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个耳环.
洞口直徑約三尺,剛好容一人通過。
洞內漆黑一片,以他們的修爲也無法看穿到底有多深,只能感受到一股古老而乾燥的氣息從洞中緩緩湧出,帶着歲月沉澱後特有的塵土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藥香。
“這纔是真正的入口。”
醉翁蹲下身,探頭朝洞裏張望了幾眼,又伸手在洞口邊緣摸了摸那層銀光,指尖傳來溫潤如玉的觸感,“外面的石室和四道門,全都是幌子。”
“真正的洞府,藏在這下面。”
柳娘子沒有急着靠近,而是繞着石臺走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機關被觸發之後,纔在洞口旁站定,目光中帶着審慎:“這洞口的銀光與方纔那顆光球的靈力波動一致,應該是同源之物。”
“既然光球是鑰匙,那這洞應該就是鎖孔後面的路了。”
韓掌櫃將那面古銅圓盤從石臺上取下來,握在掌中,又以靈力催動圓盤表面的符文閃爍了幾次,確認周圍沒有隱藏的陣法陷阱之後,才鬆了口氣,語氣中帶着一絲難得的興奮:“下面的空間不小,我的土行靈力探下去,至少延伸了百丈深,底部還有橫向的通道,通向不同的方向。”
“古修洞府,五萬年以上的歷史,完整的禁制體系,再加上這個精心設計的雙層入口……”
醉翁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灰塵,目光中帶着老江湖特有的精明,“這裏面藏的東西,恐怕不簡單。”
他轉頭看向天絕真君:“天絕老弟,你怎麼看?”
天絕真君站在洞口邊緣,目光沉靜地望着那片黑暗,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洞口的銀光是一種單向識別禁制。”
“它只允許特定頻率的靈力通過,如果方纔我們注入的四種靈力有任何一種的順序或屬性不對,這洞口就不會打開,甚至可能觸發反向攻擊。”
“設計這座洞府的人,心思非常縝密。”
“他不希望有人誤打誤撞闖進來,而是希望只有具備一定陣法造詣、並且懂得協作配合的修士,纔有資格進入真正的洞府。”
醉翁聽完,捋着鬍鬚沉吟了片刻,然後咧嘴一笑:“這麼說來,咱們四個也算是通過了那位前輩的考驗了?”
“可以這麼理解。”
天絕真君點了點頭,“既然考驗已過,那便下去看看吧。”
他說罷,率先邁步走向洞口。
一隻腳踏入洞口的瞬間,他感受到一股極其輕微的空間扭曲感,彷彿穿過了一層看不見的水膜,周圍的空氣溫度和溼度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沒有猶豫,另一隻腳也跨了進去,身形在洞口邊緣微微一頓,然後便如同沉入水面的石子般,整個人沒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下落的過程比他預想的要短。
大約只過了三四息的時間,他的雙腳便踩到了一片堅實的地面。
腳下的地面平整而乾燥,鋪着一種暗青色的石板,石板表面被打磨得非常光滑,雖然經歷了數萬年的歲月,卻沒有任何開裂或磨損的痕跡。
他抬頭向上望去,只見洞口在上方約百丈高處,如同一枚銀白色的錢幣嵌在黑暗中,隱約可以看到醉翁、柳娘子和韓掌櫃的身影正依次從洞口躍下。
片刻之後,三人相繼落地,站在了他身旁。
四人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寬闊的地下走廊的起點。
走廊寬約三丈,高約兩丈,兩側的牆壁由同樣的暗青色石板砌成,每隔三丈便鑲嵌着一枚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着柔和的白光,將整條走廊照得如同白晝。
走廊筆直地向前延伸,在視野盡頭處略微向右拐彎,看不到終點。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便刻着一幅浮雕。
那些浮雕的內容各不相同,有的是修士在雲端御劍飛行的畫面,有的是巨大的妖獸在山林中咆哮的場景,還有的是密密麻麻的符文陣列,排列方式複雜而精密,彷彿蘊含着某種深奧的法則。
“這排場……”
醉翁環顧了一圈,嘖嘖稱奇,“光是這條走廊的造價,恐怕就不亞於一件渡劫級法器了。”
“五萬年前的渡劫修士,身家果然不是我們能比的。”
