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2114章

作者:十二个耳环.

  他穿着一身素淨的玄色道袍,面容方正,眉宇間帶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肅殺之氣,修爲果然如傳言中那般,已經踏入了渡劫三重天。

  他先去了天劍宗的主峯,與劍無雙閉門談了大半日。

  具體說了什麼,外人不得而知,但從劍無雙後來親自送周懷遠出山門、面色平靜卻微微發白的神情來看,顯然談得並不輕鬆。

  隨後,周懷遠又轉道去了神霄道宗。

  李雲景親自在蒼梧峯山門外迎接,態度恭敬而坦然,將周懷遠請入議事殿,奉上靈茶,然後不急不緩地將地宮之事的前因後果又說了一遍。

  與上次的呈文相比,這一次他更加詳細地描述了地宮封印的破損狀態、曇曜破封時的氣息波動、以及天劍宗那支五十人隊伍出現在地宮附近的具體時間和路線。

  每一句話都有據可查,每一個細節都經得起推敲。

  周懷遠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李道子,你說天劍宗那支隊伍是在封印破損之前就進入了地宮範圍,可有實證?”

  周懷遠的問題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刃,直指李雲景敘述中最薄弱的一環。

  議事殿內,靈茶的香氣嫋嫋升騰,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若有若無的屏障。

  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塵埃在光束中緩緩浮動,一切都顯得安靜而平和。

  但這份平和的表象下,卻是一場無聲的交鋒。

  李雲景端起面前的靈茶,輕輕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的動作不急不緩,面上沒有任何慌亂之色。

  他早就料到周懷遠會問這個問題。

  事實上,如果周懷遠不問,他反而會覺得這位天刑殿副殿主名不副實。

  “周長老問得好。”

  李雲景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地對上週懷遠那雙銳利的眼睛,語氣平靜而諔骸罢f實話,貧道確實沒有直接的鐵證,比如留影玉簡、天機回溯之類的實證,能夠百分之百證明天劍宗那支隊伍是在封印破損之前就進入了地宮範圍。”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貧道有幾樣間接的證據,或許可以爲周長老提供一些參考。”

  周懷遠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第一,貧道趕到地宮時,封印裂隙處的禁制殘留氣息中,有天劍宗嫡傳劍訣獨有的劍意殘留。”

  “那種劍意,與天劍宗《山河劍訣》的特徵完全吻合,而貧道修行雷法,從未修煉過任何劍道功法,這一點,周長老隨時可以查驗。”

  “第二,貧道在進入地宮之前,曾在方圓千里之內捕獲了三名天劍宗的暗探。”

  “這三名暗探雖然修爲不高,但他們的身份令牌和傳訊玉符都可以證明,他們隸屬於天劍宗南部分舵的暗哨網絡,常年負責監視地宮周邊的動靜。”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李雲景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簡,輕輕放在案几上,推到周懷遠面前:“這是貧道在地宮內部戰鬥時,無意中觸發的一道上古留影禁制。”

  “那道禁制應該是建造地宮的前輩留下的,記錄了地宮封印完好時期的景象。”

  “而在那段留影的最後數息,可以看到地宮青銅石門從外部被打開的瞬間,門縫中透進來的光線中,有三道人影的輪廓。”

  “雖然留影不夠清晰,無法辨認面容,但那三道人影身上的服飾輪廓和佩劍樣式,與天劍宗制式裝備高度吻合。”

  周懷遠拿起那枚留影玉簡,神識探入其中,仔細查看了許久。

  他的表情始終沒有什麼變化,但李雲景注意到,他握着玉簡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良久,周懷遠將玉簡放下,抬眼看向李雲景,目光中多了一絲深意:“李道子,這份留影玉簡,你可曾給其他人看過?”

