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鱼的大胖
但他面前懸浮着一件東西,讓周山微微眯起了眼。
那是一枚金鐘,約莫巴掌大小,通體金銅之色,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紋,如同被重錘砸擊過又勉強拼湊起來的殘器。
鐘身上鐫刻着蜿蜒流轉的雲紋與鳳羽紋路,雖然裂紋貫穿了大半圖案,卻仍能從殘餘的線條中看出當年的精妙。
那枚金鐘散發出的氣息,與周山儲物袋中那枚暗金鈴鐺極爲相似,法則層面的波動雖然殘破駁雜,卻依然是貨真價實的法寶餘韻。
王玄機抬眼望向周山,目光沉靜如水,脣角的弧度帶着一絲極淡的從容。
“我知道你會來。”王玄機緩緩起身,月白長袍的袍角在峽谷的穿堂風中輕輕拂動,“初賽快結束了,你我之間那場沒有結果的比試,總該有個了結。”
“你找到了一件法寶。”周山落在他對面十丈之處,目光落在那枚金鐘上,“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邭夂昧T了,這處破碎位面並非只有一處遺蹟。”王玄機抬手虛託,那枚金鐘便自行旋轉移到他掌心上空,“這件法寶名爲鳳鳴金鐘,和你那隻鈴鐺一樣是殘破法寶,沒有了法寶之利,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手段抵擋我的聖者血脈。”
說完,王玄機沒有再多言。
一聲低沉的鐘鳴從鳳鳴金鐘上擴散開來,那鐘鳴不同於尋常敲擊的聲音,更像是某種古老存在沉睡中翻身的吐息,音波凝實如環,一圈一圈從他掌心的金鐘表面向四周擴散。
第一圈音波觸及周山的瞬間,他感覺到自己體表的法力護罩如同被一層層剝開的洋蔥般迅速削弱,那股震盪之力穿透法力防禦,直抵元神,帶着一種淨化般的力量試圖將他體內一切駁雜、陰煞、魔染性質的力量洗去。
這件鳳鳴金鐘法寶,蘊含着一股淨化法則之力,對邪祟與魔染有着天然的剋制,周山體內並沒有這類力量,但那層淨化之力在掃過他識海時仍然讓他元神表面的光澤微微閃爍了一下,如同被一縷陽光照射過的冰面。
周山沒有讓那層音波繼續侵蝕,催動體內的鈴鐺法寶,將那股侵入體內的力量化解。
“看看誰的法寶更強。”
話音落下的同時,王玄機屈指在鳳鳴金鐘上輕輕一彈。
叮……
一聲清越到近乎尖銳的鐘鳴從那枚金鐘上炸開,這一次的音波不再是一圈一圈擴散的漣漪,而是一道筆直的音錐,如同一根無形的長矛朝着周山的面門直刺而來。
音錐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出一道肉眼可見的透明褶皺,地面的碎石在音錐經過的路徑上被震成細粉,連兩側石壁上風化剝落的岩層都被激得簌簌剝落。
這一擊的威能,比方纔的散逸音波強出了何止十倍。
周山不閃不避,丹田中那枚暗金鈴鐺應聲而出,冰藍色的寒光從鈴鐺表面的裂紋中透出,在他掌心匯聚成一道光束。
他將不朽法力注入鈴鐺的瞬間,一道細若髮絲的冰藍光束從鈴口射出,精準地迎上那道音錐。
兩股法則層次的能量在虛空中碰撞。
冰藍光束與音錐接觸的剎那,沒有轟鳴,沒有炸裂,反而發出一種奇異的擠壓聲,彷彿兩種不同頻率的法則在互相滲透、抵消、湮滅。
音錐的前端被寒冰法則凍成了一層薄薄的霜白色結晶,而冰藍光束的前段也被音波震得出現了細密的裂痕。
兩道力量在中線處僵持了三息,最終同時崩散,化作一蓬冰藍與金白交織的碎光紛飛飄落。
“再來。”
王玄機手指連彈,三道音錐接連發出,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加凝實,音錐表面甚至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紋路,如同古老的符文烙印在音波之上。
