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个耳环.
黑色的礁石在灰濛濛的天色下顯得格外猙獰,海浪拍打着岸邊,捲起帶着腥氣的白沫。
幾道身影悄然從海水中浮現,身上徽肿诺乃谏w了行跡。
爲首一人,身形高挑,皮膚呈淡藍色,耳後有細密的鱗片,眼中豎瞳閃爍着冰冷的光芒,正是西海“蛟龍宮”的一位巡察使,擁有元嬰後期修爲。
“這就是佛光大陸?”
“好濃郁的天地靈氣,比之我西海深處一些寶地也不遑多讓。”
一名海族將領貪婪地吸了一口氣。
“小心些,此地剛經歷大戰,佛魔對峙,形勢複雜。”
巡察使低聲道,“我等奉龍王之命,先行探查,重點是佛門沿海的幾處大型靈石礦脈和‘海魂香’的產地。”
“若能找到機會……劫掠一番,帶回海中,便是大功一件。”
“大人,前面似乎有魔氣波動,像是魔道修士的臨時營地。”
一名負責探查的海族斥候回報。
“魔道?”
巡察使眼中精光一閃,“走,去看看。”
“或許,能‘合作’一番。”
“他們熟悉陸地,我們熟悉海域,各取所需。”
類似的情形,在佛光大陸的各個角落悄然上演。
萬毒沼澤的“天蠍老祖”派出了使者和毒物,與“萬魔原”邊緣的一些魔道散修、邪派搭上了線;一些傳承古老的妖族部落,也蠢蠢欲動,派出探子潛入;甚至還有一些來自其他大陸、聞風而動的散修高手、冒險團體,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紛紛潛入這片剛剛經歷動盪、充滿機遇與危險的土地。
一時間,原本“清一色”佛門統治的“佛光大陸”,在經歷了玄門“落霞原之敗”、佛魔“伏龍關血戰”後,局勢驟然變得波譎雲詭,暗流洶湧。
佛門、魔道、玄門,三足鼎立的雛形初現,而更多的、來自“天瀾星”四面八方的勢力,也開始將觸角伸入這片富饒而混亂的土地。
金檀城,玄門聯盟總部,密室。
滄瀾真君眉頭緊鎖,看着手中一枚由特殊加密手法傳遞來的玉簡。
玉簡中記錄了幾日內,邊境各處發現的異常氣息和蹤跡報告。
“妖族、海族、還有來歷不明的散修高手……越來越多了。”
滄瀾真君將玉簡遞給對面的宋梓峯。
經過月餘調養,宋梓峯傷勢穩定下來,但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也未完全恢復。
宋梓峯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臉色也變得凝重:“樹欲靜而風不止。”
“佛魔在北邊打得兩敗俱傷,我們這邊看似安穩,卻也成了惺钢摹!�
“這些牛鬼蛇神,怕是都把我們這南方四國,當成是塊可以隨意拿捏的肥肉了。”
“不錯。”
滄瀾真君點頭,“尤其是我玄門新敗,高端戰力受損嚴重,在那些大勢力眼中,恐怕是最弱的一環。”
“他們不敢輕易招惹正在舔舐傷口、但依舊兇悍的佛門,也不敢輕易與佔據地利的魔道硬碰,我們,就成了最好的目標。”
“滄瀾師叔,我們該如何應對?”
“是否要加強邊境巡邏,甚至……先發制人,驅逐一批?”
宋梓峯問道。
“不可!”
滄瀾真君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此時我玄門宜靜不宜動。”
“加強防禦是必須的,但不可主動挑釁。”
“這些勢力魚龍混雜,目的不一。”
“有的是想趁亂劫掠,有的是想尋找合作,有的可能只是單純探查。”
“我們若反應過激,反而可能引火燒身,將本可避免的衝突提前引爆。”
“那難道就任由他們在我們境內窺探?”
