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边庭雪
郭靖嘆了口氣，抱拳說道：
“回大師父的話，歐陽鋒雖然瘋癲，但似乎察覺到了我們追蹤，跳進大河，斷了蹤跡。”
柯鎮惡一口濁氣堵在胸口，鐵杖上的銅環撞得震天響：
“倮咸觳婚_眼！又叫這惡貫滿盈的老狗脫了身！”
“這老毒物命倒是真硬！”
郭靖趁機拉着楊過，輕聲道：
“過兒，快上前給大公公問好。”
楊過話還沒出口。
柯鎮惡那雙泛白的眼珠，已然準確地“盯”住了楊過的方位。
他皺着眉問道：
“靖兒。”
“這娃娃是誰？”
郭靖斂去笑容，鄭重其事地躬身說道：
“大師父，他是康弟的骨肉。”
“我和蓉兒在追擊歐陽鋒的途中，無意間找到他的。”
“穆世妹已經去世。”
“過兒在嘉興孤苦流落了好多年，身上還帶着傷，我便把他帶回來了。”
黃蓉在旁提醒了一下楊過：
“過兒，給大公公行禮。”
楊過規規矩矩抱拳躬身：
“晚輩楊過，拜見大公公。”
話音剛落。
柯鎮惡那張滿是風霜褶子的老臉，唰地一下，沉成了黑鍋底！
老瞎子眉頭擰起，兩隻泛白的怪眼直翻，手裏的鐵杖噹啷一聲斜指楊過：
“好啊！原來是你這小兔崽子！”
郭靖見勢不妙，龐大的身軀一晃，穩穩當當擋在楊過身前：
“大師父！康弟是康弟，過兒是過兒。”
“康弟當年鑄成大錯，可罪不及子嗣啊！”
柯鎮惡想起在陸家莊與李莫愁搏鬥之時，似乎隱約聽到一旁的幾個孩童，說起過楊過這個名字。
當時情況緊急，卻完全沒在意。
他冷哼一聲：
“楊康當年做過什麼。”
“老夫一輩子也忘不了。”
“可父債子償，那是賭場討債的混賬道理。”
“不是我柯鎮惡的道理！”
“我還不至於不講道義，牽連到下一代！”
“我現在說的不是這個。”
“好啊，楊過！我就說你小子的心眼怎麼比蜂窩還多！”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郭靖一頭霧水：
“大師父，您今日才頭一回見過兒，這話從何說起啊？”
柯鎮惡氣得鬍子亂抖：
“靖兒，你不知道。”
“前幾日在陸家莊，老夫跟赤練仙子李莫愁拼死搏殺之時。”
“這小子竟把拿老夫當做擋箭牌！”
“老夫闖蕩江湖大半輩子。”
“平生頭一遭，被人當成肉盾往前頂！”
第43章 你小子比你爹強一丁點！
郭靖的心頭猛地一跳，轉頭看向楊過：
“過兒，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楊過揉了揉鼻尖，半點沒有抵賴：
“郭伯伯，這事兒確實是我乾的。”
郭靖和黃蓉對視了一眼，心底同時咯噔了一下。
他們剛纔還在擔心柯鎮惡，會因爲楊康而遷怒於楊過。
沒想到。
血緣這關倒沒什麼大事。
楊過自己先整了個大的。
誰能料到，這小子先前在嘉興，就把老瞎子當盾牌使喚了一回！
柯鎮惡冷哼地說道：
“靖兒，你聽見了沒有？”
“這小子自己都承認了！”
楊過往前挪了半步，扯着嗓門叫屈：
“柯大公公，我認歸認。”
“可您老人家說話，也不能只說半截啊！”
“當時，我中了李莫愁冰魄銀針的毒。”
“身邊還要護着四個不會一點兒武功的同伴，我一人實在難以招架。
“重要的是，李莫愁當時親口說了，她不想招惹郭伯伯和郭伯母，與他們爲敵。”
“也沒打算傷大公公。”
楊過兩手一攤，理直氣壯地說道：
“那她既然不敢傷您，索性我就帶着幾個夥伴躲在您身後，借您老人家的威風避個難嘛！”
郭靖聽到這裏，低頭看着楊過青黑未褪的右手，心頭酸楚難當：
“過兒這手上的劇毒，起初我還以爲是歐陽鋒所傷。”
“原來，竟是在陸家莊的時候落下的！”
此時，柯鎮惡氣得兩隻耳垂直顫，鐵杖敲得碎石亂蹦：
“照你這小子的意思，老夫這條老命，還得靠靖兒和蓉兒兩個晚輩的名頭護着？”
楊過縮了縮脖子說道：
“大公公，這可是李莫愁當面嚷嚷的，又不是晚輩胡編亂造的。”
“她說不殺您。”
“我總不能捂着耳朵當沒聽見吧。”
郭靖連忙側身攔住，衝着楊過溫聲說道：
“過兒，莫要同大公公頂嘴！”
楊過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話鋒當場打了個急轉彎：
“大公公，李莫愁的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她說的話自然是當不得真！”
“但要依我說，您老人家的武功……呃……”
楊過卡殼了半秒。
柯鎮惡的耳朵一抖：“嗯？怎麼！”
楊過嚥了口唾沫，在心底直打退堂鼓：
“算了，昧着良心誇他武功蓋世、天下無敵，老天爺都得劈道響雷下來。”
“太假了，我也實在是張不開嘴。”
楊過脖子一挺，硬生生把話頭拐去了另一邊：
“要依我說，李莫愁也並不是完全忌憚郭伯伯和郭伯母。”
“她真正怕的，是您老人家在江湖上的赫赫威名！”
“江南七俠，義薄雲天，名震大江南北！”
“晚輩在嘉興的時候，哪家茶館裏的說書先生，不得講您柯大俠急公好義、懲奸除惡的俠義事蹟？”
“李莫愁再狠辣，也怕得罪了您老人家。”
“她也不想惹來江湖中，仰慕您俠名的正道羣雄與她爲敵！”
“我要真覺得您不夠厲害。”
“我敢把幾個同伴全帶到您身後？”
這幾句馬屁拍得既響亮又精準，結結實實拍在老瞎子的心巴上。
柯鎮惡乾癟的胸膛不由自主地挺了挺，鼻孔裏粗粗噴出一道氣，火氣竟莫名消了大半。
老瞎子清了清嗓子，鐵杖頓在地上，板着臉說道：
“哼，油腔滑調！那你知錯了沒有？！”
楊過一躬到底，態度端正得挑不出毛病：
“晚輩知錯了，也認錯。”
“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嘛。”
“我要是死不認錯，大公公豈不是要說我更像我爹了？”
柯鎮惡一口氣噎在喉嚨眼：
“你！”
楊過笑着說道：
“大公公寬心，往後要是再遇着類似的兇險。”
“晚輩一定提前走個章程，先徵求您的同意。”
柯鎮惡一愣，灰白的怪眼直翻：
“你小子，什麼意思？”
楊過兩隻手比劃着說道：
“比如下回再遇到像李莫愁這樣的強敵，晚輩一定先請示：‘大公公，晚輩能躲您身後頭借個光嗎？’”
“等您老人家點過頭了，我再往您身後躲！”
噗嗤！
站在一旁的郭芙再也憋不住了。
他掩着小嘴笑得前仰後合，手裏的小木劍亂揮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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