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吃韭菜煎蛋
轎簾被一名武僧輕輕掀起。
一位身披大紅織金袈裟的老僧,緩步走了出來。
他面容清癯,雪白的長眉垂至臉頰,眼神澄澈如古井,卻又深邃似海。手中持着一串晶瑩剔透的琥珀佛珠,每一顆都隱隱有佛光流轉。他站在那裏,並無刻意散發的威壓,但整個廣場上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於他,彷彿他周身自成一個寧靜而廣大的世界。
假嬰修士!!
傅長生率先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傅氏族長傅長生,攜闔族上下,恭迎慧覺法師法駕。有勞法師遠來,爲舍弟超拔,傅氏銘感五內。”
柳眉貞亦隨之一禮,姿態端莊,言辭懇切。
慧覺法師雙手合十,還了一禮,聲音平和舒緩,卻字字清晰,響在每個人耳邊:“傅施主、柳施主節哀。傅長禮施主一生行善,功德在身,老衲既來,自當盡力,助其早登極樂,脫離苦海。”
簡單寒暄後,慧覺法師目光掃過靈堂,微微頷首:“時辰將至,老衲這便爲傅長禮施主主持‘往生普渡大法會’。”
他不再多言,邁步走向靈堂。腳步看似緩慢,卻似縮地成寸,幾步間已至靈堂門前。
傅永繁連忙側身讓開,深深一揖。
慧覺法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孝服上略微停頓,澹澹道:“孝子捧靈,福澤綿長。施主節哀順變。”
“謝法師。”傅永繁聲音微啞,恭敬退至一旁。
慧覺法師步入靈堂。
所有護國寺僧人也隨之進入,在靈堂內依照特定方位站定。法器輕響,梵唱漸起。
第692章 家族發展,危,放逐之地
傅長禮的喪事辦得極盡哀榮,聲勢浩大。出殯那日,惠州府城幾乎萬人空巷,白幡如雲,紙錢漫天,皇都護國寺慧覺法師親自主持的“往生普渡大法會”更是震懾人心,梵音三日不絕。
喪事畢,塵埃落定,傅家府邸卻並未恢復往日的平靜,反而更添幾分山雨欲來的凝重。損失一位核心長老的傷痛需要時間撫平,而外敵潛入、奪寶殺人的陰影,更如跗骨之蛆,懸在每個人心頭。
這一日,傅長生與柳眉貞正在議事殿偏廳,對着桌上攤開的幾份密報低聲商議,門外傳來通傳:
“永夭小姐求見。”
“讓她進來。”傅長生揉了揉眉心。
傅永夭快步走入,臉上帶着一絲疲憊,眼中卻閃爍着振奮的光芒。她先是向父母行禮,隨即直入主題:
“父親,母親,通往南海的遠距離傳送陣,終於調試完畢,可以啓用了!”
柳眉貞放下手中的玉簡:“夭夭,詳細說說。”
“是。”傅永夭組織了一下語言,“此陣乃上古遺陣,由我和於爺爺傾力修復,其傳送距離遠超預期,幾乎橫跨半個大陸,直達南海深處某處隱祕錨點。但也正因如此,限制極大。”
她神色轉爲嚴肅:“每次傳送,最多隻能承載八人。且每次啓動,需耗費一千枚上品靈石。”
“一千上品靈石?”柳眉貞微微吸了口氣。上品靈石本就稀少,是元嬰修士恢復法力的重要資源,一千枚這個數字,即便是如今的傅家,也是一筆巨資。
“是。”傅永夭點頭,“而且,根據陣法反噬的推算,每次使用後,陣法核心會承受巨大壓力,需靜置蘊養近二十年,方可再次啓動。我們暫時……沒有找到降低能耗或縮短冷卻時間的替代之法。或許到了南海,能尋到更高級的材料或陣法傳承,加以改進。”
傅長生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一千上品靈石……二十年冷卻……代價確實巨大。不過,之前我們的預期是隻能傳送六人,如今能多送兩人,已是意外之喜。”
他目光變得銳利:“既然名額如此珍貴,這八人,必須都是金丹修爲!南海之地,勢力盤根錯節,兇險遠勝南疆東荒,沒有足夠的實力,別說立足,連自保都難。我們派去的人,必須是精銳中的精銳,才能在彼處打開局面,爲家族在南海紮下第一根釘子!”
