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2177章

作者:十二个耳环.

  灰鴿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上下打量了那人幾眼,然後將櫃檯側面的小門推開一條縫:“裏面談。”

  那人跟着他走進後院密室,灰鴿關上門,重新點亮了桌上的油燈。

  昏黃的光線將密室的輪廓從黑暗中勾勒出來,也將那人的身影從斗篷的陰影中剝離出幾分。

  “你看到了我的消息。”

  灰鴿在桌邊坐下,語氣篤定,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中年面孔,膚色微黑,眉骨高聳,顴骨上帶着一道湝的舊疤痕。

  他的眼神沉靜而冷淡,像是常年行走在刀尖上的人才有的那種平靜。

  “看到了。”

  他在灰鴿對面坐下,雙手放在桌面上,那兩枚黑色鐵環在油燈光下泛着幽暗的啞光:“五件渡劫法器,標價不低。”

  “你要接任務?”

  “不。”

  那人搖了搖頭,“我是覺得,這個價配這個目標,稍微低了一點。”

  灰鴿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你認識李雲景?”

  “我不認識他本人。”

  那人語氣平淡,“但我聽說過他。”

  “斷龍嶺上,枯木老人、開山、寒冰老怪三個渡劫散修聯手都沒能逼退他。”

  “後來有個域外來的和尚,融合了一尊古佛的殘魂,臨時突破了大乘境界,全力一掌都沒能把他拍死。”

  “這種戰績,合體七重天?”

  他輕輕重複了一遍最後四個字,語氣中沒有嘲諷,只有平靜的質疑:“灰鴿,你也是做了多年中介的。”

  “你應該知道,修煉界裏境界和戰力不匹配的情況雖然不常見,但只要出現,往往意味着那個人身上有遠超同階的底牌。”

  “李雲景能在大乘級數的一掌下活着走出來,說明他至少擁有半步大乘的防禦能力,甚至有可能是真正的渡劫巔峯戰力。”

  “對付這樣的人,需要付出的代價,絕不止五件渡劫法器。”

  灰鴿沉默了片刻,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對面那人。

  他知道這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話,也知道自己那張單子掛出去之後,敢接的人不多,能接的人更少。

  眼前這人既然主動找上門來,說明他至少願意談。

  “你說得對。”

  灰鴿終於開口,“五件渡劫法器,對付一個普通合體七重天的修士,綽綽有餘。”

  “但對付李雲景這種變數,確實需要加價。”

  “那你的意思是……”

  “六件。”

  那人伸出一根手指,“加一件渡劫級數的護身法寶,或者同等價值的保命之物。”

  “不管是防禦類的甲冑、遁術類的祕符、還是能夠抵擋大乘期一次致命傷害的替死符籙,都可以。”

  灰鴿聽完那人的話,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在對面那人平靜的面容和桌面上那兩枚黑色鐵環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沉默了很久。

  “加一件渡劫級數的護身法寶,或者同等價值的保命之物。”

  灰鴿緩緩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聲音中帶着一絲玩味,“你知道渡劫級數的護身法寶在市面上是什麼行情嗎?”

  “知道。”

  那人的語氣依然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常識:“一件品質尚可的渡劫下品護甲,市價大約在兩百萬到三百萬上品仙元石之間。”

  “如果是帶有自動觸發防禦陣法的上品貨色,價格翻倍不止。”

  “至於替死符籙那種東西,有價無市,根本不會出現在公開市場上。”

  “你既然知道行情,還開出這個條件?”

  “因爲我值這個價。”

  那人直視着灰鴿的眼睛,目光中沒有傲慢,沒有挑釁,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自信:“你掛出去的那張單子,敢接的人不多。”

  “敢接而且有能力完成的人,更少。”

  “而我,是其中之一。”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憑我在渡劫八重天卡了四千七百年。”

  那人說這話時語氣依然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四千七百年,足夠我把渡劫期能修的功法、能練的神通、能打磨的法則,全部打磨到極致。”

  “我距離渡劫九重天只差一層窗戶紙,但那層窗戶紙,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生死之戰來捅破。”

  “李雲景能硬接大乘級數的一掌而不死,說明他至少擁有半步大乘的防禦底牌。”

  “殺這樣的人,對我來說,既是一次任務,也是一次磨刀石。”

  “你說得很有道理。”

  灰鴿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但問題是,我只是個中介。”

  “報酬的數額,是僱主定的。”

  “加價這種事,我做不了主。”

  “那就幫我聯繫僱主。”

  那人的回答毫不猶豫:“你告訴他們,五件渡劫法器,我接這個活。”

  “但我要加一件渡劫級數的護身法寶,或者同等價值的保命之物。”

  “如果僱主同意,三天之內,把東西送到你這裏,我看到貨之後,立刻動手。”

  “如果不同意……”

  他頓了頓,站起身來,將兜帽重新拉上:“那這張單子,就讓他們另請高明吧。”

  他說完,轉身便要向門口走去。

  “等等。”

