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个耳环.
他沒有動用任何銀針或外敷的藥物,而是直接以右手的食指點在那男子眉心正中,一縷青翠色的靈力從指尖滲入對方的額頭,如同一道涓涓細流,沿着經脈向下蔓延。
那股靈力所過之處,男子額頭上那些黑色的血管紋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退,如同霜雪遇到了暖陽。
隨後,天絕真君又從袖中取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青色丹丸,掰開那男子的牙關,以靈力將丹丸送入他喉嚨深處。
丹丸入腹的瞬間,那男子青灰的面色上泛起一絲微弱的血色,原本急促而溔醯暮粑矟u漸變得平穩綿長。
整個過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當最後一縷黑色紋路從那男子指尖褪盡時,他那張青灰色的面孔已經恢復了正常人的膚色,雖然仍顯蒼白,但已經不再有瀕死的氣息。
“好了。”
天絕真君收回手指,將剩餘的藥材和丹丸收好,對那依然目瞪口呆的攙扶者說道,“毒素已清,但他的身體還需要調養七天。”
“我開幾副固本培元的藥,你每日煎服一次,七天之後便可痊癒。”
“這……這就治好了?”
那男子瞪大了眼睛,看看蚤缴弦呀浕謴推椒�呼吸的兄弟,又看看天絕真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那黑紋蛇毒……城裏幾位大夫都說只有返虛高人才有化解的可能……”
“恰好,我對草木之毒略知一二。”
天絕真君沒有多解釋,轉身走到櫃檯前,提筆在一張黃紙上刷刷刷寫了幾味藥材和劑量,又抓了兩包配好的藥材,一併遞給那男子,“越鸺铀庂M,十枚上品靈石。”
“不貴!不貴!太不貴了!”
那男子連聲道謝,手忙腳亂地從儲物袋中取出靈石放在櫃檯上,又朝天絕真君連鞠了三個躬,然後小心翼翼地背起他的兄弟,千恩萬謝地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呵呵!”
看着那人離開的背影,天絕真君搖頭輕笑。
以前,他專門幹下毒的勾當,這突然改行救死扶傷了,還真有一種特別的感覺。
那一夜的暴雨,成了百草醫館命叩霓D折點。
那對獵妖兄弟回去之後,將自己在碧波城北巷遇到一位能化解黑紋蛇毒的神醫之事四處傳揚。
消息在獵妖圈子裏傳得最快,短短半個月的時間,碧波城及周邊數千裏範圍內的獵妖修士都知道了:北巷那家新開的百草醫館,能治別人治不了的中毒疑難雜症。
上門求醫的人越來越多。
有中了妖獸之毒的獵妖人,有在煉藥時被毒煙燻傷的散修,有誤食了有毒靈植的採藥人,還有一些在南疆邊境與妖域修士爭鬥時中了各種稀奇古怪的蠱毒、咒毒、瘴毒之人。
天絕真君一概來者不拒。
無論是元嬰金丹的低階修士,還是返虛化神的中階修士,甚至偶爾有合體期的老牌散修上門求醫,他都一視同仁。
越鹗盏貌凰愀撸龅綄嵲谵拙莸墨C妖人,他還會減免一部分藥費,換對方將來外出獵妖時帶回一些罕見的藥材作爲抵償。
他的醫道手法也漸漸在口耳相傳中被神化。
有人說他只需以靈力探入經脈,便能精準地找到毒素的源頭並將其瓦解。
有人說他隨手配出的解毒丹,效果遠超市面上那些動輒上百靈石的成品丹藥。
還有人說百草醫館後院那片藥圃裏的靈植,每一株都帶着與胁煌纳鷻C之氣,摘一片葉子含在口中便能祛除百毒。
傳言越傳越玄,但天絕真君從不解釋,也不闢謠。
他只是每日坐在堂前,爲每一個上門的病人認真灾危_方抓藥,收一份合理的越穑会崂^續研讀他那捲草木筆記,打理那一方生機盎然的小小藥圃。
三個月後,百草醫館在碧波城已經站穩了腳跟。
不僅獵妖人和散修羣體中口口相傳,連城中一些經營藥材生意的老字號也開始關注起這位新來的“同行”。
老參堂的韓掌櫃隔三差五便會過來串門,有時帶一壺新釀的藥酒,有時帶幾株從南邊採來的稀罕靈植,兩人坐在後院的老槐樹下對酌閒聊,聊着聊着便能從煉丹技法聊到南疆妖域的最新動向。
醉翁更是成了百草醫館的常客。
他每次出城採藥或探寶歸來,總要繞到北巷來坐一坐,將那黃皮葫蘆往櫃檯上一擱,便扯着嗓門喊:“天絕老弟!”