柳眉貞頷首贊同,沉吟道:“之前初步議定的人選,是於叔、夭兒你、扉叔、墨蘭四人。如今要多出四名金丹,選誰合適?需得兼顧實力、技藝、心性,還要……避開某些耳目。”
傅長生顯然已有所考量:“幽冥遺址開啓在即,我需親自前往,下一批再去南海。餘下四個名額……”
他屈指數來:“其一,富哥兒媳婦海雲。她已結丹,而且本身就是來自南海,此番重返舊地,也能帶着腥藘嵖焓煜つ瞧S颍兴八翅岬膭萘f助,應該能以最快速度在南海紮下根來。”
“其二,四妹長璃。”傅長生聲音低沉了些,“三弟之事,對她打擊甚大。換個環境,或許能讓她稍解哀思。況且,她執掌獸王令,御獸之術出神入化。南海廣袤,海獸無數,若有她坐鎮,無論是馴化海獸爲己用,還是應對海獸威脅,都有天然優勢。”
“其三,其四……”傅長生目光看向殿外虛空,“便是藏在雲山郡祕境中的那兩人——翠枝,還有永摺!�
柳眉貞眸光微動:“翠枝覺醒前朝公主記憶,雖只金丹三層,但底蘊見識非同小可。永咚w內封印着龍血菩提與龍靈本源,乃是東宮必欲得之的‘鑰匙’。讓他們二人去南海,遠離大周核心疆域,確能避開東宮鷹犬的探查,更爲安全。”
“正是此意。”傅長生點頭,“人選就此定下:於叔、永夭、扉叔、墨蘭、海雲、長璃、永摺⒋渲Γ舶巳恕!�
傅永夭立刻道:“父親,既然人選已定,傳送陣也已就緒,事不宜遲。陣法每次使用後需冷卻二十年,下一次機會不知何時。且南海情況未明,越早過去,越能搶佔先機。至於能耗和冷卻時間的短板……只能寄望於到了南海,能尋到更高明的陣法大師或珍稀材料加以改進了。”
傅長生當機立斷:“好!傳我令,即刻準備!”
他看向柳眉貞:“府中與族內諸事,就辛苦你了。三弟臨終前,言明在東荒還有一血脈,我要去東荒一趟,也順便送夭夭她們一程。”
柳眉貞握住他的手,用力點了點頭:“你放心去,家裏有我。”
…
命令迅速下達。
傅長璃接到傳訊時,正在靈獸谷中撫慰幾隻因近日肅殺氣氛而有些躁動的靈禽。聽聞兄長安排,她沉默良久,望着三哥生前最常來的這片谷地,最終輕輕點頭。她本就無道侶子嗣,了無牽掛,將谷中庶務簡潔明瞭地分派給幾名得力弟子後,便收拾行裝,前往指定地點。
海雲則正在編制房。
聽說要前往南海。
她雖然有點激動,但更多的是不捨,這意味着她要與夫君孩子分別,而且再見面不知道猴年馬月。
嫁入傅家多年。
她早已經把這裏當做了自己的家。
若是可以。
她寧願留在大周,永遠不回南海那個傷心地。
只是。
族令已經頒發,她不得不從。
當晚。
與夫君翻雲覆雨過後,海雲還言明自己要外出執行家族一個祕密任務,歸期不定。
傅永富滿心不捨。
但二人早已經爲人父母,知道不能任性行事。
二人如膠似漆的過了幾日。
約定之時,傅長生四人傳送到境州鎮妖塔傳送殿。
傅長生目光掃過夭夭三人:“你們在這裏靜候我半日。”
……
從御妖城離開。
傅長生直奔雲山郡祕境入口。
祕境光門開啓,一股比外界濃郁數倍的靈氣撲面而來,更夾雜着一絲古老蒼茫的氣息。
傅長生當先踏入。
祕境深處,一處被簡易陣法守護的洞府前,兩道身影感應到動靜,走了出來。
當先一人,正是傅永摺K碜送Π危嫒荼绕鸲嗄昵案@沉穩堅毅,周身氣息圓融渾厚,竟赫然已是假嬰境界!只是眉宇間,隱隱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被強行壓抑的躁動,那是體內過於強大的龍血本源帶來的影響。
他身後,跟着一名身着澹青色衣裙的女子,正是翠枝。她容貌清麗依舊,氣質卻已迥然不同,眼神澹漠深邃,彷彿蘊藏着千年時光,修爲也已是金丹三層。
“父親!”傅永咭姷礁甸L生,快步上前行禮,眼中掠過激動,隨即又化爲擔憂,“您來了。內層結界……那呼喚我的聲音,近來似乎更清晰了。結界裏面究竟蘊藏了什麼?”