  “未曾。”

  李雲景搖頭,語氣坦眨骸柏毜郎钪耸聨窒抵卮螅诘烂颂厥沟絹碇埃桓疑米蕴幹谩!�

  “這份留影玉簡,是貧道在清理地宮戰場時偶然發現的,當時並未在意,後來回到宗門仔細查驗,才發現其中有這段影像。”

  “貧道願意將這份留影玉簡交給道盟,作爲此案的證據之一。”

  他說得滴水不漏,態度諔藨B端正。

  周懷遠沉默了片刻,然後將那枚留影玉簡收入袖中,緩緩站起身:“李道子的配合,老夫記下了。”

  “此案涉及天劍宗私闖封印遺蹟、擾動萬年禁制、釋放佛魔妖僧等多重罪名,道盟需要時間進一步覈查。”

  “在最終裁決下達之前,還請李道子暫時不要對外透露今日談話的內容。”

  李雲景也隨之起身,拱手一禮:“貧道明白,周長老放心。”

  周懷遠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李道子,老夫在道盟任職三千年,見過無數天才俊傑。”

  “但能以合體六重天之境,一拳擊潰合體巔峯修士的,你是第一個。”

  “好好修行,莫要辜負了這份天賦。”

  說完,他便大步離去,玄色的道袍在陽光下留下一道沉穩的背影。

  李雲景站在議事殿門口,目送周懷遠離去,臉上的恭敬之色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這位天刑殿副殿主,比他預想的要難纏得多。

  雖然對方收下了那枚留影玉簡,但自始至終都沒有表露出任何偏向性的態度。

  這種人最難對付。

  因爲他們只認證據,不講人情。

  不過,李雲景本來也沒指望靠一枚留影玉簡就把天劍宗徹底扳倒。

  那枚留影玉簡確實是真的,但那三道人影的輪廓,其實是他在清理地宮時,用自己的法力模擬天劍宗劍意,在留影禁制中僞造出來的。

  以他如今的修爲和對法則的領悟,模擬出幾道劍意殘留和模糊人影,並不算太難。

  真正的目的,不是爲了定罪天劍宗,而是爲了給道盟一個“繼續調查”的理由。

  只要道盟繼續調查,天劍宗就必須分出大量精力來應對,無法集中力量對付神霄道宗。

  而時間,正是“神霄道宗”最需要的東西。

  李雲景收回目光,轉身回到議事殿內,重新坐下,給自己斟了一杯靈茶。

  他端起茶杯,卻沒有立刻喝,而是望着杯中澄澈的茶湯,陷入了沉思。

  周懷遠的到來,意味着道盟已經正式介入了蒼梧山脈的紛爭。

  這對於神霄道宗來說,既是機遇,也是挑戰。

  機遇在於,有道盟在上面壓着,天劍宗不敢明目張膽地發動大規模進攻,神霄道宗可以獲得寶貴的喘息和發展時間。

  挑戰在於,道盟的介入,意味着很多事情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必須在規則的框架內行事。

  而規則的制定者,永遠是那些站在金字塔頂端的超級勢力。

  神霄道宗想要在這盤棋局中活下去,甚至脫穎而出,就必須學會在規則內博弈,同時積蓄足以打破規則的力量。

  “掌教。”

  秦九霄的聲音從殿外傳來,打斷了他的沉思。

  李雲景抬起頭,只見秦九霄快步走進殿內,面色有些古怪,手中拿着一枚傳訊玉簡。

  “怎麼了?”

  李雲景放下茶杯,問道。

  秦九霄走到近前,將傳訊玉簡雙手奉上,語氣中帶着一絲掩飾不住的驚訝:“掌教,山門外來了一位客人。”

  “她說她是北域玄冰神宮的少宮主,想要求見掌教。”

  李雲景接過玉簡的手微微一頓。

  玄冰神宮?

  少宮主?

  那個傳聞中正在南下的北域天驕,竟然真的來了?

  而且第一站,就選了“神霄道宗”?

