卻什麼也沒多說,只是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擂臺方向。
觀戰臺上方最高的那座石臺邊緣,真仙依然站在那裏,素白道袍紋絲不動,那雙生滅之眼在李雲景走過擂臺中線的那一刻微微低垂了一下,又抬起來,望向南方妖神所在的方向。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那雙眼睛中朝陽與落日的光芒流轉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慢了一線。
而南方妖族高臺上,妖神終於收回了那道落在擂臺中央的九彩目光。
她微微側過頭,看向身後那七位妖皇的方向,開口了。
聲音平靜如常,帶着一種跨越無盡歲月沉澱下來的從容:“第一場,人族勝。”
“按約定,第二場繼續。”
“寂塵,你可準備好了?”
妖神的聲音落下,北側觀戰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寂塵老祖身上。
他站在高臺最前方,灰白道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只轉身朝真仙的方向微微頷首,便沿着石階走下高臺,走向擂臺中央。
南側妖族高臺上,妖神玉指輕揚,九彩妖力自掌心化作一道通天傳訊妖紋,掠向南側妖族高臺深處。
片刻之後,一道如山巨影緩緩踏空而出,每一步落下,玄鐵擂臺都震顫不休,周遭萬里荒原的地脈盡數隨之轟鳴。
此乃妖族現存第一妖皇,萬獄玄螭。
乃是上古仙妖大戰殘存的老牌大乘九重天,蟄伏妖域祖地十萬年,一身獄道本源,肉身堪比仙器,體內蘊藏萬千上古戰死生靈凝成的獄煞,論底蘊猶在金翅大鵬、血瞳魔猿之上,乃是妖神壓箱底的大乘底牌,若非今日第二場至尊死戰,絕不肯輕易派出。
萬獄玄螭本體萬丈黑螭,周身佈滿血色獄紋,九道分叉長尾纏繞無盡殘魂虛影,張口便噴湧出無邊漆黑獄瘴,獄瘴落地,玄鐵擂臺表層的隔絕禁制飛速腐蝕消融,濃烈凶煞直衝雲霄。
“人族大乘九重天,久聞你虛空大道冠絕人族,今日本座便來會一會你。”
萬獄玄螭聲如地底萬鬼哀嚎,長尾一甩,萬千獄魂自瘴氣中衝出,化作無數猙獰鬼兵,鋪天蓋地湧向擂臺北側的寂塵老祖。
寂塵老祖緩步踏至擂臺中線,灰白道袍無風自動,周身億萬仙輝緩緩鋪開,太極虛空道圖懸浮頭頂,陰陽二氣輪轉不休,所有襲來獄魂靠近道圖三丈之內,便被虛空之力碾碎,殘魂頃刻間歸於虛無。
“萬獄玄螭,上古巨妖,今日便了結你數萬載屠戮人族的孽債。”
話音落,萬千道劍虛影自虛空衍生,密密麻麻徽终夼_,與無邊獄瘴轟然相撞。
第一道碰撞掀起橫貫千里的能量狂潮,南北觀戰億萬修士齊齊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鎖定擂臺。
起初三日,戰況驚心動魄,叫所有人目不轉睛。
萬獄玄螭不斷催動獄道神通,萬丈螭尾輪番抽砸擂臺,每一擊都帶着萬鬼噬心之煞,獄瘴層層疊疊封鎖寂塵周身空間,試圖割裂對方虛空法則。
寂塵老祖以太極圖穩守根基,萬千道劍連綿不絕,星辰之力專克陰邪獄煞,時而守禦化解攻勢,時而主動突進,萬千星劍穿刺獄瘴,逼得萬獄玄螭不斷燃燒本源,催動更強獄煞屏障。
二者皆是大乘九重天頂峯,道基渾厚程度不分伯仲,神通手段各有剋制,卻又無法徹底壓制對方。
萬獄玄螭肉身無匹,近身纏鬥佔盡優勢,長尾裹挾獄鞭抽向寂塵,每一擊都震得道圖星光劇烈動盪;寂塵精通空間挪移,身形轉瞬騰挪,總能避開致命重擊,再尋空隙以星辰大道反擊。
一人一妖從白日打到黑夜,從擂臺東邊戰至西側,擂臺玄鐵不知被擊碎多少次,破碎的檯面又被兩族至尊隔空催動力量反覆修補,大戰餘波擴散千里,荒原山石盡數化爲齏粉。
頭三日,觀戰人羣興致高漲。
人族修士高聲吶喊,爲寂塵老祖每一次反擊喝彩;妖族巨獸嘶吼咆哮,爲本族第一妖皇助威。
大宗門長老、妖皇凝神細看,從二人大道碰撞之中參悟攻防制衡之理,不少卡在渡劫、大乘瓶頸的修士、妖尊看得心潮澎湃,連大氣都不敢喘。
