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边庭雪
然而藉着跳躍的微弱火光,封皮上被磨損得幾乎辨認不出的三個梵漢合譯小字。
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他的視線。
《楞伽經》。
楊過冷哼一聲:“切,還不就是一本普通的佛家經書?”
突然,楊過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腦海裏彷彿有一道狂雷驟然炸響!
《楞伽經》?
楊過的呼吸在這一瞬間似乎停滯,心臟瘋狂撞擊着胸膛,彷彿要從嗓子眼兒裏跳出來!
小石頭被他慘白的臉色嚇了一跳:
“楊過,你怎麼了?魔怔了?”
楊過根本聽不見任何聲音。
他顫抖着手指,瘋了一樣掀開那泛黃潮溼的經頁!
經文密密麻麻,行雲流水。
而在那些深奧晦澀的佛理夾縫之間,赫然用極細的蠅頭小楷,工工整整寫着一行行全然不同的行氣口訣:
“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
“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
“他自狠來他自惡,我自一口真氣足!”
楊過的手指緊緊捏着經書,眼底深處爆發出亮光。
《楞伽經》夾縫!
《九陽真經》!
那個看似邋遢的百餘歲的老僧……竟然是斗酒神僧!
第4章 武林神話!
嘉興城外,黃土漫漫。
老和尚看似走得很慢,腳底板卻像抹了油,一步邁出就是丈餘。
眨眼間,已經走出了十幾里路。
手裏的半罈女兒紅晃晃悠悠,他抬手抿了一口。
老和尚咂咂嘴:
“還是這江南的酒順口。”
他回頭朝嘉興城的方向瞄了一眼。
隔得太遠。
早已經看不見那座破廟。
可那個滿嘴是理的小叫花子,卻還在他腦子裏晃悠。
想着想着,老和尚笑了:
“偷錢偷到老和尚頭上。”
“膽子倒是不小。”
“還挺狂!”
世上已經沒多少人知道他是誰了。
更不會有人想到。
如今這個穿破僧袍、踩草鞋、拎着酒罈到處亂逛的老和尚。
百餘年前。
也曾逡掠駧В∵^大理皇宮。
也曾是個看見漂亮姑娘,路都走不動的風流公子。
那時候,他身邊的人很多。
有大哥。
有二哥。
有心上人。
有朋友。
一頓酒能從白天喝到晚上。
一場架能從城裏打到城外。
後來,人一個個沒了。
老和尚活得太久。
久到很多熟悉的名字,說出口都像上輩子的事。
坐了皇位,事情難免就多。
這位置對於其他人來說,或許是夢寐以求。
但對他而言太硌屁股,索性就落了發。
他卸了皇位,遁入空門。
名字也懶得再提。
段譽。
這個名字。
已經有許多年沒人叫過了。
......
幾十年前。
老和尚曾遇見全真教的掌教真人——王重陽。
彼時的王重陽已在華山論劍奪魁,奪得《九陰真經》自恃天下第一,四處尋高人論道。
老和尚遊戲紅塵,兩人在嵩山相遇。
在嵩山腳下的一座小酒肆裏。
王重陽坐在桌前。
看着對面那個白眉老和尚。
桌上的茶早就涼了。
兩個人卻已經爭論了足足兩個時辰。
從儒家說到道家。
又從道家說到佛門。
王重陽端起茶碗。
“貧道還是覺得。”
“修道之人,當順天道,明本心,去妄存真。”
老和尚笑道:
“那何爲妄?”
“何爲真?”
“人餓了想喫飯,算妄嗎?”
“見了好酒想喝兩口,算妄嗎?”
王重陽看了一眼他手邊的酒罈。
“出家人貪杯。”
“怕是算。”
老和尚低頭看看酒。
“那貧僧今日算是破戒了。”
說完又給自己倒了一碗。
王重陽:“……”
這和尚根本就沒準備改。
王重陽搖頭:
“大師既入了佛門,爲何還如此放不下?”
老和尚夾了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裏:
“誰說入佛門就一定要放下一切?”
“貧僧年輕時候讀儒。”
“後來學道。”
“老了又做和尚。”
“儒也好,道也罷,佛也罷。”
“說到底。”
“還是我這一個人。”
王重陽皺眉:
“照大師這麼說,三教竟沒了分別?”
老和尚拿着筷子,敲了敲桌上的盤子。
“有,當然有。”
“這盤花生是花生。”
“那壇酒是酒。”
“自然是不同。”
“可喫進肚裏。”
他拍拍肚皮。
“最後不都成了一個東西?”
王重陽看着他,半晌沒說話。
“什麼?”
老和尚很認真地回答:
“明日的茅房。”
王重陽臉黑了:
“大師!”
老和尚哈哈大笑:
“開個玩笑。”
“王真人何必當真?”
兩人這一論。
從上午論到日頭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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