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2140章

作者:十二个耳环.

  他沒有去看裂隙,也沒有再去打量周圍的渡劫大能們。

  他只是在喝茶。

  一杯喝完,又倒一杯。

  那姿態太過從容,從容到讓周圍那些暗中觀察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錯覺。

  彷彿他不是來爭奪仙府機緣的,而是來郊遊踏青,順便看一場好戲的。

  “這位李掌教,倒是沉得住氣。”

  遠處一處高地上,商九歌搖着摺扇,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李雲景的方向,嘴角噙着一絲玩味的笑意,“合體七重天的修爲,坐在一羣渡劫老怪中間,居然還能面不改色地喝茶。”

  “要麼是腦子有問題,要麼就是真有底氣。”

  他身旁一位萬寶閣的隨從低聲道:“長老,要不要屬下去試探一下他的深湥俊�

  “不必。”

  商九歌收起摺扇,輕輕敲了敲掌心,“能讓銀月劍尊主動開口打招呼的人,不需要你去試探。”

  “咱們今天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惹事的。”

  “做生意嘛,講究的就是一個和氣生財。”

  他說這話時,目光卻有意無意地瞥向了裂隙方向,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精光。

  和氣生財?

  在這種地方和氣生財,無異於在狼羣中賣肉。

  但商九歌有商九歌的底氣。

  萬寶閣的招牌,在天元大世界乃至周邊數個世界中,都是一張通行證。

  沒有人會輕易得罪萬寶閣,因爲沒有人知道自己下一次需要的救命法寶或稀缺靈材,會不會恰好就躺在萬寶閣的庫房裏。

  時間在沉默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斷龍嶺的夜空逐漸從深藍轉向溁遥爝叺碾厡娱_始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

  一夜過去了。

  沒有人動手,沒有人闖入裂隙,甚至沒有人開口說一句多餘的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份平靜只是表象。

  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越是平靜,底下的暗流就越是洶湧。

  第二日清晨,第一縷陽光越過東方的山脊線,將金色的光芒灑在斷龍嶺灰褐色的荒蕪山脊上時,裂隙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震動。

  “轟隆隆……”

  那震動並不劇烈,卻穿透了地層,清晰地傳遞到每一位在場修士的腳下。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站了起來。

  包括那些一直閉目養神的渡劫大能們。

  金陽尊者睜開雙眼,那雙被金色火焰包裹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水月仙子腳下的那片小小湖泊,水面泛起了密集的漣漪。

  枯木老人身周的草木,無風自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開山放下了手中的酒葫蘆,將那柄佈滿裂紋的石斧握在了手中。

  銀月劍尊膝上的銀色長劍,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嗡鳴。

  而李雲景依然坐在那塊青石上,只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的目光落在裂隙方向,瞳孔深處,一抹極淡的紫金色光芒一閃而過。

  裂隙深處傳來的震動,在持續了約莫十幾個呼吸之後,緩緩平息。

  但緊接着,裂隙邊緣那些殘破的陣紋碎片,開始發出微弱的光芒。

  那些光芒極其黯淡,如同螢火蟲在黃昏中的最後一點餘光,稍不注意就會被忽略過去。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感知敏銳到極致的修士。

  沒有人忽略那道光芒。

  “禁制在減弱。”

  一道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開口的是枯木老人。他那張如同老樹皮般佈滿褶皺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雙渾濁的眼睛中,卻閃爍着精光:“裂隙深處的上古禁制,正在自行瓦解。”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三日,裂隙入口處的禁制便會徹底消散。”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然後,如同冷水潑入滾油,炸開了鍋。

  外圍那些中小宗門的探子和散修們,再也顧不上維持表面的鎮定,紛紛交頭接耳,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起。

  “三天?只要三天就能進去了?”

  “那我們還等什麼?現在就衝進去啊!”

  “你瘋了?枯木老人說的是‘裂隙入口處’的禁制消散,誰知道裂隙深處還有什麼?你沒看到昨天那三個渡劫散修的下場嗎?”

  “那你說怎麼辦?就在這裏乾等着?”

  “等!當然要等!那些渡劫大能都沒動,我們急什麼?”

