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吃韭菜煎蛋
言語之中,唏噓無盡,更有幾分時移世易的滄桑。
南宮羽聞言,也是目光復雜地看着眼前氣象萬千的傅家。
他自詡天賦過人,成功結丹,在淮南府已是頂尖人物。可一想到傅長生那令人絕望的修煉速度,不到兩百歲便凝結一品元嬰,更是做出覆滅萬靈門此等驚天之舉,心中那點驕矜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深深的敬畏與無力追趕的感慨。
他側身對上官峯拱了拱手,臉上堆起笑容,語氣帶着幾分討好:
“上官兄,一會入了席面,見到傅真君,還望您能幫着美言幾句。我南宮家與傅家向來交好,日後在梧州、境州兩地,還需傅真君多多關照纔是。”
上官峯只是澹澹點了點頭,並未多言。
一旁的崔族長更是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對上官峯道:
“上官老弟,老哥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爲那結丹靈物發愁多年,蹉跎至今仍是假丹。如今傅真君已貴爲元嬰,手指縫裏漏出點東西,都夠你受用不盡。只要你肯放下身段,軟語相求,念在往日情分和紅玉那孩子的份上,傅真君豈會不助你一臂之力?與大道長生相比,些許面子,又算得了什麼?此乃天賜良機,老弟,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上官峯眉頭微蹙,搖了搖頭:
“崔老哥的好意,上官心領了。但我與長生……與傅真君的交情,並非用來換取好處的籌碼。這些年來,我上官家也未曾因他之故,刻意攀附索取。道途之事,終究要靠自己。我此番前來,一是爲賀他元嬰之喜,二來……也是想問問他,這些年,可曾探聽到紅玉的半點消息。”
說到女兒,上官峯眼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憂色與思念。
這纔是他心中真正放不下的牽絆。
崔族長見狀,知道勸不動,只得暗自嘆息。
說話間,幾人已至山門登記處,遞上賀禮名帖。
負責唱喏的正是傅永毅,他中氣十足,聲音洪亮:
“境州上官家,賀傅真君元嬰大成,敬獻‘千年寒玉心’一枚,四階上品‘定神香’三柱!”
“境州南宮家,賀傅真君元嬰大成,敬獻四階靈礦‘赤炎精金’百斤,三階上品靈酒‘火雲燒’十壇!”
“境州崔家,賀傅真君元嬰大成,敬獻四階靈植‘七葉紫參’一株,三階符籙‘金甲符’百張!”
唱喏聲傳開,引來附近一些賓客側目。
這些賀禮對於五品世家而言不算特別貴重,但也中規中矩,不失禮數。
三人被引入山門,沿着鋪着紅毯的寬敞主道前行。
沿途亭臺樓閣,靈泉飛瀑,處處可見喜慶裝飾與忙碌但井然有序的傅家子弟,一派蒸蒸日上的興旺景象。
正走着,傅永毅眼尖,遠遠便看到一位身着華服、氣質卻難掩疲憊滄桑的婦人,在傅家侍女的引導下走來。他連忙快步上前,拱手笑道:
“慶裳姐,您來了!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來人正是何慶裳,他道侶何慶茹的姐姐,如今何家的族長。
與百多年前那位驕橫跋扈、眼高於頂的何家大小姐相比,眼前的何慶裳明顯蒼老了許多,眉宇間盡是操勞家族事務留下的痕跡,修爲也停滯在紫府巔峯,未能突破。
看着眼前英氣勃發、已是金丹巔峯修爲的傅永毅,何慶裳心中百味雜陳,複雜難言。
當年,若自己不是那般任性,聽從家族安排嫁入傅家,嫁給傅永毅,今日站在這裏、享受腥俗鸪绲模瑫粫灿凶约阂环荩炕蛟S,自己也早已結丹了吧?
這些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她面上已露出得體的笑容,微微欠身:
“永毅真人客氣了。恭賀傅家出了元嬰真君,此乃闔族之幸,亦是梧州之幸。一點薄禮,不成敬意。”說着,遞上禮單。
傅永毅接過,朗聲道:“梧州何家,賀傅真君元嬰大成,敬獻四階陣盤‘小五行幻陣’一套,三階靈丹‘培元丹’十瓶!”
何慶裳與傅永毅寒暄幾句,便被引向中下區域。
賓客絡繹不絕。
正如傅永繁所料,傅家雖想低調,但一位新晉的、年僅不到兩百歲的一品元嬰真君,其影響力與吸引力是難以估量的。
不僅梧州本地的吳家、曹家、雷家(新主支)、歐陽家等與傅家關係密切的家族族長、長老盡數到場,就連境州、晉州乃至更遠州郡,只要與傅家沒有舊怨的世家宗門,幾乎都派了有分量的人物前來道賀。一時間,傅家山門前車水馬龍,賀禮唱喏之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這時,天際一道赤色遁光落下,現出兩人身影。
爲首者一身赤陽道袍,面容威嚴,周身隱隱有元嬰威壓流轉,正是玄陽真君。
他身後跟着的,則是鎮世司梧州分殿的李副殿主。
李副殿主看着眼前人聲鼎沸、各方顯貴雲集的場面,再想起數年前玄陽真君成就元嬰時,雖有慶典,但規模與來客層次與今日相比,着實差了一截,心中不由泛起幾分酸意,忍不住低聲滴咕:
“這傅家的元嬰大典,倒是比真君您當年還要熱鬧幾分……”
玄陽真君聞言,眉頭一皺,側頭冷冷瞥了他一眼,傳音呵斥道:
“慎言!本座凝結的不過是六品元嬰,傅道友卻是一品元嬰!此乃雲泥之別,豈可同日而語?更何況傅道友年未及兩百便有此成就,只要不中途隕落,化神可期!放眼整個天南大陸,化神修士又有幾人?此等人物,各方勢力豈會不來交好?你此言,徒顯狹隘!”
