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2225章

作者:十二个耳环.

  那柄雷鐧虛影中蘊含的力量,純粹到近乎天地本源,連它在大乘三重天的境界中都感受到了強烈的威脅感。

  如果那一擊是砸在它的頭上,它也不確定自己的金翅防禦能否完全擋住。

  “你……”

  血瞳魔猿終於發出了聲音,沙啞而艱澀,像是一塊被卡在喉間的碎石:“你殺了一頭妖皇……”

  李雲景沒有回答。

  他將那柄雷霆神鐧虛影緩緩收起,收回體內,然後手腕一翻,一枚儲物戒從掌心中滑出,以靈力牽引將那具幽冥影豹的無頭妖軀連帶着周圍散落的妖血、鱗甲碎片一併捲入儲物戒之中。

  那枚儲物戒在吞入整具妖軀之後發出一陣溫潤的光芒,然後便恢復了平靜。

  李雲景做完這一切,抬頭看了一眼高空中的金翅大鵬,又掃了一眼不遠處依然僵立原地的血瞳魔猿,然後身形在雷光中驟然一轉,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朝着正北方向的萬毒澤邊界疾掠而去。

  這一次,沒有追擊。

  金翅大鵬懸在高空中,金色的瞳孔中光芒劇烈翻湧,如同有一座火山正在其中醞釀,但它的雙翼始終沒有展開。

  它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急速遠去的紫金色流光上,看到流光穿過荒原盡頭那道灰白色的瘴氣線,如同一顆墜入水面的石子般沒入萬毒澤外圍的霧熘校瑥氐紫г谝曇暗谋M頭。

  血瞳魔猿依然站在原地,赤紅色的瞳孔中光芒明滅不定,如同一盞在風中搖擺的殘燈。

  它的雙拳握了又松,鬆了又握,暗金色的符文火焰在拳面上忽明忽滅,始終沒有真正熄滅,卻也沒有再燃燒起來。

  “他跑了。”

  良久,血瞳魔猿終於開口,聲音中透着一絲驚疑。

  金翅大鵬沒有說話。

  它從高空中緩緩降落,金色的雙翼收攏在身側,落在幽冥影豹身隕的那片血泊邊緣,低頭看着地面上那道深深嵌入荒原的裂痕。

  那是雷鐧虛影砸落時在地面上留下的痕跡,一道長約十餘丈、深約半丈的筆直凹陷,坑壁光滑如鏡,像是被極高溫度灼燒後急速冷卻形成的玻璃化狀態,邊緣處還殘留着細微的紫金色雷光,如同細蛇般在岩石的裂縫中緩緩遊走。

  “雷霆本源……”

  它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中帶着一種無法用言語準確形容的沉重:“他手中那件東西,是雷道的本源之寶。”

  “本源之寶……”

  血瞳魔猿依然沒有從方纔的震驚中完全恢復過來,聲音中帶着一種近乎機械的重複:“一個合體九重天的人族修士手裏,怎麼會有本源之寶?”

  “這可是仙人都沒有的好東西啊!”

  “不知道。”

  金翅大鵬轉過頭來,金色的目光在血瞳魔猿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展開雙翼,“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

  “幽冥死了,死在那道本源雷力之下,元神盡滅,連轉世重修的機會都沒有了。”

  “這個李雲景……”

  金翅大鵬的聲音低沉如滾石,“比我們預想的要危險得多。”

  血瞳魔猿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抬頭,望向北方那片已經恢復平靜的天際線,赤紅色的瞳孔中光芒緩緩沉澱下來,化作一種更加深沉的凝重:“他殺了幽冥,拿了幽冥的屍體和妖核,離開了妖域……”

  “這件事,怎麼向妖神稟報?”

  金翅大鵬沒有立刻回答。

  它低頭看着腳下那片被妖血浸透的荒原,金色的瞳孔中光芒流轉不息,過了很長時間,才緩緩開口:“如實稟報。”

  “我們三位大乘妖皇合圍一位合體九重天的人族修士,不僅沒能留住他,反而被他反殺了一頭妖皇,帶着戰利品從容離去。”

  “幽冥影豹,隕落於蒼梧山脈掌教李雲景之手,死於一道本源雷力凝聚的法則一擊。”

  “這件事,瞞不住,也不能瞞。”

  “上報妖神,請她定奪。”

  血瞳魔猿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閉上了眼睛,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兩道身影在荒原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各自騰空而起,一金一赤,一高一低,向着南疆妖域深處的方向飛去。

  荒原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地面上那道筆直的雷痕,以及已經被妖血浸透的、漸漸冷卻的泥土,在月光下散發着暗淡的幽光。

  李雲景穿過萬毒澤外圍那道灰白色的瘴氣線之後,並沒有立刻放鬆警惕。

  他保持着較低的速度在瘴氣中繼續向北穿行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確認後方沒有任何追擊的氣息之後,纔在一片相對乾燥的土丘上落下了遁光。