周山同樣催動寒冰鈴鐺,三道冰藍光束依次迎上,光束與音錐在空中接連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讓峽谷兩側的石壁震顫一下,灰白色的岩層從高處簌簌剝落,如同暴雨前的稀疏雨滴。
兩件法寶,所爆發出來的威能相差無幾。
“現在你沒有了法寶之利,讓我看看你的本事。”
王玄機不再試探,雙手同時抬起,十指交纏成一道古老的法印,眉心那道金色印記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金色光芒從他額前噴薄而出,在虛空中凝聚成一道高達十數丈的模糊人形輪廓。
那道聖人虛影再次降臨,長袍廣袖在金色的光焰中飄拂,雙目緊閉,周身散發出太陽法則般的灼熱氣息,整座峽谷的溫度在虛影出現的剎那急劇攀升,灰白的石壁表面開始泛起微微的紅光,彷彿被無形的火爐從內部烤灼。
“大日拳經。”
王玄機雙掌同時推出,身後的聖人虛影也隨之抬起了右手,一隻巨大的金色拳影從那虛影的掌中脫出,裹挾着浩浩蕩蕩的太陽法則之力朝着周山碾壓而來。
拳影所過之處,地面的岩石被熔化成琉璃狀的熔融物質,空氣中的水汽被瞬間蒸騰成白霧,連空間本身都在那股灼熱中微微扭曲。
面對這一擊,周山催動丹田中那枚翠綠色的生命之樹種子,金綠色的生機之力如潮水般湧入四肢百骸,將經脈中的一切暗傷與灼熱感盡數撫平,然後他抬起右手,鎖天級道域瞬間鋪展開來。
這不是普通的一重道域,而是五行雷霆道域。
五行相生相剋之力與雷霆的毀滅造化之力合而爲一,同時還融合了空間道意,五種不同屬性的雷霆在道域中同時演化,烈焰燃雷、庚金絕雷、幻水驚雷、蒼木生雷、厚土鎮嶽雷,五道雷光從五行循環中升騰而起,在道域中央匯聚成一團吞吐不定的五色雷光球體。
周山一掌推出,那團五色雷光球體便迎上了那道裹挾着太陽法則的金色拳影。
兩股力量在虛空中碰撞的那一刻,整座峽谷從正中央被撕裂成兩半,左側的石壁被五色雷光灼得焦黑崩裂,右側的石壁被金色拳影熔化成流淌的岩漿。
五行雷霆道域與聖者血脈,兩股力量在峽谷中反覆絞殺、湮滅、重生。
周山感覺到每一息都在消耗大量的不朽法力與精神力量,但生命之樹種子的生機之力持續灌入體內,讓他的經脈與元神始終維持在巔峯狀態,不會因爲持續的消耗而出現乾涸與衰退。
王玄機的面色開始發白。
聖人虛影的光芒正在持續衰弱,那些金色的光焰邊緣開始浮現細密的裂紋,如同被過度拉伸的絲綢即將崩斷。
他全身爆發出璀璨光芒,全力催動聖者血脈之力,整個人彷彿散發着萬丈光芒的小太陽。
萬丈光芒凝聚成一隻巨大的拳頭,朝着周山砸去。
面對着王玄機最後的全力一擊,周山立即將混元萬靈元神切換爲混元歸一元神形態,萬臂歸位,萬眼歸一,所有力量匯聚成一股洪流。
五行雷霆道域中的五色雷光球體在他的操控下驟然膨脹,化作一道流轉着五色雷光的擎天巨柱,與那隻巨大的金色拳頭正面硬撼,狠狠對撞在一起。
兩股力量在峽谷正中相撞的瞬間,空間本身彷彿發出了哀鳴。
金色巨拳裹挾着太陽法則的餘焰與五色雷光柱正面硬撼,拳面上那些流轉的金色紋路如同活物的血管般劇烈搏動,每一次搏動都迸發出刺目的熾白光芒,將方圓百丈內的空氣灼成一片扭曲的透明波紋。
五色雷光柱則在持續旋轉中不斷收縮凝實,五行循環在碰撞的壓力下加速流轉,五種雷霆在湮滅與重生的交替中釋放出疊加式的衝擊,將那道金色拳影的拳面一層層剝蝕消磨。
兩道力量在中線處僵持了數息。
周山的混元歸一元神在識海中端坐如鐘,所有力量匯成一股洪流灌入五行雷霆道域,他的雙臂因爲持續輸出而微微顫抖,衣袖被碰撞的餘波撕成碎布條,皮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金綠色生機紋路,將衝擊造成的細微裂痕持續修復癒合。