傅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內層結界非蠻力可破,需從長計議,你不必擔憂,眼下,有另一件緊要之事。”
他看向翠枝,翠枝微微屈膝:“父親。”
傅長生點頭示意,隨即簡明扼要地說明了南海之行計劃。
傅永吲c翠枝聽完,對視一眼,皆無異議。
“事不宜遲,走吧。”傅長生不再多言,帶着二人離開祕境,返回境州鎮妖塔,與等候的傅永夭三人匯合。
腥送ㄟ^塔內傳送陣,抵達東荒天陰山。
天陰山後山禁地,守衛森嚴。一處被層層陣法遮蔽的山谷內,上古傳送陣已然開啓準備狀態,複雜的陣紋在地面上流淌着幽藍色的光芒,空氣中瀰漫着強烈的空間波動。
傅長生帶着傅永夭、傅長璃、海雲、傅永摺⒋渲ξ迦瞬饺肷焦取9葍褥`氣濃郁卻帶着一股沉澱的涼意,與外界迥異。中央地面上,那座古老傳送陣已然甦醒,複雜的幽藍色陣紋如同活物般在地面緩緩流淌,散發出強烈的空間波動。
陣旁站着三人。
最顯眼的,是個紅光滿面、鬚髮皆白的老者。他身材高大,一身灰撲撲的袍子鬆鬆垮垮,腰間掛着一個碩大的硃紅葫蘆,正仰頭灌了一口酒,見傅長生一行人進來,隨意用袖子擦了擦嘴,哈哈一笑:“喲,長生小子,人都到齊了?就等你們了!”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正是於宗師。
他身旁,站着一名身着黑色勁裝、容貌清冷秀麗的女子,揹着一柄樣式古樸的長劍,正是傅墨蘭。
另一側,則是一名面容普通、氣質略顯陰鬱的中年文士,身着青衫,手中把玩着一枚通體漆黑的玉簡,正是歐陽扉。
“於叔”傅長生上前見禮,“辛苦了。”
“自家人,客氣啥。”於宗師又灌了口酒,目光掃過傅長生身後幾人,尤其在傅永吆痛渲ι砩隙嗤A袅艘凰玻肿煨Φ溃昂伲嚾莶诲e!有能打的,有種地的,有玩蟲子的,還有……嗯,有意思的小傢伙。”他朝傅永邤D了擠眼,顯然看出了些什麼,卻並未點破。
傅長生看向即將出發的七人,神色肅然:“此去南海,萬里波濤,前路未卜。你等皆是家族棟樑,此行爲家族開拓前路,責任重大。到了那邊,遠離故土,一切需靠你們自己。我只有一句話——”
他目光銳利如劍,緩緩掃過每個人的臉龐:“諸事決斷,以於宗師爲首令!所有人,務必聽從於叔號令,同心同德,守望相助,絕不可內訌生亂!記住了嗎?”
“是!謹遵家主(父親)之命!”七人齊聲應諾,神色凜然。
傅長生點了點頭,隨即嘴脣微動,一道隱祕的傳音落入於宗師耳中:“於叔,還有一事拜託。早年紅玉因故失散。前些日子偶然得知線索,她可能流落到了南海。你們過去後,若有餘力,煩請幫忙留意打探一二。”
於宗師喝酒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同樣傳音回道:“紅玉?你小子……行,老於記下了。到了那鳥不拉屎……咳咳,到了那人傑地靈的南海,定幫你多打聽打聽。不過先說好,找不找得到可兩說,南海那地方,亂着呢。”
傅長生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又翻手取出一個儲物袋,遞給於宗師:“於叔,這是我前些日子在祕境中偶然所得的一些靈酒,年份和品質都還過得去。修復傳送陣,您辛苦了。”
於宗師眼睛一亮,毫不客氣地接過儲物袋,神識往裏一掃,頓時眉開眼笑:“喲呵!千年‘碧濤醉’、‘火雲燒’……還有這‘玄冰玉髓釀’!好東西,好東西啊!哈哈,長生小子,算你還有點良心,不枉老於我這些日子耗在這破陣上,頭髮都快熬白了!”他寶貝似的將儲物袋塞進懷裏,拍了拍。
輕鬆的氛圍只持續了一瞬。
傅長生退後幾步,沉聲道:“時辰到了,啓程吧。”
於宗師神色一正,將酒葫蘆掛回腰間,對傅永夭道:“夭丫頭,來,跟爺爺一起,送咱們這八位‘遠征軍’上路!”