  他盤膝坐下,從儲物戒中取出幾枚極品仙元石握在掌中,開始快速恢復方纔那一戰中消耗的法力。

  雷霆神鐧虛影那一擊雖然威力驚人,但消耗同樣恐怖。

  那一縷本源雷力的催動幾乎抽空了他將近九成的法力儲備,加上此前連續催動星辰萬象鼎、阿鼻魔劍、玄武龜甲等仙器所耗費的法力,他此刻體內靈力的剩餘量已經不足巔峯時期的一成。

  好在萬毒澤外圍已經屬於道盟控制區的邊緣地帶,短時間內不會有妖族追兵深入此地。

  他用了大約半個時辰的時間,將掌中那幾十枚極品仙元石中的靈氣盡數吸收,法力恢復到了五成左右,然後才緩緩睜開眼睛。

  他沒有急着返回蒼梧山脈,而是先以神識掃了一遍儲物戒內部的空間,將那枚收取了幽冥影豹妖軀的儲物戒單獨取出,以靈力在上面佈下三層封印,確保其中沒有任何殘留的妖氣外泄。

  然後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確認身上沒有留下暗傷,才重新祭起遁光,向着蒼梧山脈的方向飛去。

  回到蒼梧峯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晨光從東方的山脊線後透出,將蒼梧山脈的輪廓鍍上一層溄鹕墓鈺灐�

  李雲景在主殿前落下遁光,沒有驚動正在晨練的弟子,徑直走進了殿內。

  沈清正在殿中整理一夜之間收到的各方傳訊玉簡,看到李雲景推門進來,先是一愣,隨即快步迎上前來,目光在李雲景身上快速掃過,確認他沒有明顯傷勢之後才鬆了口氣,拱手道:“師尊回來了?……可還順利?”

  “還好。”

  李雲景在主位上坐下,接過沈清遞來的靈茶喝了一口,感受着溫熱的茶湯潤過有些發乾的喉嚨,放下茶杯之後,語氣平靜地開口:“我在妖域深處走了一趟,殺了幾頭渡劫妖王,摸清了九大妖皇的駐紮位置,還……”

  他頓了一下,“順手解決了一頭妖皇。”

  “順手解決了一頭妖皇。”

  沈清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像是沒聽清似的。

  “幽冥影豹。”

  李雲景的語氣依然平淡,“大乘一重天,伏擊我的時候被我以雷霆本源之力當場擊殺,已經收入儲物戒中了。”

  他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叩了一下,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對了,此行還收穫了幾枚渡劫妖核和大量妖材,回頭讓藥堂和煉器堂的人來領。”

  沈清站在原地,那雙習慣了在案牘卷宗之間沉穩流轉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般,瞳孔微微放大,連呼吸都停滯了足足三息。

  他端着茶壺的手停在半空中,壺嘴處一縷淡白色的熱氣嫋嫋升起,在晨光中無聲消散。

  “大乘期……妖皇……”

  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比方纔低了許多,像是怕聲音太大會把什麼不真實的東西驚碎似的。

  李雲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等着他消化這句話的分量。

  沈清緩緩放下茶壺,在案几旁站了片刻,然後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什麼似的,猛地轉過身來,目光直直地看着李雲景,聲音中帶着一種極力壓制卻依然忍不住泄露出來的顫抖:“師尊,您說的是……南疆妖域九大妖皇之一的幽冥影豹?”

  “嗯。”

  李雲景放下茶盞,“大乘一重天,幽冥法則化身的純血妖皇,在妖域腹地盤踞了至少六萬年以上。”

  沈清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終化作一聲極其複雜的、帶着乾澀笑意的吐息。

  他走到殿門口,負手望着外面被晨光照亮的山巒,沉默了很久。

  大殿中安靜得只剩下窗外傳來的幾聲鳥鳴和遠處演武場上弟子晨練時低沉的呼喝聲。

  過了好一會兒,沈清才轉過身來,走回案几旁,在側首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目光依然帶着一種尚未完全平復的恍惚。

  “師尊,您知道天元大世界有多久沒有隕落過大乘期的存在了嗎?”