  他握着那枚傳訊玉簡,沉默了兩息,然後緩緩站起身,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有意思。”

  “看來,這場戲越來越熱鬧了。”

  李雲景握着那枚傳訊玉簡,指尖輕輕摩挲着玉簡邊緣溫潤的紋路,目光中閃過一絲深思。

  玄冰神宮,北域三大超級勢力之一,傳承超過千萬年,據說宮中有一位真仙級別的老祖坐鎮,是整個“天元大世界”最頂尖的龐然大物。

  哪怕道盟七大老祖面對“玄冰神宮”都要小心應對。

  當然,道盟也不會怕了對方。

  畢竟道盟是“天元大世界”所有勢力組建的最高機構,是統治“天元大世界”的唯一正統。

  今天,“玄冰神宮”少宮主親自登門,絕不是單純爲了“遊歷”那麼簡單。

  更不用說,她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論道大會結束、風清玄被打殘、道盟特使剛剛離開的這個節骨眼上出現。

  這其中的時機選擇,太過巧合,巧合成了一種刻意的姿態。

  “掌教,這位少宮主來得突然,要不要我先去探探她的來意?”

  秦九霄見李雲景沉默不語,低聲提議道。

  “不必。”

  李雲景將傳訊玉簡收入袖中,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人家既然報了身份、亮了名號,堂堂正正登門求見,我們若是避而不見或者派人試探,反倒顯得小家子氣。”

  “她既然來了,我就親自去見。”

  “看看這位北域的天之驕女,到底想從我們這個小廟裏得到什麼。”

  他說完,整了整衣袍,大步向山門方向走去。

  蒼梧峯的山門外,一道身影靜靜佇立在晨光之中。

  那是一位看上去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女子,身着一襲冰藍色的長裙,裙襬上繡着繁複的雪花紋路,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彷彿有真正的冰雪在她周身流轉。

  她的容貌極美,五官精緻如冰雪雕琢,肌膚白皙近乎透明,一雙眸子呈現出罕見的冰藍色,清澈而深邃,彷彿能映照出世間萬物的本真。

  她沒有釋放任何威壓,也沒有刻意展露修爲,只是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裏,便自然而然地將周圍的一切都襯得黯然失色。

  山門外值崗的四象堂弟子,一個個目不斜視,面色嚴肅,但握槍的手指卻不自覺地微微收緊,顯然都感受到了無形的壓力。

  李雲景走出山門,目光落在那位冰藍長裙的女子身上,心中微微一動。

  渡劫期。

  而且不是初入渡劫的那種氣息浮動,而是根基紮實、氣息內斂,至少是渡劫三重天以上的修爲。

  看她的骨齡,絕對不會超過三千歲。

  三千歲以內的渡劫三重天,這份天賦,放在整個“天元大世界”,都是最頂尖的天才序列。

  難怪能成爲“玄冰神宮”的少宮主。

  李雲景心中念頭轉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快步走上前去,在距離對方三步外站定,拱手一禮,姿態從容而恭敬:“神霄道宗掌教李雲景,不知少宮主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那冰藍長裙的女子目光在李景身上停留了片刻,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隨即微微頷首,回了一禮,聲音清冷如玉珠落盤:“李掌教客氣了。”

  “小女子玄冰神宮,洛冰璃,冒昧來訪,還望李掌教不要見怪。”

  她的聲音很好聽,帶着一股天然的清冷之意,但並不刺耳,反而給人一種如飲冰泉般的清爽感。

  “洛少宮主言重了。”

  李雲景直起身,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少宮主遠道而來,請入內奉茶。”

  洛冰璃沒有推辭,微微點頭,邁步走入山門。

  她的步伐輕盈而優雅,每一步落地,腳下的青石地面上都會浮現出一朵巴掌大小的冰花,旋即又悄然消散,彷彿在與大地輕聲對話。

  李雲景注意到這個細節,心中對這位少宮主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這不是刻意炫耀,而是她對冰系法則的領悟已經深入骨髓,以至於舉手投足之間都會自然而然地引動天地間的冰寒之力。

  這種程度的法則親和,絕非單純靠資源和天賦就能達到的,必須有極高的悟性和長時間的沉浸感悟。

  兩人並肩走過青石大道,穿過迎賓廣場,來到蒼梧峯半山腰的一處雅緻茶亭。

  茶亭四面通透,視野開闊,可以俯瞰整片蒼梧山脈的壯麗景色。

  山風徐來,帶着草木的清香和遠處瀑布的水汽,讓人心曠神怡。

  兩人在茶亭中相對而坐,門下弟子親自端上靈茶和幾碟精緻的靈果點心,然後躬身退下,只留下兩人在茶亭中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