第四日開始,拉鋸之勢愈發明顯。
二人誰都無法重創對手,只能日復一日消耗本源、反覆拉扯。
萬獄玄螭放出獄海圍困虛空,寂塵便以空間神通撕裂打散獄海;寂塵凝聚星辰滅世一擊,萬獄玄螭便以身軀硬扛,獄紋流轉消解大半威力。
攻勢你來我往,招式重複度越來越高,沒有新的殺招,沒有生死一線的驚險博弈,只剩無盡的力量對耗。
第五日、第六日……
十日轉瞬而過。
下方觀戰的氣氛悄然褪去最初的火熱。
人族陣營裏,不少年輕修士最初站得筆直,如今紛紛席地而坐,撐着下巴望着高空擂臺,眼神裏滿是疲憊。
“又是獄瘴擋星劍,打了十天還是這套,看不出新意。”
一名天劍宗弟子低聲嘟囔,手裏把玩着腰間劍穗,目光時不時飄向遠處荒原,只想出去透透氣。
身旁太虛宗長老輕嘆一聲:“兩尊大乘九重天底蘊太過均衡,誰都破不開對方防禦,只能無盡拉鋸。”
不少丹師、陣法師索性就地鋪開蒲團,一邊打坐調息,一邊分神瞥一眼擂臺,只有擂臺爆發劇烈轟鳴時,纔會抬眼看上片刻,其餘時間盡數閉目休養。
妖族陣地亦是如此,千萬低階妖獸最初嘶吼不停,如今大半垂首趴伏,連抬頭觀望的興致都無。
十大妖皇立於妖氣石臺,起初還仔細拆解二人大道破綻,到第十二日,金翅大鵬已然百無聊賴,不斷振翅梳理羽翼;血瞳魔猿乾脆盤腿坐下,雙目半闔,懶得再緊盯臺上僵持的戰局。
陸沉真君倚靠人族高臺石柱,打了個悠長哈欠,側頭看向身旁天樞真君:“這仗打得磨人,頭三日還算精彩,如今半個月熬下來,臺下人都快熬沒心氣了。”
天樞真君微微頷首,眼底藏着一絲隱晦惋惜:“二人修爲同階,大道互有制衡,無先天靈寶、頂尖仙器破局,短時間分不出生死,再耗下去,於人妖雙方皆是無謂損耗。”
轉眼便是第十五日,整整半月死戰不休。
擂臺早已不見,兩大強者鏖戰於九霄之上。
寂塵老祖周身星輝黯淡數分,虛空太極圖佈滿細密裂痕,道力消耗大半,眉宇間覆上一層淡淡的疲憊;對面萬獄玄螭渾身血色獄紋褪去鮮亮,萬丈螭身縮小近半,口中不斷溢出漆黑獄血,體內萬千獄魂損耗七成,本源近乎枯竭。
二人同時停手,隔着千丈虛空遙遙對峙,粗重喘息聲響響徹天地,誰都無力再發起一輪高強度猛攻,誰也沒能傷及對方根本。
臺下觀戰億萬生靈早已倦怠不堪,喧鬧的助威聲徹底消失,整片荒原只剩擂臺之上兩道沉悶的呼吸聲,安靜得壓抑。
北側人族高臺,素白道袍的真仙緩緩抬眼,生滅雙瞳望向擂臺,淡淡聲響傳遍南北:“半月鏖戰,寂塵道友與萬獄玄螭勢均力敵,再持續廝殺,只會徒耗雙方頂尖戰力,無分勝負之望。”
南側妖氣高臺,妖神九彩長裙輕揚,淡漠聲音緊隨響起,跨越萬里虛空與人族真仙之聲交匯:“本座亦認同,兩尊大乘九重天底蘊持平,再戰千日,依舊難斷輸贏。”
兩道至尊聲響落下,擂臺之上寂塵老祖與萬獄玄螭同時收束周身力量,漫天星劍、無邊獄瘴盡數緩緩消散。
真仙緩步踏出人族高臺,凌空立於擂臺上空正中,先天清氣鋪開隔絕屏障,將兩尊筋疲力盡的大乘隔開;妖神同步動身,九彩妖力纏繞周身,立於另一側,與人族真仙遙遙相對。
全場億萬修士、億萬妖獸瞬間抬眼,倦怠之意一掃而空,所有目光盡數匯聚兩道至高身影。
真仙目光掃過擂臺之上二人,聲音平和傳遍整片荒原:“第二場大乘至尊死戰,鏖戰半月,攻防互衡,無人取得制勝之機,此戰,判定雙方平手。”
妖神微微頷首,九彩眸光掃過萬獄玄螭,沉聲附和:“人族寂塵,妖族萬獄玄螭,實力對等,纏鬥不分高下,此局平手定論。”
一句話塵埃落定。
下方人族陣營響起一陣舒緩的輕嘆,連日緊繃的心絃終於放鬆;妖族一醒省⒀F雖心有不甘,可親眼見證半月拉鋸,心知己方第一妖皇確實無力斬殺寂塵,亦無人出言反駁。
半月不休的大乘血戰就此落幕,三場至尊決鬥,人族先勝一場,第二場平分秋色,所有焦點,盡數匯聚於最後一場。
真仙對決妖神的終極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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