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边庭雪
......
成衣鋪的掌櫃抱着包好的衣服走了過來。
方纔還拿着雞毛撣子翻白眼,此刻點頭哈腰得像個蝦米,滿臉堆着諂媚的爛笑:
“這位小公子換上咱們店的逡拢斦媸桥税苍偈溃斡裣路玻 �
“咱們鋪子開了這麼多年。”
“就沒見過這麼俊俏的少年郎啊!”
“二位貴客,下回得空常來照顧小的生意啊!”
楊過腳步一停,斜眼睨着他,慢悠悠接了一句:
“掌櫃的,記性這麼差?”
“剛纔你可還揮着撣子,轟我去後巷排隊領粥呢。”
掌櫃的笑臉當場僵死,臉都快紅了:
“誤會。”
“都是誤會。”
黃蓉噗嗤笑出聲來。
這孩子。
看着挺俊。
嘴是真不饒人。
她指尖在楊過的腦門上輕輕一點:
“行了,過兒,別敲打人家了。走,喫飯去!”
兩人出了成衣鋪,轉過一條青石大街,便到了嘉興府頂闊氣的天香樓門前。
硃紅雕花的大門外,跑堂小二正甩着白帕子迎客。
黃蓉走上前,淡淡開口道:
“郭靖訂的雅座。”
小二一聽,腰桿瞬間折成九十度:
“原來是郭爺的家眷!二位樓上天字號請!快請!!”
小二兩隻腳倒騰得像裝了風火輪,一路小跑在前面引路。
黃蓉瞧着小二那副像撿了金子的架勢,心頭頓時咯噔一下。
上了二樓迴廊,黃蓉隨口問了一句:
“他……點了不少?”
小二扭過頭,笑得後槽牙全露在外頭:
“回您的話,郭爺出手……那是當真罕見的闊綽!”
黃蓉扶了扶額頭。
罕見的闊綽,這五個字從酒樓夥計嘴裏吐出來。
她基本上已經能猜到裏頭是何等狀況了。
小二在前,一把挑開金絲串珠的門簾:
“天字一號,二位裏邊請!”
門簾剛掀開,撲面而來的濃烈肉香夾雜着騰騰熱氣,直接把楊過沖得打了個噴嚏。
偌大的一張紫檀木八仙大桌上。
盤堆盤,碗疊碗。
金絲白玉卷、清蒸松江四鰓鱸、紅燒熊掌、花雕叫花雞、掛爐脆皮鵝、水晶肘子……
整整二十四道硬菜,擺得密不透風,連桌子邊緣都快擠掉了盤子邊。
菜碼堆得像座小山。
黃蓉站在門檻前,瞧着那一桌子珍饈美味,心頭冷不丁泛起一陣溫熱。
恍惚間,彷彿一下子回到了十幾年前的張家口。
那時候她也是一身破衣,臉上抹得髒兮兮的,扮成個小叫花子。
滿街的人見着她都繞道。
唯獨這個從大漠走出來的實心眼傻小子,摸出身上所有的碎銀子和金葉子。
只爲了讓她這個要飯的小乞丐,喫上一頓滿意的飽飯。
黃蓉走上前去,幫郭靖理了理跑得有些亂的衣領,眼角滿是打趣的笑意:
“靖哥,你這大手大腳的毛病真是一點都沒改。”
“你上一次擺這麼大陣仗。”
“還是在張家口,請我這個小叫花子喫飯。”
郭靖也想起來了,笑了笑。
黃蓉掃了一眼桌上的熊掌和鱸魚:
“怎麼?今日是打算把家底都喫空了不成?”
郭靖笑着說道:
“蓉兒別取笑我,過兒正是長個子的年紀,而且平日裏受了那麼多罪……”
“我怕點少了,不夠孩子下筷子。”
郭靖掰着手指頭,認認真真地開始細說:
“我也不知道過兒愛喫甜的還是鹹的,口味如何?”
“索性肥雞要了一隻,活魚抓了一條,紅燒大肉來了一盤。”
“怕油水太大膩着他,中間配了清燉豆腐;怕他毒傷未愈身子虛,特意燉了參雞湯。”
“今天是過兒十三歲的生辰,長壽麪自然是少不得,我還讓……”
黃蓉哭笑不得地按住他的手腕:
“好了,好了。”
“你再念叨下去,我懷疑後廚還有沒上的!”
楊過看着這一桌子菜,突然有點想笑。
鼻子又有點兒發酸。
穆念慈剛過世的時候。
一塊餅,他能分成兩頓。
現在,滿滿一桌子菜擺在面前。
多得連筷子都不知道先伸哪。
楊過打量着面前這一桌珍饈美味,忍不住扭頭問了一句:
“郭伯伯,你平時在桃花島上喫飯,也是這般移山倒海的陣仗?”
黃蓉說道:
“你郭伯伯,平時有碗麪就行。”
郭靖一把按住楊過的肩膀,將他摁在座位上。
“過兒快坐,別聽你郭伯母打趣!”
郭靖抓起筷子,兩臂掄得飛起,開始瘋狂往楊過的碗裏夾菜。
刺啦一聲,他撕下一個淌油的大雞腿,啪嗒扣在楊過的碗裏。
緊接着是一大塊肥瘦相間的東坡肉、剔了刺的鱸魚腩、兩顆油炸大肉丸子!
不過眨眼工夫。
楊過面前那隻大碗上,硬生生壘起了一座搖搖欲墜的肉山。
郭靖的兩隻眼珠子還在其他菜上琢磨:
“過兒,快喫!千萬不要客氣!放開了肚皮喫!”
黃蓉託着腮幫子,在旁邊涼涼地飄來一句:
“靖哥,你再夾。”
“過兒只能站起來纔夠得着了。”
郭靖一愣,這才發現,確實快堆不下了:
“多了嗎?”
楊過看着自己那碗,沉默兩息:
“郭伯伯。”
“再來一筷子。”
“估計就塌了。”
黃蓉笑得肩膀輕輕發抖。
郭靖也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先喫。”
“喫完再夾。”
楊過看看兩人:
“郭伯伯。”
“郭伯母。”
“你們也喫,別光看我。”
郭靖點頭。
“好。”
楊過折騰了一路,現在確實有些餓了。
正所謂“乾飯人,乾飯魂,天大地大,填飽肚子最大!”
“郭伯伯,郭伯母,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左手抓着雞腿,右手端着碗刨飯,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喫得風捲殘雲。
這毫無形象的市井喫相,反而讓郭靖看得滿臉心疼與欣慰。
第42章 原來是你這個小兔崽子
三人喫完飯,郭靖也沒再耽擱,直接去了渡口。
海面上還有不少歸來的船隻。
郭靖挑了一艘大船,付了船資。
三人上船,船家將帆纜扯起,大船破開層層波浪,直往東海深處扎去。
楊過坐在船艙裏,開始還挺精神。
畢竟這輩子,他還沒坐過像這樣的船。
可今天折騰得實在太狠,一天之內發生了這麼多事。
船剛晃沒多久,他的眼皮子便重若千鈞。
最後腦袋往艙壁一靠,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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