  類似的爭論在斷龍嶺外圍的每一座營地中上演。

  而核心區域的那些渡劫大能們,卻依然保持着沉默。

  他們沒有討論,沒有商議,甚至沒有多看彼此一眼。

  但他們的站位,卻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金陽尊者從懸崖邊緣向前走了三步。

  水月仙子腳下的湖泊,向外擴展了一尺。

  開山將石斧從橫放改爲豎握。

  寒冰老怪身周的寒霧,濃郁了幾分。

  銀月劍尊依然坐在那塊巨巖上,但他膝上的銀色長劍,已經從橫放變成了斜指地面。

  所有人都做好了準備。

  只等禁制消散的那一刻。

  李雲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三天之後,斷龍嶺必然會爆發一場慘烈的混戰。

  屆時,在場的這些渡劫大能們,恐怕沒有幾個人能全身而退。

  而他作爲唯一一個以合體期修爲坐在覈心區域的人,必然會成爲惺钢摹�

  除非,他能在禁制消散之前,找到一個足夠合理的理由,讓自己既能避開這場混戰的鋒芒,又不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李雲景垂下眼簾,目光落在手中的茶杯上。

  杯中茶水已經微涼,倒映着他自己的面孔,以及頭頂那片逐漸明亮起來的天空。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沒有人注意到。

  然後他端起茶杯,將杯中微涼的靈茶一飲而盡,站起身來。

  他沒有走向裂隙,也沒有走向任何一位渡劫大能的方向。

  他只是轉過身,朝着斷龍嶺外圍的方向走去。

  步伐從容,不緊不慢。

  這一舉動,讓不少暗中觀察他的人都是一愣。

  “他要走?”

  “這個時候走?”

  “難道是怕了?”

  議論聲中,李雲景的腳步沒有停頓。

  他穿過外圍那些散修的營地,走過那些充滿探究和不解的目光,最終在斷龍嶺邊緣一處地勢較高的山坡上停了下來。

  那裏視野開闊,既可以俯瞰整片斷龍嶺核心區域,又能清晰地看到裂隙方向的動向。

  更重要的是那裏距離所有渡劫大能們的落位點,都保持着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

  不遠不近,剛好不會讓人覺得他有威脅,也不會讓人覺得他軟弱可欺。

  李雲景在那片山坡上站定,隨手一揮,一套簡易的桌椅便出現在地面上。

  他重新坐下,又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那套茶具,慢悠悠地重新沏了一壺茶。

  那姿態,比之前坐在覈心區域時還要從容幾分。

  “有意思,真有意思。”

  遠處的商九歌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出聲來:“這位李掌教,是把斷龍嶺當成自家的後花園了。”

  他身旁的隨從不解地問:“長老,他這是在做什麼?”

  “做什麼?”

  商九歌搖了搖摺扇,眼中滿是欣賞之色,“他在告訴所有人。我不跟你們搶,我也不擋你們的路,我就坐在這裏看。”

  “你們打成什麼樣,跟我沒關係。”

  “但如果有人想順手把我收拾了……”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了幾分:“那就得好好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起這個代價。”

  隨從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而在斷龍嶺另一側,一處被隱匿陣法覆蓋的山坳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同樣在注視着李雲景的一舉一動。

  那身影的氣息極其微弱,彷彿與周圍的虛空融爲一體,若非刻意探查,幾乎不可能被發現。

  他看着李雲景在山坡上坐下沏茶,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聲。

  那笑聲中,帶着一絲玩味,一絲好奇,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期待。

  “有趣的小傢伙。”

  那身影低聲自語了一句,然後便重新隱入了虛空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斷龍嶺的第二天,就這樣在平靜與暗流交織中度過了。

  裂隙邊緣的陣紋碎片,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穩定。

  裂隙深處傳來的震動,間隔越來越短,強度越來越大。

  所有人都知道,距離禁制徹底消散的時刻,已經越來越近了。

  第三日傍晚,當最後一縷夕陽沉入西山之下,天地之間陷入晝夜交替的朦朧時刻,裂隙深處忽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轟鳴聲之大,彷彿整座斷龍嶺都要被掀翻。

  裂隙邊緣的岩石大片大片地崩塌墜落,揚起漫天的塵土。

  而那些原本黯淡破碎的陣紋碎片,在這一刻同時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將整片斷龍嶺核心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光芒持續了約莫十幾個呼吸,然後驟然熄滅。

  裂隙入口處那些殘存的禁制氣息,在這一瞬間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裂隙深處噴湧而出的、濃郁到幾乎凝爲實質的古老靈氣。

  那靈氣之中,夾雜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道韻,彷彿跨越了數十萬年的時光長河,撲面而來。

  “禁制散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話音未落,便有數十道遁光同時騰空而起,朝着裂隙入口的方向猛撲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