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卸甲
“依茜怎麼沒來?”
“她說晚些會來找您。”
“她之前跟說與我們一同離開的!”
說到這裏,陳管事眸中多了一絲不易覺察的悲慼,但很快便解釋道:
“產業沒有處理乾淨,小姐還要留下來,多籌些銀錢。”
“不要了。”沈萬舟冷着臉。
陳管事道:“她的性子倔,不聽我的。”
沉默良久,沈萬舟拿出信封:“爲何她安排的事無鉅細,而且目標不是江陵?”
沒料到他也提前看了信,陳管事壓低了嗓音:
“有備無患,凡事做最壞的打算,小姐也是怕有人提前走漏風聲。聖武城裏,建武侯的人不敢在裏邊造次……”
沈萬舟吸了口氣:“明日再走。”
“不行!”
陳管事臉色緊張了一瞬:“吳坦他們昨日便出城等待,路上也有安排,這次都是信得過的老人。”
“渡口也會有人接應,不會有意外……但如果你不走,反而易生事端!”
沈萬舟雙目微闔,沉吟了片刻:“怎麼沒見到葉小哥兒?”
“他說要去比武。”
“什麼?”
“我也勸過他了,他也很倔。”
陳管事忽地有些佩服這些年輕人。
原本以他們的處境,服軟或是閉嘴便好,那張冠也並非趕盡殺絕之人。
偏偏他們以身殉道,捨身赴義。
明知前路無歸,明知一去不返,依舊慨然前行。
這般抉擇,是人間至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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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
日頭爬上擂臺外的旗杆,旗幡獵獵作響。
擂臺四周已經圍滿了人羣,擠的水泄不通。
如今,再無什麼五大家族、三大武館的席位,只有另一座高臺,距離擂臺不遠,俯視着這一切。
張冠一身勁裝,步履沉穩,在方夜闌與宋容弈二人一左一右陪同之下,緩步拾階,踏上高臺。
臺下無數百姓紛紛仰頭望去,目光裏藏着濃濃的畏懼。
張冠立在高臺正中,目光淡漠掃過擂臺四方與攢動的人潮,神色冰冷無波,淡淡開口:
“他們來得都挺早。”
擂臺頗大,早有武夫肅立,各佔一隅。
人數倒也不少,竟有十多位武夫。
壓抑的寂靜過後,人羣裏漸漸響起細碎又剋制的竊竊議論,層層湝傳開。
“全是松江籍的成名武人,有幾個好些年沒回來了,這下有好戲看了。”
“我看了多年比武,還是第一次看到臺上都是化勁武夫!”
“趙毅也回來了,據說此人一直在外歷練,沒想到他居然代表黑龍武館上臺,難道高景師傅不上嗎?”
他們說的趙毅,就是曾經被齊望他們用來取笑蔣定安的人。
此人在黑龍武館習武,是天才之流。
“蕭華也在場上,不是說他退出磐石武館了嗎?”
腥苏f着。
漸漸的,卻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落在一名持槍男子身上。
此人年約二十七八,身形清瘦挺拔,風骨凜冽,一雙寒眸冷徹如霜。
一杆長槍橫抱於懷,槍鋒凝寒,槍身沉肅,孑然立在臺上,宛如一柄蟄伏深淵的絕世戰矛,凜然生威。
“喬柯怎麼回來了!”
說起喬柯,縣裏的一些老人知道此人,是個性格暴戾的人。但對他的實力,卻無人敢質疑。
趙毅上前,拱手:“前輩。”
喬柯:“離我遠些。”
第111章 活下去
比武尚未開始,陸續又有武師踏上擂臺。
這時。
在腥梭@訝的眼神中,他們看到段武緩步拾階登臺,一步步踏向擂臺正中央。
他眼神冷漠,淡淡掃過臺上。
那目光居高臨下,睥睨四方猩�
頓時,擂臺上的一形浞騻�個面色凝重,眉頭緊鎖,沉默對峙,空氣裏瀰漫着緊繃的肅殺之氣。
人羣之中頓時炸開了鍋,細碎的議論隨風漫開。
“怎麼將軍的人也上場了!難道他要開武館?!”