王玄機的面色已經白如金紙,他身後的聖人虛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光焰從邊緣處剝落消散,如同被風吹散的餘燼,他體內的聖者血脈已經催到了極限,每一滴血脈之力都在燃燒,將最後一絲法則餘韻壓榨出來灌入那道金色拳影之中。
“這一拳,是我最後的力量。”
王玄機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着某種近乎執拗的堅定。
那道金色拳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瞬間驟然膨脹了一圈,表面的金色紋路同時亮到極致,如同一輪烈日在他掌前炸開。
周山感知到那道拳影的威能在最後的爆發中再度攀升了一截,五色雷光柱的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五行循環的咿D出現了一瞬的滯澀。
不過,周山心中並沒有驚慌。
他還有庚金劍陣沒有施展。
此時,儲物袋中七百二十九柄庚金飛劍在同一瞬間傾瀉而出,銀灰色的劍光如同一條被釋放的星河,在虛空中鋪展開來。
第九柄、第十八柄、第八十一柄……每一柄飛劍都精準地落在一個特定的空間座標上,劍脊上的庚金紋路依次亮起,從最外圍的飛劍向核心處層層傳導,如同一座被點燃的燈塔從底部向塔尖逐層點亮。
光點成形。
整座劍陣在光點凝聚的剎那發生了質變,飛劍不再需要周山持續灌注精神與法力來維持咿D,而是自行從虛空中汲取庚金道意,並非震天級道域的共振,而是直接汲取,以那枚銀灰色光點爲源心,形成了一道緩緩轉動的圓環劍陣。
洞天之力的雛形。
庚金劍陣第九層所演化出的這片劍域,如同一座尚未完全成型的洞天世界,雖然規模極小、結構粗糙,卻已經具備了洞天最基本的特性,那就是自循環與自生長。
劍陣一旦展開,便不再需要施術者的持續維持,它會自行吸收天地間遊離的庚金道意來彌補消耗,並且在咿D過程中不斷自我修正、自我完善,如同一個初生的微型世界在虛空中緩緩成長。
那片銀灰色的劍域在成形之後朝着王玄機的那道金色拳影徽侄ァ�
劍域所過之處,金色拳影表面的光芒如同被抽走了燈油的燭火般迅速暗淡,拳面上流轉的金色紋路被銀灰色的劍光逐一切割、絞碎、吞噬,如同無數柄看不見的利刃同時切削着一塊巨大的金屬。
王玄機瞳孔猛縮。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金色拳影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被瓦解,不是被蠻力擊碎,而是被那片銀灰色的劍域逐層剝離、分解、吸收,如同將一個複雜的結構拆解成最基礎的零件。
“洞天之力……這不可能。”
王玄機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真實的震動。
庚金劍陣第九層所演化出的洞天雛形,雖然遠未達到真正的洞天階尊者的威能,但那片劍域在自成循環的過程中所展現出的特性,確實已經觸到了造化境的門檻。
銀色劍域將金色拳影徹底吞沒,餘勢不減,如同一片流動的銀灰色薄霧朝着王玄機本人徽侄ァ�
王玄機的身形向後急退,雙手合攏於胸前,聖者血脈殘餘的最後一絲力量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層薄薄的金色護罩,但那層護罩在觸及銀灰劍域的瞬間便被切割出密密麻麻的裂紋,如同一面被無數利刃同時劃過的玻璃。
護罩碎裂。
銀灰色的劍光快如閃電般朝着王玄機刺去。
“我認輸!”