“快給老夫看看這葫蘆裏新泡的酒藥性如何!”
天絕真君也不嫌他鬧騰,每次都會認真品鑑他帶來的新酒,給出中肯的意見。
偶爾兩人還會合作釀幾壇新酒,天絕真君提供藥草,醉翁提供釀酒手藝,成品分一半,各自滿意。
柳娘子帶着她那柄霜華劍來拜訪過兩次,一次是爲新劍開鋒請教建議,一次是獵妖歸來時受了輕傷,來醫館包紮調養。
她性子乾脆,言語不多,但與天絕真君相處時卻很自然,偶爾會說起南疆妖域深處的情況,哪些區域最近妖獸異動頻繁,哪些地方發現了罕見的靈材礦脈,哪些古修遺蹟又有了新的傳聞。
天絕真君將這些信息一一記在心中,表面上只是當作閒談,實際上已經在腦海中繪出了一幅關於南疆妖域的整體形勢圖。
他漸漸在碧波城紮下了根。
不再是一個“路過的遊歷散修”,而是城中一個固定的、有口碑、有人脈、有價值的存在。
他救治過的病人中,有人後來成了他的常客,有人在外出獵妖時主動爲他帶回稀有的藥材,有人遇到麻煩時會下意識地想到來百草醫館找他商量對策。
他手中積累的人情和消息網絡,正在以一種緩慢卻穩固的方式編織成型,覆蓋了碧波城方圓數萬裏的範圍。
而城中許多高階修士,也都瞭解了天絕真君的“底細”,這是一位合體境界的大高手!
也不知道這人是不是有病,竟然閒着沒事,開起了醫館,過起了這種半隱居生活。
當然,那些知根知底的修士也不敢找天絕真君麻煩。
沒有利益衝突,傻子纔會對一位合體八重天修士產生敵意。
就這樣,天絕真君在不同圈子裏,有了不同稱呼,低階修士不知道他的真實修爲,只喊神醫。
而中階修士僅僅知道這是位有本事的人,誰也不敢說自己一生平安,沒有個疑難雜症,和一位有本事的神醫保持良好關係,未來說不定就能救自己一命。
只有城中的高階修士才知道天絕真君的厲害,還知道天絕真君有三位合體修士朋友,這是他們一個圈子的人。
就在天絕真君在碧波城北巷的百草醫館中安定下來,每日以醫道濟世、以丹道修身,逐漸在城中紮下根基之時,遠在數十萬裏之外的“蒼梧山脈”,一座巍峨的山門矗立於雲海之上。
山門通體由一種青金色的巨石砌成,高達百丈,寬逾六十丈,門楣上刻着四個古樸蒼勁的大字,“神霄道宗”。
每一個字都蘊含着磅礴的道韻,彷彿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以天地法則直接烙印在石面上的。
山門兩側,兩道瀑布從雲層中垂落,水聲如雷,濺起的水霧在陽光的折射下形成一道道彩虹,將整座山門襯托得如同仙境。
距離李雲景閉關已經過去了十年,這十年“神霄道宗”的發展很快,宗門的建設,也越來越有一流門派的氣象。
這一日,三道遁光從遠方天際疾馳而來,在“神霄道宗”的山門前緩緩降落。
遁光散去,露出三道人影。
爲首一人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方正,眉宇間帶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嚴氣勢,但此刻他的神情中卻透着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焦慮。
他身上的道袍有幾處破損的痕跡,像是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戰鬥,雖然已經被靈力修復過,但殘留的裂痕依然隱約可見。
此人正是皇澤帝君。
站在他左側的是一名女子,身着一襲素雅的月白色長裙,容貌端莊秀麗,氣質溫婉如水,但眉梢眼角卻帶着一股凌厲之色,與她外表給人的柔和印象截然不同。
她的袖口處沾着幾點暗褐色的血跡,顯然也是剛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此人正是妙丹仙子。
站在皇澤帝君右側的是一名老者,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手中拄着一根黑黝黝的柺杖,柺杖頂端鑲嵌着一枚拳頭大小的靈珠,靈珠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彷彿隨時都會碎裂開來。
老者面色蠟黃,氣息虛浮,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此人正是天陣子。
三位返虛五重天高手,此刻的模樣都頗爲狼狽,全然沒有了往日那種一方高人的氣度。
皇澤帝君抬頭望着眼前那座巍峨的山門,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即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走向山門。
“來者何人?”
山門兩側的守衛弟子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兩名守衛都是元嬰期的修爲,身穿統一的青色道袍,腰佩制式長劍,目光警惕地在三人身上掃過。
“在下皇澤,攜兩位好友,特來拜見貴宗李雲景李道友。”
皇澤帝君拱了拱手,語氣客氣而不失身份,“煩請通報一聲,就說故人來訪。”
“祖師?”