“噓!如今這世道不要瞎說話。”
“你也不瞧瞧往日三大武館何等風光,今日連個專屬座位都沒了,世道早就變了。”
“就算將軍的人佔去一個名額,不還有四個名額嗎?大不了以後變成四大武館。”
“……”
臺下,黑龍武館的高景也到了,站在人羣中與普通人涇渭分明,他穿了一身黑色大氅,四周還有數位弟子。
如今崇越死了,他便是松江縣武夫的牌面。
五大家族的人也在人羣中,周圍被家丁護着,各自成團。
只不過,與往日不同的是,五大家族之中明顯形成了若干小的團體。
“將軍,沈萬舟出城了,似乎想跑。”
一名士卒匆匆來到高臺上,附耳告知張冠。
“什麼時候的事?”
“一個多時辰以前,說是外出郊遊,但尾隨的探子發現他們分了馬車,四散而去,很不正常。”
“嗯?”
張冠眸光一冷,心情驟然不悅起來。
他覺得沈萬舟頗有些不識抬舉,本來只是想要點錢,這老小子分明是不要命了。
身後宋容弈開口道:
“我去把他追回來,姓沈的身邊應該有高手,一般人未必能應付。”
方夜瀾勸了一句:“宋老,以你的身手去追沈萬舟,小題大做了。”
張冠瞥了方夜瀾一眼:“沈家走了一個多時辰了,又不知方向,一般人能追上嗎?”
方夜瀾立刻訥訥不言。
說着,張冠又擺了擺手:“宋伯,不用追回來,找到人直接殺了,省得帶回來惹人注目。”
“是。”
宋容弈領命退下。
張冠衝着擂臺昂了昂下巴,歪着頭詢問方夜闌:
“沈家那個葉辭到場了嗎?”
方夜闌掃視了一圈,搖頭道:
“沒有,想必也跟沈萬舟一起跑了。此前他殺邱堂時,我還在暗處看過此人,段武說他要投效你,沒料到這時候他竟敢違逆你的意思。”
張冠擺了擺手:“既跑了便一併殺了。”
“行了,我看時辰也不早了,那就開始吧……”
話還沒說完,兩人餘光看見一道單薄的身影,突然從人羣中衝了出來。
此人衣衫襤褸,頭髮散亂,臉上沾滿了泥污與血痕。
那人踉蹌着撲到邊緣,一骨碌衝上了擂臺,他拼盡全身力氣衝着臺上的武師嘶吼,可出口的只有“嗬嗬”的破風聲響。
腥梭@訝望去,這才發現此人是魏亭,舌頭早已被人割了。
他不是瘋了嗎?
張冠不許他死,所以他便活到了現在。
魏亭雙膝跪地,從懷中掏出一塊麻布,麻布上用鮮血四個大字。
【天日昭昭】
他高高舉起麻布,死死盯着在場每一個人,用額頭重重磕了下去。
“咚”
“咚”
“咚”
“……”
一下,又一下。
周遭死寂。
魏亭已經虛弱至極。
他覺得已經把一個讀書人能做的事都做了。
上蔽天聽,陛下聽不見,但在場的武夫聽得見。
他站起了身子,最後理了理衣裳,嘴裏發出一聲淒厲的“嗬嗬”聲,隨即身形一縱,額頭朝下,重重朝着擂臺下跳去。
他要以死明志。
風驟起,殘影掠動,一道迅疾如電,出現在擂臺邊緣。
他長臂一伸,力道沉猛,硬生生將下墜的身影拽起。
魏亭閉目掙扎,喉嚨裏“嗬嗬”作響,他以爲又是張冠的人。
非要折磨他,不讓他死。
葉辭沒說話。
反手將他按在地上,力道不容掙脫。
魏亭睜開眼睛,看着眼前之人,只覺得有幾分眼熟。
他想起來了。
這個人叫葉辭,在文淵堂見過,當日孟昭庭在場。
此後,聽說葉辭殺了邱堂,替孟昭庭報了仇。
“嗬嗬嗬……”他拼命張嘴。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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