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边庭雪
阿牛差點睡着。
小石頭差點把自己送走。
楊過忽然開始懷疑。
自己這個師父,是不是當早了。
第26章 咱們三個,就是一家人!
楊過教了整整三天,教得自己腦仁疼。
第一天,阿牛坐着坐着真的睡着了,鼾聲打得非常響。
第二天,小石頭又差點兒把自己憋暈。
第三天稍微好點。
楊過一度感動得想鼓掌。
他的要求已經從“學會吐納”,一路降到了“別把自己練死”就行。
又堅持了兩天,楊過徹底看開。
算了,這種東西,強求沒用。
阿牛和小石頭的確不是練武的材料。
再逼着他們盤腿調息,內功沒練出來。
楊過自己非得先氣得走火入魔不可。
他果斷換招。
內功吐納直接拉倒,改教穆念慈留下的那幾手逍遙遊。
他自己會得也不全,能教的自然更少。
可楊過本來也沒打算,把兩人教成什麼江湖高手。
花架子一概不要。
就死磕三樣:錯步、閃身、掙脫。
別說,換了這套街頭逃命的絕活,倆人上手奇快。
阿牛力氣大,反應慢些,但勝在骨架沉。
楊過教他拿肩膀當鐵錘使,錯步貼身。
藉着衝勁直接拿肩膀往人肋叉子上撞,當場能把人撞得岔氣。
小石頭年紀小,個子矮、體輕,骨頭跟泥鰍似的。
刺溜一下貼着咯肢窩鑽過去,順勢還能在對方腳脖子上狠踩一腳。
破廟前的泥地裏,兩個半大孩子摔得滿臉是泥,骨碌骨碌滾成一團。
楊過靠在爛門框上嚼着草根,滿意地點了點頭。
江湖上一些門派的招式,講究瀟灑靈動。
可要飯的討生活,能從刀口底下活着溜走,那就是天下第一等的神功。
……
這一日,阿牛和小石頭早早就出去了。
楊過照例吖Ρ贫尽�
丹田裏的九陽真氣緩緩淌過四肢百骸,頭頂縷縷白煙升騰而起。
兩個時辰過去。
楊過收功睜眼,原本慘白泛黃的臉頰上,已經透出一層健康的紅潤。
手肘處的烏黑印記,又被內力生生往下逼退了半寸。
他還沒來得及站起身,活動一下發麻的腳踝。
便聽見廟門外的破土道上,傳來一陣呼哧帶喘的急促腳步聲。
人還沒露頭,一股香味便順着穿堂風,直直撞進了楊過的鼻孔。
下一刻,兩道滿頭大汗的身影撞開門衝了進來。
阿牛懷裏死死摟着兩層大荷葉。
荷葉一掀開,油光水滑、烤得皮脆肉嫩的大燒鵝赫然躺在裏頭。
旁邊還臥着一整隻熱氣騰騰的叫花雞!
油珠子滋滋順着鵝屁股往下淌。
小石頭緊隨其後,寶貝似的捧着一個油紙包。
裏頭齊刷刷碼着六個白生生、拳頭大的肉包子。
肉汁浸透了麪皮,泛着誘人的油花。
咕咚。
楊過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但只過了一瞬,他的臉驟然沉了下來,眉毛擰成了倒八字。
他抬手指着那隻淌油的大燒鵝,張嘴就罵:
“你們倆有點兒錢就飄是吧?這就敢跑去天香樓點硬菜了?”
“啥條件啊,禁得起這麼造?”
“五十兩是不少。”
“可往後的日子還長着呢。”
“難不成喫完這頓,過幾天又去街上伸手討飯喫?”
阿牛沒反駁,嘴角笑得都咧到後耳根了。
小石頭更是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傻笑,把肉包子穩穩擱在爛供桌上。
阿牛指着燒鵝說道:
“楊過,你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了吧?”
楊過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經地思索:
“什麼日子?我中冰魄銀針滿七天的紀念日?”
“還是你倆把逍遙遊掌法給練明白了,特地擺席謝師?”
小石頭搖了搖頭。
他把手探進懷裏的一個布袋子。
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用油紙包着的東西。
油紙剝開,一個被擠壓得稍微有些變形的壽桃包子,露了出來。
麪皮尖上,還點着一點已經乾涸暗淡的紅胭脂。
小石頭吸了吸鼻子,輕聲說道:
“楊過,你被毒傻了?”
“今天是你十三歲的生辰啊!”
楊過整個人僵在原地,罵聲戛然而止。
小石頭捧着壽桃,說道:
“你以前說過,你娘是在這一天走的,所以你不喜歡過生辰。”
“但阿牛哥昨晚跟我念叨,以前在街上搶喫食,挨拳頭、挨棍子全是你一個人扛在最前面。”
“以前咱們也沒討得多少錢。”
“有三個銅板都恨不得掰成六個花。”
“現在好歹有點兒銀子了。”
“不能還跟以前一樣。”
“必須得給你過一個正經的生辰。”
阿牛點頭說道:
“是的,楊過!咱們三個都沒爹、沒娘。”
“可那也不是沒人了。”
“咱們三個湊在一塊。”
“不就是一家人嗎?”
前世,記住他生日的也只有自己的父母,再無他人。
蛋糕、蠟燭、一頓豐盛的飯菜。
他那時候覺得每年都會有,從沒覺得稀罕。
可來到這個世界,再想喫一口熱乎飯,都得先看別人的臉色。
穆念慈病逝以後,生辰這種東西。
楊過自己都懶得記。
甚至覺得,忘了也好。
記着幹嘛?提醒自己少了一個親人?
可眼前這兩個傢伙,居然記着。
還是他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隨口說過的一句話。
楊過看着那個被擠得歪歪扭扭的紅點壽桃。
眼皮狠狠抽動了幾下。
他猛地轉過身去,背對着兩個人。
兩隻手死死按在冰涼粗糙的土牆上。
眼淚止不住地大顆大顆,砸落在滿是灰塵的泥地上。
他來到這個世界剛滿十三年。
哭過的次數,也僅僅只有兩次。
第一次,是在穆念慈病逝閤眼的那天晚上。
第二次,便是現在。
阿牛和小石頭放下喫食,看見楊過背對着他們,肩膀一聳一聳的。
阿牛兩步跨上前:
“楊過,你怎麼了?手臂又疼了?”
楊過聽見腳步聲,反手用袖口在臉上狠狠抹了一把。
轉過身來時,眼眶微紅,嘴卻硬得像塊鐵板:
“沒什麼。”
“剛纔吖Ρ贫咎昧耍劬τ悬c兒發酸。”
小石頭湊上來,歪着腦袋說道:
“逼毒……”
“還能把眼淚給逼出來?”
“我看你就是哭了。”
“我們跑了大半個嘉興城,買的全是你愛喫的,你哭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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