“自然不是。”
滄瀾真君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暗中監控,摸清他們的底細和目的。”
“對於心懷不軌、試圖劫掠的,一旦證據確鑿,務必以雷霆手段清除,以儆效尤。”
“對於可能合作的……比如那些與佛門有深仇大恨的妖族,或者與魔道不對付的勢力,倒是可以謹慎接觸,虛與委蛇一番。”
他頓了頓,看向密室深處,那裏是玄金真君閉關的靜室方向,雖然隔着重重禁制,但滄瀾真君的語氣依舊帶着恭敬:“玄金道友閉關前曾有暗示,局勢將變,讓我等靜觀其變,穩守根基。”
“我等只需依令而行,守住這南方四國,默默發展,便是大功一件。”
“外面的風浪再大,只要我等自身不亂,根基穩固,便有轉圜餘地。”
宋梓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師叔所言極是。”
“只是……我擔心,若佛門或魔道,與這些外來勢力勾結,圖治夷戏健�
“那也是後話。”
滄瀾真君擺擺手,“如今佛門自顧不暇,魔道根基未穩,他們首要目標是彼此,而非我們。”
“即便真有勾結,也非一朝一夕之事。”
“我們有時間。”
“傳令下去,各城加強戒備,啓動外圍所有預警陣法。”
“另外,讓‘暗部’加大探查力度,不僅監控邊境,也要密切關注佛魔動向,以及這些新近潛入勢力的活動軌跡。”
“是!”
棲梧山莊。
李雲景放下手中的魚竿,一條通體銀白、靈氣逼人的“銀線靈鱒”在魚簍中活蹦亂跳。
他隨手將魚簍遞給侍立一旁的朱挽雲:“晚上加個菜。”
“是,老爺。”
朱挽雲恭敬接過。
李雲景走到老梧桐樹下,端起溫熱的清茶,目光悠然投向西方,又似乎穿越了更遠。
“水渾了,魚就多了。”
他輕啜一口,茶香氤氳,“佛門這塊招牌,不再是無懈可擊,自然引來八方覬覦。”
“妖族想分一杯羹,海族想來撿便宜,魔道想借力打力……有趣。”
“只是,這潭水,豈是那麼好趟的?”
天瀾盟,總壇,天樞殿。
恢弘肅穆的大殿內,氣氛比往日凝重百倍。
代表“天瀾盟”最高權力的九把星辰玉椅上,此刻坐了七人。
盟主林軒,副盟主“皇澤王朝”姬北辰,“聚寶樓”多寶真君,“迦葉寶光寺”了空神僧,“太虛劍宗”玄罡劍尊,“碧遊洞天”滄溟子,“羅浮道宗”雲渺真君,這幾位正副盟主都到了。
還有兩位,分別是龍玉虛洞天,瑤光洞天的掌教至尊。
只是那兩位已經閉關,沒有參加這次會議。
至於魔門?
當初因爲魔劫的原因,直接被排除在了最高層之外,沒有資格參與這樣的大會。
如今,第一批正副盟主,退隱的退隱,飛昇的飛昇,這些人基本上都是二代盟主。
天樞殿內,氣氛壓抑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七道身影高踞星辰玉椅之上,周身氣息或淵深如海,或凌厲如劍,或慈悲浩瀚,或詭譎多變,皆是“天瀾盟”如今真正的執掌者。
但此刻,這些跺跺腳就能讓“天瀾星”抖三抖的大人物,臉上都帶着不同程度的凝重與思索。
了空神僧盤坐於代表“迦葉寶光寺”的玉椅之上,他身披一件明黃袈裟,形容枯槁,臉色透着一種病態的蒼白,氣息也比數月前虛弱不少,顯然“伏龍關血戰”以及連番激鬥帶來的傷勢遠未痊癒。
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沉靜深邃,只是此刻眼底深處,燃燒着難以掩飾的悲憤與決絕。
“……阿彌陀佛。”
了空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金石般的穿透力,迴盪在寂靜的大殿中,“伏龍關之役,魔道夜無痕,勾結宵小,偷襲暗算,壞我‘八部天龍鎖魔大陣’,屠戮我佛門弟子無數,數位真君更是在此役中……捨身成仁。”
他每說一句,聲音便低沉一分,空氣中瀰漫的悲愴與肅殺便濃重一分。
“魔焰囂張,侵佔我佛土,立‘萬魔原’爲基,荼毒生靈,其罪罄竹難書!”
