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边庭雪
郭靖絲毫沒察覺楊過的心如死灰，還在扳着手指頭如數家珍：
“我大師父的柯家伏魔杖法，招招勢大力沉，專克長兵器！”
“二師父朱聰的分筋錯骨手配合妙手空空，神鬼莫測！”
“三師父韓寶駒的金龍鞭，專打馬下盲區……”
郭靖越說越起勁，大手在半空比劃得虎虎生風。
等他講到興頭上，一扭頭，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楊過整個人早就四仰八叉地在被窩裏，沉沉睡去。
郭靖無奈地咧開嘴角，搖着頭憨憨一笑。
他細心地幫楊過掖好被角，輕手輕腳地吹滅了燭火：
“這孩子，看來是真累壞了。”
......
次日清晨，海風送爽。
楊過睜開眼，身側的厚被子已經疊得整整齊齊，郭靖早就去海灘上練功了。
頭頂是素淨平整的細紗帳。
鼻尖聞着的是被褥曬透了的陽光草木香。
楊過直挺挺躺在牀上，怔怔看着雕花牀梁。
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一件事。
昨夜，他居然一次都沒驚醒。
沒有擔心有人來搶東西。
沒有冰涼的雨水順着破瓦片砸在臉上。
這一覺，是楊過自從穆念慈離世後，睡得最安穩、最踏實的一覺。
早飯剛喫完。
郭芙就回自己的房間，拿着那柄“斬妖除魔劍”，風風火火撞進門來。
大武和小武低眉順眼跟在後頭，像兩個盡職盡責的哼哈二將。
“楊哥哥！走！”
郭芙一把扯住楊過的衣袖，眼珠子亮晶晶的。
楊過看了看她手裏的木劍：
“去哪？”
“今天又斬什麼妖？”
郭芙笑着說道：
“我帶你去島南邊的潮音洞！那兒有拳頭大的紅膏蟹，還有......”
話音未落。
一道素雅的青衫身影從門外轉了出來，手裏還端端正正抱了一本藍皮線裝的《論語》。
郭芙一看到那書皮，整張小臉都垮了。
“完了，這東西一出現。準沒好事。”
黃蓉走上前，溫和地看着幾個孩子：
“芙兒，今天誰都不許亂跑。”
“大武、小武，去找你們師父練功。”
“芙兒，你也去，把你爹教的越女劍從頭到尾演練三遍。”
郭芙當場撅起小嘴，滿臉不服氣：
“娘。”
“爲什麼我們都要努力練武，楊哥哥卻不用？”
黃蓉抬起手裏的厚厚書卷，在郭芙額前輕輕敲了一記：
“誰說你楊哥哥不用努力？”
“你們是去練手腳筋骨。”
“你楊哥哥是要練腦子。”
楊過心中吐槽：“怎麼感覺郭伯母在罵人呢？”
郭芙垂頭喪氣地往屋外挪步子。
大武、小武老老實實跟在後面。
走下臺階，大武心頭那股憋屈勁兒，總算找到了出口。
他湊到郭芙身旁，壓低嗓門嗤笑道：
“芙妹，我看楊過八成連大字都不認識幾個。”
“師父要是說句口訣，他估計連是什麼意思都聽不懂。還怎麼練武？”
小武立刻在旁邊幫腔，咧着大嘴嘲諷：
“就是！一個市井小叫花子，怕是背一句忘半句！”
話音未落。
走在前面的郭芙猛地剎住腳，柳眉倒豎！
她反手拔出腰間的桃木劍，咦懔猓镜囊宦暣囗懀莺莩樵诖笪涞挠冶凵稀�
大武疼得當場原地起跳，捂着火辣辣的胳膊直吸涼氣。
兄弟倆嚇得趕緊往前跑。
大武帶着哭腔叫屈：
“芙妹！好端端的，你打我幹嘛啊？”
郭芙提着木劍，杏眼圓睜，追着兩人一頓狂抽：
“打的就是你們！讓你們在背後嚼楊哥哥的舌根！”
“楊哥哥那麼聰明，他怎麼可能聽不懂口訣？”
“再敢多說一句，信不信我去拿我爹的真劍砍你！”
大武、小武嚇得魂飛魄散，褲帶子都快跑散了，哭喊着朝海灘跑去。
黃蓉帶楊過回房，在紫檀木書案前坐下。
她既沒擺出長輩的威嚴，也沒拿大道理壓人，平靜地盯着楊過：
“過兒，你可知任脈和督脈，在身上是從何處起、往何處行嗎？”
《九陽真經》之中，經脈穴位寫得清清楚楚。
這半年，楊過早就背得滾瓜爛熟了，閉着眼睛都能把周身經絡走上三個小周天。
但他故作不知，搖了搖頭。
他要瞧瞧這位女諸葛，葫蘆裏到底裝的什麼藥。
黃蓉又問道：
“那拳經劍訣裏常說的‘虛實相生’、‘剛柔並濟’，若是寫在紙上，你可是明白其中的奧妙？”
楊過繼續咬着嘴脣，茫然搖頭。
黃蓉這才收起探究的目光，神色嚴肅起來：
“郭伯母知道你身上練就了一點內力。”
“這事我和靖哥哥都看出來了。”
“我也沒打算逼問你的師承。”
“正因你已經摸到了一絲門檻，我才絕不敢任由你胡亂瞎練。”
黃蓉纖指按在書卷上，正色告誡：
“天下的上乘內功典籍，十之八九全是從道家易經與儒門古籍裏脫胎出來的。”
“功法口訣差了一個字，穴道記偏了半寸。”
“輕則經脈受損淪爲廢人，重則氣血逆亂，走火入魔變成歐陽鋒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瘋癲模樣！”
黃蓉放緩了語調，繼續柔聲道：
“郭伯母今日教你讀聖賢書，並非拘着你、虧待你。”
“也不單單只是讓你明是非。”
“這是在替你掃平字義的障蔽，給你往後修習真正高深的武功打底子。”
第48章 你敢不敢？不敢
楊過聽完，心裏都不得不佩服三分。
這女諸葛……是真的難對付。
明明是對自己有防備之心。
可偏偏句句都說着爲你好，而且句句還站得住腳。
這讓人怎麼反駁？
楊過心裏清楚，表面上卻溫順得像只小羊羔：
“過兒明白，郭伯母全是一片苦心，都是爲了過兒好。”
黃蓉見他態度恭謹，滿意地點點頭。
她翻開《論語》，直接翻到了卷首的《學而》。
黃蓉坐在一旁，一個字一個字地教楊過斷句、正音。
帶着他抑揚頓挫地通讀了一遍。
楊過跟着唸完最後一句。
他忽然抬起眼皮，眼底劃過一抹狡黠的精光：
“郭伯母，咱們打個商量如何？”
黃蓉見他這副神色，就知道這小子肚子裏，又在打什麼鬼算盤。
黃蓉挑了挑細眉：
“你說。”
楊過抬手按在攤開的《學而》篇上，笑嘻嘻地湊上前：
“今天晌午開飯前。”
“侄兒若是能把這一整篇，一字不落地背誦下來。”
“你教我一招武功怎麼樣？”
黃蓉打量着楊過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心頭微動。
“這孩子如此託大，八成當年穆姐姐在嘉興時，就已經私底下教過他這一篇蒙學了。”
黃蓉合上書頁，似笑非笑地看着楊過：
“過兒，少跟我耍滑頭。”
“剛纔郭伯母說了，讀好書，才能練好武，一篇文章就想討價還價？”
“這樣吧，等你何時把這一整本二十篇《論語》背得滾瓜爛熟、字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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