柳娘子的目光在那些浮雕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向走廊深處:“走吧,既然下來了,總得看看這位前輩到底留下了什麼。”
四人沿着走廊向前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各自保持着警覺。
天絕真君走在最前面,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鬚般向前延伸,探查着前方的每一寸空間。
走廊比看上去要長得多。
他們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拐了兩個彎,才終於走到了走廊的盡頭。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石門。
石門通體由一整塊暗青色的巨石雕琢而成,高約五丈,寬約三丈,表面沒有任何拼接的痕跡,彷彿是從山體中直接切割出來的。
石門表面刻着一幅巨大的浮雕。
浮雕的主體是一位盤膝而坐的修士,身披寬大的道袍,面容模糊不清,彷彿被刻意隱去了五官。
他的雙手結着一個複雜的手印,手印的中心懸浮着一枚拳頭大小的珠子,珠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與走廊兩側牆壁上的浮雕中的符文如出一轍。
修士的身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無數星辰在黑暗中閃爍,有的明亮如日,有的暗淡如塵,彼此之間以細密的銀色光線相連,構成了一幅完整的星圖。
“這位應該就是洞府的主人了。”
天絕真君在那扇巨大的石門前站定,目光從浮雕中那位盤膝而坐的修士身上緩緩移向其後那片浩瀚的星圖。
星圖的線條與走廊兩側牆壁上的浮雕一脈相承,但更加精細、更加完整,每一顆星辰的位置都標註着細小的古篆標記,像是某種座標體系。
“這位前輩把自己的臉都隱去了,卻把身後的星空刻得這麼仔細。”
醉翁湊到近前,仰頭看了半天,揉了揉脖子,又摘下葫蘆灌了一口,悶聲道:“他到底是想讓後人看他,還是想讓後人看這片星圖?”
“星圖。”
天絕真君的回答簡潔而篤定。
他抬手指向浮雕底部的一行極小的銘文,那些字比針尖大不了多少,若非仔細觀察幾乎無法辨認,“這裏有一句話:‘餘之所悟,盡在星辰。觀星者,可觀我道;觀我者,只見皮囊。’”
“好傢伙。”
醉翁咂了咂嘴,“這位前輩是個實在人。”
“不讓人看臉,讓人看星圖。”
柳娘子繞到石門左側,以指尖輕輕敲擊石門的邊緣,又側耳聽了聽迴音,眉頭微微一動:“石門很厚,至少有半丈以上的厚度。”
“而且材質不是普通的青石,內裏夾雜了某種金屬,隔音和隔絕神識的效果極佳。”
“我的神識探不進去。”
“我的也探不進去。”
韓掌櫃跟着試了一下,面色凝重了幾分,“這扇門的設計,顯然是爲了防止神識穿透,讓後來者無法提前得知門後的情況。”
“那開門的方式呢?”
柳娘子將目光轉向天絕真君,“天絕道友,你可曾看到任何類似鎖孔或凹槽的痕跡?”
天絕真君沒有立刻回答。
他沿着石門邊緣緩緩走了一圈,從左側走到右側,又從右側走回左側,目光在浮雕的每一處細節上停留片刻,尤其着重觀察了那位修士雙手結印處的符文結構。
走了三圈之後,他在石門正前方停下,抬手點了點浮雕中修士手印中心那顆珠子的位置:“開門的機關,就在這裏。”
三人同時看向他。
“這顆珠子。”
天絕真君的手指懸停在浮雕中那顆拳頭大小的珠子之上,指尖離石面不過一寸的距離,沒有真正觸碰,但他的目光卻如同實質般釘在了那顆珠子的符文紋路上。
“整幅浮雕的核心不在於修士本人,也不在於他結的手印,而在於這顆珠子。”
“它既是手印的焦點,也是星圖的樞紐。”
他收回手指,轉而指向修士身後那片浩瀚星圖中最明亮的一顆主星:“你們看這顆星的位置。”
醉翁、柳娘子和韓掌櫃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顆位於星圖正中央偏左位置的星辰,亮度遠超周圍的羣星,彷彿整片星空的中心都圍繞着它在咿D。
“這顆星的方位,對應的是北斗七星的‘天樞’。”
天絕真君的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確定的結論,“但在星圖中,它的周圍還環繞着三十六顆輔星,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周天星斗’格局。”
“周天星斗?”