  灰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一絲無奈的笑意:“你這個人,還真是半點虧都不肯喫。”

  那人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幫你聯繫僱主。”

  灰鴿站起身來,走到牆角的暗格前,取出那面鏽跡斑斑的銅鏡,“但醜話說在前頭,僱主答不答應,我不敢保證。”

  “你只管傳話就行。”

  那人終於回過頭來,兜帽的陰影下露出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頜:“答不答應,是他們的事。”

  灰鴿沒有再廢話,將靈力注入銅鏡,鏡面上再次浮現出那行細密的小字。

  他以神識在鏡面中刻入一條新的信息:“有渡劫八重天修士願接單,要求在原定五件渡劫法器基礎上,追加一件渡劫級護身法寶或同等價值保命之物。”

  “若同意,三日內交貨,收貨後立即動手。”

  “若不同意,單子作廢。”

  信息沒入鏡面之後,銅鏡的光芒緩緩黯淡下去。

  灰鴿將銅鏡放回暗格,轉身看向門口那道身影:“消息已經發出去了。”

  “僱主那邊什麼時候回覆,我不確定。”

  “快則今晚,慢則三天,你留個聯繫方式,有結果了我通知你。”

  那人沉默了片刻,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玉符,隨手拋給灰鴿:“捏碎這枚玉符,我就會知道你在找我。”

  “無論我在哪裏,三個時辰之內趕到。”

  灰鴿接住那枚黑色玉符,在手中掂了掂,點了點頭:“好。”

  那人不再多言,推開密室的門,身影消失在雜貨鋪後門外那條幽暗的巷弄之中。

  灰鴿獨自站在密室中,低頭看着掌心那枚黑色玉符,沉默了很久,然後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渡劫八重天……四千七百年沒突破……拿李雲景當磨刀石……這蒼梧山脈,怕是要有一場好戲了。”

  他搖了搖頭,將玉符小心地收進袖中的暗袋裏,然後吹熄了桌上的油燈,關上密室的門,回到前堂繼續打理他那間看似平平無奇的雜貨鋪。

  消息傳回鬼哭谷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深夜。

  七人中被稱爲“首領”的那位正獨自坐在鬼哭谷深處那塊青石旁,手中握着一枚剛剛收到的傳訊玉符,面色在昏暗的地煞陰氣中明滅不定。

  “追加一件渡劫級護身法寶,或者同等價值的保命之物……”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灰鴿傳來的信息,握着玉符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五件渡劫法器,已經是他們七家咬着牙、忍着痛才湊出來的數目。

  現在對方還要再加一件,而且是護身法寶或者保命之物這種級別的硬通貨。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枚傳訊符,以靈力激活,低聲說了幾句話。

  那枚傳訊符化作一道微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個時辰後,其餘六道身影陸續從不同的方向匯聚到鬼哭谷中。

  七人再次圍坐在那塊青石周圍,地煞陰氣在他們腳邊無聲翻湧。

  “他要求加一件渡劫級護身法寶,或者同等價值的保命之物。”

  首領將灰鴿傳來的消息簡明扼要地告訴了其餘六人,“你們怎麼看?”

  “貪得無厭!”

  那個急躁的聲音第一個響起,帶着壓抑不住的怒意:“五件渡劫法器還不夠?他以爲他是誰?大乘老祖嗎?”

  “他雖然不是大乘老祖,但他值這個價。”

  東側那道金屬嗓音的身影緩緩開口,聲音中帶着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分析:“你們想想,一個能在大乘級數一掌下活着走出來的人,值不值得一位渡劫八重天的高手專門爲他加價?”

  “值不值得是一回事,拿不拿得出來是另一回事。”

  南側那道身影開口了,聲音低沉:“我們七家湊五件渡劫法器,已經差不多掏空了各自的家底。”

  “再加一件護身法寶……誰出?”

  青石周圍陷入了一陣沉重的沉默。

  “我出。”

  一道此前極少開口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聲音的來源。

  在青石最外圍、那道此前曾提到過“璃殤”的身影。

  那道身影依然被地煞陰氣遮掩了大半,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雙在黑暗中微微發亮的眼睛。

  “我有一件‘玄龜鎮嶽甲’,渡劫中品的護身內甲,跟了我一千八百年。”

  那人的聲音平靜而低沉,“可以拿出來充當追加的報酬。”

  “你瘋了?”

  那個急躁的聲音脫口而出:“玄龜鎮嶽甲是你壓箱底的保命之物,你把它交出去,以後你自己怎麼辦?”

  “以後?”

  那道身影輕輕笑了一聲,笑聲中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如果李雲景不死,我們七家都沒有以後。”

  “一件內甲換一條活路,我覺得值。”

  青石周圍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首領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沉重:“那就這麼定了。”

  “五件渡劫法器,加一件玄龜鎮嶽甲,湊齊之後,我親自送去落星城。”

  沒有人再提出異議。

  第三天傍晚,首領的身影再次出現在落星城西區那條偏僻巷弄盡頭的“陳記雜貨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