  他開口,聲音比方纔沉穩了一些,但依然帶着那種極力想要保持冷靜卻依然微微發顫的尾音。

  李雲景靠在椅背上,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聽着。

  沈清繼續說道:“天元大世界最近一次公開記載的大乘期修士隕落,是在四萬三千年前。”

  “東域玄黃閣的一位大乘中期老祖,在探索一處上古祕境時遭遇了祕境核心的空間崩塌,連同整座祕境一同湮滅於虛空亂流之中,屍骨無存。”

  “那是道盟總舵的《天元大事記》中記載的最後一次大乘期隕落事件。”

  他頓了頓:“至於大乘期妖皇隕落……就更罕見了。”

  “上一次有記載的妖皇隕落,是在七萬年前,人族與妖族在北海邊界爆發過一次大規模衝突,道盟總舵聯合六大宗門,以三位大乘老祖聯手圍攻的方式,才擊殺了一頭大乘二重天的冰原妖皇,那一戰雙方死傷無數,道盟三位大乘老祖中有一位重傷垂危、閉關萬年才勉強恢復。”

  “從那以後,天元大世界再也沒有過大乘級存在隕落的記錄。”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李雲景身上,眼神中帶着一種混合着震驚、敬畏與近乎茫然的神色:“七萬年……師尊,您在一夜之間,做到了七萬年來天元大世界沒有第二個人做到的事情。”

  李雲景聽完,沒有露出任何得意或自滿的神色,只是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邭夂谩!�

  “若非幽冥影豹貪功冒進,脫離另外兩位妖皇的配合獨自撲上來,我也未必能找到那麼精準的出手時機。”

  “況且,那一擊幾乎耗盡了我九成的法力儲備,若它稍微謹慎一些,哪怕只是多拖我幾個呼吸,等金翅大鵬和血瞳魔猿合圍上來,結果就不一樣了。”

  對於弟子的崇拜,李雲景心中倒是挺爽。

  畢竟這些年,他一直低調行事,很多戰力都沒有展現出來,這次襲殺了一頭妖皇,真真正正的發泄了心中的鬱悶之情。

  至於是否暴露?

  他已經不在乎了。

  兩族大戰將起,他要是再擊殺一頭妖皇,煉化妖皇,藉助妖皇的一身寶藏,未必不能突破渡劫境界,完成第一次天劫。

  等他第一次天劫結束,那時候,實力比現在何止強大三五倍?

  現在他可以正面對抗大乘期三重天修士,那時候可以對抗什麼樣的存在?

  他的便宜老師天樞真君想要殺他,都難上加難了吧?

  那時候,除了“天元大世界”的真正仙人底蘊外,他還怕誰?

  李雲景靠在椅背上,看着沈清那副依然沉浸在震驚中尚未完全回神的模樣,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然後擺了擺手。

  “行了,別這副表情。”

  “這件事你知道就好,對外不用聲張。”

  他語氣隨意,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妖皇隕落的消息瞞不了多久,用不了幾天各方就會收到消息。”

  “但我們自己沒必要到處宣揚,該低調的時候還是低調些。”

  “弟子明白。”

  沈清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拱手道:“幽冥影豹隕落一事,弟子會守口如瓶,不會向外透露半句。”

  “嗯。”

  李雲景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肩頸,“我這幾日要閉關幾天,把這次大戰的收穫消化一下。”

  “妖核、妖材都在儲物戒裏,等我出關之後再具體分配。”

  “另外,這幾日宗門事務你多盯着些,若有道盟那邊的人來詢問什麼,一切照常應對即可,不必刻意迴避什麼,也不用主動提起妖域的事。”

  沈清鄭重應道:“弟子遵命。”

  李雲景不再多言,轉身走出了主殿。

  一路走到後山祕境入口前,他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遠處演武場上弟子們晨練的呼喝聲,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然後他抬手在巖壁上輕輕一按,那道隱祕的入口無聲滑開,露出通向山腹深處石室的通道。

  他邁步走入,身後的巖壁重新合攏,將外界的晨光與聲響盡數隔絕。

  石室中依然如故,四壁的月光石散發着溫潤的白色光芒,地面的青石蒲團上還殘留着他上次閉關時的坐痕。

  李雲景在青石蒲團上盤膝坐下,閉目調息了片刻,取出了那枚封存着幽冥影豹妖軀的儲物戒,託在掌心中掂了掂。

  “大乘一重天的妖皇……一身都是寶,半點都不能浪費。”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然後將儲物戒向上一拋,靈力湧入其中,那具龐大的妖軀便從儲物戒中被完整地釋放了出來,落在石室中央的空地上。

  幽冥影豹的身軀即使失去了頭顱,依然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暗紫色的妖血早已在收入儲物戒時被靈力聚攏凝固,此刻如同一層深色的釉質覆蓋在斷裂的頸腔處。

  通體覆蓋的黑色鱗甲在月光石的照耀下泛着幽冷的光澤,每一片鱗甲都像是精心打磨過的黑曜石,邊緣處流轉着幽冥法則特有的暗淡紋路。

  它的四足修長而有力,利爪即便已經失去生機,依然保持着彎曲的弧度,爪尖在燈光下泛着暗色的寒芒。

  脊背處的骨骼輪廓透過鱗甲隱約可見,每一節脊骨都粗壯如成人手臂,骨骼表面覆蓋着一層細密的法則紋理。

  尾部的骨骼更長,足有丈許,末端尖銳如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