“而我佛門爲‘天瀾盟’一員,恪守盟約,顧全大局,縱有傾天之恨,亦先向盟內提請控訴,求聯盟主持公道,依規嚴懲魔道!”
他話鋒一轉,目光緩緩掃過殿內其餘六人,尤其是在盟主林軒臉上略作停頓,枯瘦的手指輕輕摩挲着九環錫杖。
“如今三年過去了,聯盟對佛門控訴遲遲未有實質回應,對魔道惡行亦無有效制裁。”
“反倒因‘落霞原’之事,導致玄門坐大南方,更有四方宵小窺伺我佛光大陸,局勢糜爛至此,聯盟……難辭其咎!”
最後四字,了空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股壓抑已久的怒火與質問,震得大殿樑柱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如今,我佛門新遭重創,北有魔道虎視眈眈,南有玄門餘孽掣肘,四方妖邪蠢蠢欲動。”
“若聯盟依舊坐視不理,任由局勢惡化……”
了空神僧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枯槁的身軀卻挺得筆直,一股決絕之意沖天而起。
“那我佛門,爲求自保,延續道統,不得不重新考量‘天瀾盟’之意義。”
“貧僧在此提請諸位盟主決議:若聯盟此次仍不能給予佛門公道,不能有效約束、懲戒魔道,則我‘迦葉寶光寺’……將率領‘佛光大陸’所有佛門,退出‘天瀾盟’!”
“譁!!!”
此言一出,大殿內雖無人出聲喧譁,但無形的神念波動瞬間劇烈震盪起來。
退出聯盟!
這簡直是石破天驚!
“天瀾盟”自成立以來,雖有內部齟齬,雖有魔道被排擠在外,但從未有哪個核心成員,尤其是執掌一方大陸的超級勢力,公開提出要退出!
這不僅僅是打臉,更是動搖聯盟存在根基的大事!
一旦佛門退出,聯盟的權威性將遭受毀滅性打擊,其他成員會如何想?
本就鬆散的聯盟結構可能瞬間分崩離析!
屆時,“天瀾星”將重回各自爲政、混亂征伐的舊時代,這是所有既得利益者都不願看到的。
“了空大師,何出此言!”
副盟主姬北辰率先開口,他身披皇袍,面容威嚴,沉聲道,“聯盟自有法度,處理事務亦需時間調查覈實。”
“佛門損失,我等感同身受,但退出聯盟,豈是兒戲?”
“此等言語,切莫再提!”
“不錯,”
聚寶樓的多寶真君撫着圓滾滾的肚子,笑眯眯地打圓場,眼中卻精光閃爍,“大師息怒。”
“聯盟怎會對佛門之事坐視不理?”
“只是牽涉甚廣,需得謹慎行事。”
“況且,大師提及玄門……那南詔四國之事,聯盟此前亦有決議,承認其自治之權,此事……似不宜混爲一談。”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開,避開佛門對玄門的直接指控,只強調“自治權”,顯然不願在玄門問題上過多糾纏,尤其是牽扯到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雷法真君”。
“魔道宵小,死灰復燃,竟敢如此猖獗,確實該當嚴懲!”
太虛劍宗的玄罡劍尊冷哼一聲,他身形如劍,氣息鋒銳無匹:“我太虛劍宗支持聯盟出兵,助佛門剿滅魔患!”
他表態支持對付魔道,但對玄門和退出聯盟之事不置可否。
“冤冤相報何時了。”
碧遊洞天的滄溟子則是幽幽一嘆,聲音飄渺:“佛魔相爭,生靈塗炭,非我輩修士所願見。”
“聯盟或可居中調解,化干戈爲玉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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