王玄機在劍光即將刺中身體前,瞬間開口。
當即,劍光在王玄機身前數寸處猛然收住,距離他的皮膚只有不到半寸的距離,那股鋒銳的切割之力在此刻被完全收斂。
王玄機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片懸停的銀灰色劍光,又抬頭望向周山,他沒有不甘的辯解,只是伸手解下腰間的玉牌,朝着周山的方向拋了過去。
周山抬手接過玉牌,將其中所有積分全部划走。
與此同時,他招了招手,王玄機看懂了其中意義,將寶鳳鳴金鐘也是交了出來。
他既然敗給了周山,那麼所有的戰利品都是周山的了。
將鳳鳴金鐘收起,周山將玉牌還給王玄機。
白光從玉牌中湧起,將王玄機個人包裹其中,月白色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漸淡化消散。
峽谷中只剩下周山一人。
“王玄機已經淘汰,積分榜前百,都是北域天宗弟子了。”
周山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雖然現在還只是初賽,但是想要進入決賽,必須是進入積分榜前一百名纔行,而積分榜上的一百名天驕,全是天宗弟子,這一次五域交流大賽,他不僅幫天宗爭奪了第一,甚至還包攬了前十,可以說是前無古人的壯舉。
第137章 五域交流大賽落幕,周山晉升聖子,元神第三形態
初賽百日之期,終於到了最後一天。
玄荒位麪灰暗的天穹下,一道道白光從四面八方同時亮起,就好像是夜幕中驟然綻放的萬千煙火,將整片破碎大陸映照得如同白晝。
所有尚在玄荒位面中的參賽者都被白光裹挾着脫離這片破碎的戰場,空間之力的波紋在天地間層層擴散,如同一面被投入巨石的湖泊泛起的漣漪。
周山站在戈壁深處那塊已經被他盤坐數月的巨巖上,仰望天穹,白光如同一道道逆流的瀑布從天際倒卷而上,每一道白光之中都裹着一道身影,那些身影在升騰的過程中逐漸淡化、消散,最終融入天穹頂端那道緩緩張開的巨大光門之中。
玉牌在他腰間微微發燙。
百日之期,到了。
一道銀色光柱從天穹正中央垂落下來,將他整個人徽制渲小�
周山沒有抗拒那股傳送之力,空間在光柱中微微扭曲,他感覺到腳下的戈壁、頭頂的灰穹、遠處那些縱橫交錯的裂縫與廢墟都在一剎那間變得模糊而遙遠,如同隔着一層被水浸透的薄紗觀察世界。
下一刻,失重感消失。
他重新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周山抬眼望去,自己已經站在了天宗主殿前那座廣闊的平臺上,腳下的青石被成千上萬人的足跡磨得光滑如鏡,頭頂是北域天宗那熟悉的藍天白雲,清冽的山風拂面而來,帶着草木與靈藥混合的氣息,與玄荒位面中那股乾燥、荒涼的塵埃氣味截然不同。
平臺周圍已經站滿了人。
十峯真傳弟子、內門弟子、宗門長老等,密密麻麻的身影從主殿前的石階一直延伸到廣場盡頭的石欄邊緣,幾乎每一寸空地都被擠滿了。
周山出現的那一刻,整座廣場上爆發出一陣浪潮般的歡呼。
那是北域天宗弟子們發自內心的喝彩,聲音如同一面被同時敲響的巨鼓,從主殿前向四面八方層層盪開,連遠處十峯的山壁都傳來一陣陣迴音。
“周師兄回來了!”
“他一個人橫掃了其他八大勢力的所有天驕,連中域五大靈之首聖靈院的聖子都被淘汰了!”
“積分榜前一百全是咱們北域天宗的弟子,這是五域交流大賽舉辦以來從未有過的事情!”
“周師兄入宗纔多久?才一年多而已,已經是達到了天人第七步渡過了元神衰劫,戰力更是碾壓同輩無敵手!”
“周師兄這是把五域交流大賽打成了天宗內部賽,進入決賽的積分榜前百名,清一色都是本宗弟子。”
人羣中此起彼伏的議論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嗡嗡的低沉聲浪。
無論是各峯真傳弟子還是內門弟子,望向主殿前那道身影的目光中都帶着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欽佩。
特別是那些曾經在生死擂臺邊觀戰過周山擊敗黃天的混元峯弟子,此刻更是挺直了腰板,彷彿與有榮焉。
“周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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