醉翁眉頭一挑,他對陣法禁制頗有研究,但對星相之道只是略知皮毛,“那不是傳說中的上古星陣嗎?據說早已失傳了。”
“失傳的是完整的傳承,但零散的殘篇還在一些古老的典籍中有記載。”
天絕真君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顆主星上,“我曾在一卷殘破的古籍中見過類似的星圖佈局,雖然那捲古籍殘缺了大半,但恰好保留了關於‘周天星斗’核心咿D規律的描述。”
“按照那捲古籍的說法,周天星斗陣的核心,不在於星辰的數量,而在於星辰之間的‘勢’。”
“勢?”
柳娘子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對,勢。”
天絕真君抬起右手,五指虛張,在星圖上空緩緩劃過,彷彿在勾勒某種無形的軌跡,“每一顆星辰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它們之間通過星力相互牽引、相互制約,形成一個動態平衡的整體。”
“這種平衡一旦被打破,就會引發連鎖反應,導致整個陣法的崩塌或者激活。”
“而這扇石門上的浮雕,正是將周天星斗陣的核心原理濃縮成了一幅靜態的圖譜。”
“它看似靜止,實則蘊含着無窮的變化。”
醉翁聽得連連點頭,雖然他並未完全理解其中的玄妙,但他聽出了一件事:“所以天絕老弟的意思是,這扇門的開啓方法,就藏在這幅星圖的咿D規律之中?”
“不錯。”
天絕真君收回手,轉過身來面對三人,“如果要強行破解這扇石門,以我們四人的合力,未必做不到。”
“但那樣做不僅會破壞石門本身,還可能觸發隱藏在石門內部的毀滅性禁制。”
“這位前輩既然選擇了以星圖爲門面,就說明他希望後來者能以星相之道來解開這道關卡。”
“恰好,我對星辰大道雖不敢說精通,但也略有涉獵。”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沒有絲毫炫耀之意,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但醉翁、柳娘子和韓掌櫃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星辰大道可不是什麼冷門偏門,而是天地法則中最深奧、最難參悟的大道之一。
能夠“略有涉獵”,就已經意味着天絕真君在法則感悟上的造詣遠超同階修士。
要知道,即便是合體期的修士,大多數也只是在自己的本命大道上有較深的領悟,對其他大道往往只是渿L輒止。
而天絕真君不僅在之前的感應陣中展現出了驚人的法則領悟力,如今又提到了星辰大道,這已經不是巧合能解釋的了。
“那天絕老弟,你打算怎麼做?”
醉翁壓下心中的驚異,直奔主題。
天絕真君沒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轉向石門,目光在那幅星圖上緩緩遊走,從最亮的那顆天樞主星開始,沿着銀色光線的脈絡向外延伸,一路經過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最後落在搖光的位置上。
他的視線沒有在這七顆主星上停留太久,而是轉向了環繞它們旋轉的三十六顆輔星。
“星圖的咿D規律,不在主星,在輔星。”
天絕真君伸出手指,虛空點向天樞主星周圍第三顆輔星的位置,“主星是框架,輔星纔是機關。”
“每一顆輔星的位置偏移,都會導致整個星力的流向發生微調。”
“石門機關的控制樞紐,就藏在這三十六顆輔星的排列組合之中。”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簡,以靈力在玉簡表面快速刻畫了一幅草圖,然後將玉簡遞給醉翁三人輪流過目。
玉簡中畫着的是三十六顆輔星的相對位置,每一顆輔星旁邊都標註了一個數字,從一到三十六,順序並非按照星圖上的排列順序,而是按照某種特定的跳躍路徑,從第三顆跳到第十七顆,再跳到第九顆,然後再跳到第二十一顆。
“這是我方纔觀察到的星力流動順序。”
天絕真君解釋道,“星圖雖然是靜態的,但石門上殘留的靈力痕跡卻記錄着最後一次被激活時的順序。”
“如果我們按照這個順序將靈力依次注入對應的輔星位置,就能讓星圖的咿D回到當初設定的狀態,石門便會自行開啓。”
“順序一旦出錯,會怎樣?”
韓掌櫃問得審慎。
“星力迴流,觸發反噬。”
天絕真君的語氣平靜,“輕則將被注入的靈力反彈回施法者體內,重則激活石門內部的毀滅禁制,將整扇門連同門口的一切化爲齏粉。”
“也就是說,必須一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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