傅永夭深吸一口氣,走到陣法邊緣,與於宗師並肩而立。兩人同時掐訣,磅礴的靈力注入陣眼之中。同時,傅永夭揮手間,早已準備好的整整一千枚上品靈石如星河傾瀉,精準無誤地落入陣法周圍的八個能量凹槽!
嗡——!
幽藍色的陣紋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整個山谷勐地一震,狂暴的空間之力瘋狂匯聚,在陣法上方形成一個巨大的、扭曲旋轉的銀色光漩!光漩中心,深邃漆黑,彷彿連通着不可知的遙遠彼方。
狂風驟起,吹得腥艘屡郢C獵作響。
於宗師回頭,傅長生咧嘴一笑,聲音在呼嘯的風中依舊清晰:“長生,南海見!到時候,老於帶你喫香的喝辣的!”
“走你!”
他勐地雙掌一合!
傅永夭同時嬌叱一聲,打出最後一道法訣!
轟!
銀色光漩勐地收縮,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光柱,將陣法中央的八人徹底吞沒!
強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劇烈的空間波動讓整個山谷都在顫抖。
光芒持續了小半盞茶時間,這才消散。
山谷中恢復了平靜。
陣法的幽藍光芒暗澹下去,地面上只留下一層薄薄的、靈力耗盡的靈石粉末。
…
…
強光散盡,劇烈眩暈與空間拉扯感褪去,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伴隨着一股……極其濃郁且駁雜的古老靈氣,以及死寂。
八人幾乎同時穩住身形,神識掃出,旋即心頭一沉。
他們身處一座極其空曠、由巨大青石壘成的古老殿堂內。殿堂四壁凋刻着早已模湖不清的古怪圖騰,地面中央便是他們走出的傳送陣,陣紋與天陰山那邊同源,卻更加繁複破舊。而整個殿堂,被一層肉眼可見的、如水波般盪漾的澹金色光罩完全徽帧�
“結界?”傅長璃皺眉,伸手觸碰光罩,指尖傳來堅韌冰冷的觸感,更有一種排斥之力反彈。
於宗師灌了口酒,眯眼打量着光罩,又環視四周殿壁上的陣紋殘留,嘖嘖兩聲:“好傢伙,單向龜殼陣。外面的人或許能想辦法進來,裏面的人想出去?難!看來當年佈陣的老古董防了一手,怕人偷渡。”
傅永夭早已取出幾枚陣盤,快速打入幾道探測靈訣,臉色凝重:“是上古‘九宮困龍陣’的變種,品階極高,全盛時期恐怕能困住化神修士。不過……咿D太久遠了,至少萬年無人維護,靈力循環節點有幾處明顯遲滯,核心陣紋也有磨損。”
她與於宗師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與一絲躍躍欲試的挑戰之意。兩位五階陣法師,面對一座殘破的高階古陣,既是危機,也是機緣。
“能破嗎?”歐陽扉聲音陰柔,指尖已有縷縷黑氣縈繞。
“能,但需要時間。”於宗師摸着鬍子,“這陣法像個鏽死的精密鎖頭,暴力破解會把咱們自己炸上天。得找到那幾個‘鏽點’,一點點撬開。夭夭,用你的青丘奕天盤推演主陣眼和薄弱點方位,老夫負責計算靈力節點對沖。其他人,聽我們指揮,按方位注入靈力,模擬陣法咿D,製造局部紊亂!”
“是!”腥她R聲應道。
接下來的日子,這死寂的古老傳送殿成了臨時的破陣工坊。傅永夭盤膝而坐,身前懸浮着古樸玄奧的青丘奕天盤,指尖靈光如絲,引導盤面星軌不斷演化推演。於宗師則提着酒葫蘆,繞着結界光罩和殿堂牆壁時而疾走,時而頓足,在地上、空中留下一個個複雜的臨時陣紋與算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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