李副殿主被訓得面紅耳赤,連忙低頭稱是,不敢再言。
山門處的傅永繁早已看到玄陽真君,精神一振,連忙率人快步迎上,躬身行禮:
“晚輩傅永繁,拜見玄陽真君!真君大駕光臨,傅家蓬蓽生輝!快請入內上座!”
玄陽真君對傅永繁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一掃,眼中不禁閃過一絲訝異。此子根基之深厚紮實,靈力之精純凝練,遠超同階,更難得的是心性沉穩,氣度不凡。
“傅道友後繼有人啊。”
他心中暗贊,將一份賀禮遞給傅永繁。
傅永繁雙手接過,神識下意識掃過禮盒內的玉簡,身子勐地一震,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喜!
那玉簡之中,赫然記載着一張五階下品丹方——“乾元蘊嬰丹”,正是適合元嬰初期修士增進法力、鞏固修爲的靈丹!此丹方對於剛剛突破、急需提升修爲的父親而言,簡直是雪中送炭!其價值,遠非尋常賀禮可比!
他強壓下心中激動,將玉簡小心收起,並未唱喏。
此等重禮,不宜張揚。
“真君厚賜,傅家感激不盡!請!”傅永繁態度更加恭敬,親自在前引路。
玄陽真君的到來,無疑將慶典的規格和氣氛推向了一個高潮。卸嘞鹊降馁e客紛紛側目,議論聲低低響起。
“是玄陽真君!鎮世司的元嬰真君親自來了!”
“傅家面子真大!”
“聽聞傅真君與玄陽真君私交甚篤,果然不假!”
“看傅世子那神情,玄陽真君的賀禮定然非同一般……”
玄陽真君剛踏入慶典主廣場,前方人羣自動分開。
只見一道挺拔身影,身着玄黑爲底、繡有暗金雲紋的元嬰真君禮服,緩步而來。
正是今日的主角——傅長生。
他面容依舊年輕,眉眼間卻沉澱着歲月與修爲賦予的深邃,此刻脣角含笑,意態閒適,周身氣息圓融內斂,若不細察,幾乎與尋常俊朗青年無異,哪有一絲一毫元嬰老怪的暮氣與威嚴?反倒有種洗淨鉛華、返璞歸真的少年意氣。
然而,玄陽真君看在眼裏,心中卻是暗自喫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傅長生凝結元嬰纔多久?
竟然已經能將一身磅礴浩瀚的元嬰氣息收斂到如此地步,幾乎與天地自然融爲一體!這等對自身力量的控制力,他當年可是花了數年時間才勉強做到。
“傅道友,恭喜!恭喜元嬰大成,大道可期!”玄陽真君壓下心中震動,臉上露出真摯笑容,拱手道賀。
“玄陽道友親臨,傅某榮幸之至。”傅長生回禮,笑容溫和,“若非當日道友及時援手,傅某未必能安然渡劫。此情,傅某一直銘記。”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傅長生親自將玄陽真君引至主賓席最上首落座,親自斟上靈茶,寒暄敘話。
廣場之上,賓客越來越多,氣氛愈加熱烈。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時聚焦在那位與玄陽真君談笑風生、風華正茂的年輕真君身上。
…
…
茶過半盞。
大典氣氛漸入佳境之時。
天邊忽然傳來一陣悠揚恢弘的樂聲,伴隨着陣陣清越的鳳鳴!
腥寺劼曂ィ灰姈|方天際,祥雲翻滾,瑞氣千條!一艘龐大華貴、通體以明黃色爲主調、船身凋刻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與瑞獸、桅杆上懸掛着明黃龍旗的皇家寶船,正緩緩破雲而來!
“皇家寶船!”
“是皇室的飛舟!”
“天哪,皇室竟然派人來了?!”
“傅家面子竟大到如此地步?!”
廣場之上,瞬間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與議論!所有賓客,無論身份高低,此刻無不震驚地站起身來,伸長脖子望向那艘象徵着大周皇室無上權威的寶船!激動、好奇、羨慕、敬畏……種種情緒交織在每一個人臉上。傅長生的元嬰慶典,竟能引得皇室親臨道賀,這是何等的榮耀!
寶船緩緩懸停在山門上空,並未直接降落,顯示出皇家的矜持與威嚴。艙門打開,率先走出的,是一位身着紫色蟒袍、頭戴玉冠、面容俊朗、氣度雍容的中年男子。
“是九郡王殿下!”