那名守衛弟子聽到這個名字,神色微微一動,與身邊的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重新打量了皇澤帝君一眼,語氣緩和了幾分:“三位前輩是來找李祖師?”
“正是。”
皇澤帝君點了點頭,“我等與李道友是下界舊識,多年未見,此次路過‘蒼梧山’,特來拜訪。”
“三位前輩稍候,晚輩這就去通報。”
守衛弟子不敢怠慢,朝三人行了一禮,派出一人向宗門內走去。
皇澤帝君三人站在山門外,等待着消息。
妙丹仙子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對皇澤帝君說道:“你說……他會見我們嗎?”
“會的。”
皇澤帝君的語氣篤定,但目光中卻帶着一絲不確定,“李道友的爲人,你我都是知道的。”
“他不是那種不念舊情的人。”
“但願如此。”
天陣子拄着那根裂紋遍佈的柺杖,咳嗽了兩聲,聲音有些沙啞,“若是連他也不願出手相助,那我們三個,就真的走投無路了。”
皇澤帝君沉默了片刻,沒有接話。
他心中其實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李雲景越來越強,混的越來越好,而他們三人還原地踏步,已經很難有交集。
沒有了利益往來,不知道這樣的人物,還會記得當年在下界的那些舊誼嗎?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那名守衛弟子快步跑了回來,身後還跟着一位中年男子。
來人面容清癯,下頜蓄着一縷短鬚,目光溫潤中帶着一絲審視的銳利,腰間掛着一枚青色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個古篆“執”字,代表他在神霄道宗中的身份。
此人名叫周山嶽,是沈清執掌宗門事務之後提拔起來的第一批中層管事,修爲雖只有元嬰巔峯,但辦事幹練,爲人穩重,在宗門內口碑頗佳。
他走到山門前,目光在皇澤帝君三人身上掃了一遍,先是被三人身上殘存的戰鬥痕跡和傷勢引起注意,隨即拱手爲禮,語氣客氣中帶着幾分得體的矜持:“三位前輩遠道而來,在下神霄道宗執事堂周山嶽,敢問三位前輩如何稱呼?”
皇澤帝君還了一禮,將三人姓名來歷簡要道明,又補充了一句:“我等與貴宗李掌教是下界舊識,曾有過一些交情,今次路過蒼梧山脈,特來拜訪,並無惡意。”
周山嶽聽到“李掌教”三個字,神色微肅,又仔細打量了三人幾眼。
他雖然沒有直接接觸過李雲景,但從沈清等人平日的隻言片語中也知道,掌教在飛昇天元大世界之前,在下界曾有不少故交。
這些人既然敢直接報出李掌教的名號,想必不是冒名攀附之輩。
“三位前輩請隨我來。”
周山嶽側身讓開道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三位先在客殿稍坐,我這就去稟報執事會的沈師兄。”
皇澤帝君三人對視一眼,各自鬆了口氣,跟着周山嶽穿過山門,沿着青石主道向宗門內走去。
山門內的景象比三人預想的更加氣派。
主道兩側,靈木成蔭,花香嫋嫋,遠處幾座山峯上隱約可見飛檐翹角的殿宇樓閣在雲霧間若隱若現。
空氣中靈氣的濃度比山門外高了數倍不止,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精純的靈力湧入肺腑,讓人精神一振。
山道旁不時有弟子路過,穿着統一的青色道袍,步履匆匆卻井然有序,見到周山嶽時都會駐足行禮,目光在皇澤帝君三人身上短暫停留,好奇之色一閃而過,卻沒有過多打量。
周山嶽引着三人穿過兩道迴廊,在一座名爲“迎客殿”的偏殿前停下。
殿宇不大,但佈置得雅緻整潔,殿內的桌椅都是靈木雕成,散發着淡淡的清香氣味,窗臺上擺着一盆修剪得極好的靈蘭,枝葉舒展,生機盎然。
“三位前輩請在此稍坐,我這就去請沈師兄過來。”
周山嶽將三人讓進殿內,安排弟子奉上靈茶點心,便轉身快步離去。
皇澤帝君三人各自落座,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溫熱的靈茶入腹,驅散了幾分連番奔波積攢的疲憊。
妙丹仙子放下茶盞,環顧了一圈殿內的陳設,輕聲道:“這座宗門的氣象,比我想象中要宏大得多。”
“當初在天瀾星時,李道友雖然已是那一界的頂尖人物,卻也看不出有開宗立派的根基。”
“沒想到短短百年,他竟然在這天元大世界中真的立足了。”
“他的本事,從來不是表面能看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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