“九郡王府果然與傅家交情匪湥钕戮褂H自從皇都趕來了!”
來人正是九郡王周顯。他面帶和煦笑容,目光掃過下方,最終落在起身相迎的傅長生身上,微微頷首。
傅長生正欲上前見禮,卻見身旁的玄陽真君忽然臉色微變,竟也緊跟着站起身來,神色間帶着一絲鄭重。
這一舉動讓不少心思敏銳的賓客心中詫異。九郡王雖貴爲皇親,身份尊崇,但畢竟尚未結嬰,以玄陽真君元嬰修士的身份與鎮世司正殿主的地位,本不必如此恭敬起身相迎纔是。
就在腥艘苫笾H,寶船艙門處,又一道身影款步而出。
此女身着月白色宮裝長裙,青絲挽成流雲髻,斜插一支碧玉步搖,容顏清冷絕美,氣質高華如月,周身隱隱有元嬰期的靈力波動流轉——正是潤玉郡主!
“潤玉郡主!”
“她也來了!這位可是真正的元嬰真君!”
“早就聽聞傅真君與潤玉郡主有舊,沒想到郡主竟會親至!”
潤玉郡主的出現,再次引起一陣騷動。
一位皇室出身的元嬰真君親臨,這分量可比九郡王更重!
然而,潤玉郡主步出艙門後,並未直接走下舷梯,而是微微側身,侍立在一旁,姿態恭敬,目光低垂,彷彿在等待着什麼更重要的人物。
這下,全場徹底安靜了!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扇艙門,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連潤玉郡主都要恭敬等候的,會是……?
在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一道身着絳紫色鳳紋宮裝、頭戴九鳳銜珠冠、面容被一層澹澹光暈徽帧⒖床磺寰唧w樣貌、卻自有一股統御八荒、睥睨天下氣勢的女子身影,緩緩自艙門內走出。
她步履從容,每一步都彷彿踏在空間的節點上,明明沒有任何靈力外放,卻讓下方所有修士,包括玄陽真君在內,都感到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
“長……長公主殿下?!”
“是那位半步化神的長公主?!”
“我的天!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傅家……傅長生……何德何能?!”
短暫的死寂後,是如同火山爆發般的驚呼與難以置信的議論!長公主!那可是傳說中修爲已達半步化神、執掌朝堂半壁權柄、連太子都要暫避鋒芒的絕世人物!平日裏神龍見首不見尾,只存在於傳說和朝廷邸報之中,今日竟會親臨一個五品世家的元嬰慶典?!
這已不僅僅是榮耀,而是一種強烈的信號!意味着長公主對傅家,對傅長生本人,給予了超乎尋常的關注與重視!
傅長生心中亦是震動,但他反應極快,立刻率領身後所有傅家核心族人,對着空中的寶船方向,齊齊躬身行禮,聲音響徹全場:
“傅家上下,恭迎長公主殿下鳳駕親臨!殿下萬福金安!”
玄陽真君也在一旁躬身致意。
長公主立於寶船舷側,澹澹的目光似乎掃過下方腥耍诟甸L生身上微微停頓。那目光並不凌厲,卻彷彿能洞徹人心,讓傅長生心頭微微一凜。
他雖感激長公主親至帶來的無上榮光,但內心深處,實則並不希望對方前來。長公主與太子一脈的爭鬥日趨激烈,已是朝野皆知。自己與潤玉郡主有舊,又與九郡王府交好,本就容易被打上“長公主一系”的標籤。如今長公主親自現身他的大典,無疑是向所有人宣告了對他的“看重”,這固然能震懾宵小,卻也等於將他徹底推到了太子一脈的對立面!
尤其……玄靈界通道將開,那位進入玄靈界多年的太子,即將歸來!屆時,朝局必然再起波瀾。太子本就對長公主權勢過大不滿,若再加上武側妃的煽風點火,難保不會將怒火與打壓,蔓延到被視爲“長公主羽翼”的傅家頭上!
就在傅長生心念電轉之際,空中的長公主終於開口了,聲音清越悠遠,不帶絲毫煙火氣,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潤玉,將賀禮呈上。”
“是,皇祖母。”潤玉郡主應聲,素手輕揚,一道流光飛向傅長生。
傅長生伸手接過,乃是一隻精緻無比的玉盒,入手溫潤,顯然內藏重寶。他並未當場打開,再次躬身:“多謝殿下厚賜!”
長公主微微頷首,隨即,她袖袍輕輕一拂。
一道金光自她袖中飛出,在空中化作一面巴掌大小、邊緣鑲嵌着細小卻玄奧符文、通體以某種神金打造的請帖,緩緩飄落至傅長生面前。
“陛下萬壽在即,宮中設宴。此貼,予你。”長公主的聲音依舊平澹。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身影沒入寶船艙門之內,彷彿此來只爲送出這張請帖。
潤玉郡主與九郡王對傅長生點了點頭,亦隨之進入寶船。皇家寶船調轉方向,樂聲再起,在漫天祥雲瑞氣的簇擁下,迅速駛離,消失在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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