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卸甲
“你的身子真沉。”
老婦人說了聲:“剛剛我在屋外聽了會兒,你不是泥丸鄉人?”
葉辭點頭,又看了看老婦人,回應道:
“我是外邊來的,不是雷國人。”
老婦人打量了他一眼:“我聽傳武官說過,雷神大人也是外來人,他們看我們可憐,所以,給我們找了活路。”
葉辭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看葉辭沉默,老婦人渾濁的眼睛上揚,帶了些唏噓道:
“聽說,外邊的人能活很久?”
“也要看武道修爲的。”
葉辭考慮了一下,畢竟世上最長壽者八百八十載。
老婦人嘆了口氣,道:“比這裏好,這裏四處都是妖獸……好在,如今村子附近已經沒有多少妖獸了,只有每過一段時間會有一波獸潮,但大家也都有了抵禦的手段,所以,如今我已有十八歲高齡了,這是我娘想都不敢想的。聽我娘說,以前大家能活過十歲便是燒了高香……”
十八?高齡?
葉辭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他用手指比劃一下,一邊八佰八,一邊十八!
老婦人碎碎念着:“沒有幾年好活的了,咱們這裏的人活不到壽終正寢,活到後邊就會渾渾噩噩,沒有神智,甚至還會咬人、喫人……”
人老了就喜歡追憶過往,葉辭不動聲色地與之談天,很快就大概瞭解了村子裏的情況。
村民們家家戶戶都練武,但有的人能練出來,有的練不出來,練不出來的人要麼死了,要麼給蒙哥家當牛做馬。
蒙哥是村裏武力最強的人,自個兒不需要做事,他只需要給大家發錢就行了。
……
同時,葉辭又得到一個驚駭的事實。
這裏的人三個月便能滿地跑,跟五六歲孩童一般,但所有的人都有妖獸的特徵。
五六歲的孩童則跟外邊二十歲的人差不多。
到了二十歲之後,便會逐漸變得不正常,最終化作妖獸。
“所有人都是如此?”葉辭問。
“是的,反正我生下來便是如此,傳武官倒是說過,說這片天地不正常,所以纔會如此的。”
葉辭驚悚。
他也能感覺到這裏不正常,而且,自己的身體明顯已經是妖化的身子。
只是還不知未來能否壓制住,還要等傷勢恢復之後,用丙火真氣來嘗試。
所以,如今最緊要的事便是恢復身體。
另外,趕緊找到回家的路。
想到這裏,他開口問道:“大娘,你知道如何離開這裏嗎?”
老婦人怔了怔,面帶悲慼之色:
“不知道,我一輩子都在這裏生活,連村外都很少去,連鄉上都沒有去過,哪裏知道如何離開這裏!”
“大部分人這輩子只有一次機會離開村裏,那就是被統一送入狼山嶺。”
葉辭不關心這些,只是問道:
“請問,那個蒙哥知道如何離開這裏嗎?”
老婦人搖了搖頭:“蒙哥是村裏最厲害的人,也只有他去過鄉上,你可以問問他,不過他做的任何事都要錢。”
“要錢?”
“是的,我小時候沒見過錢,是後來出現的東西,不過,蒙哥決定了各種妖獸肉的價格,還要向大家收保護錢。”
之前葉辭在路上便想過,這種地方流通貨幣,那就代表人口不會太少,否則以物易物便可以了。
“對了,你如果不交錢,可能會被蒙哥當做資糧。”
說完,老婦人便沒有了多少談興,轉身出去了。
其實,剛剛她一直在外邊偷聽。
進來又是一番交談,但她對葉辭說的很多話都半信半疑。
外來人?……
“也說不準就是黑水河上游的鄉里,交不起保護錢這才跑出來的。”
老婦人心裏想着。
過些天等蒙哥知道了,說不準也會來找他要錢。
屋內。
葉辭開始默默吖Ο焸�
與其多想,不如等傷勢好了再去找蒙哥,他會知道友誼比貨幣更有價值。
隨着甲木真氣蘊養全身,體內那種一動便會帶來的撕裂感緩緩褪去。
“按照這個進度,最多兩三日便能動彈了。”
能動和能動手還有一定的區別。
不過好在這個皮斯和布洛兩兄弟,長得雖然醜了點,但心還是挺善的。
“還是先養傷。”
葉辭想着。
就這樣,時間一天天過去。
******
昏暗潮溼牢房內。
陳盡歡被重鐐鎖死四肢,雙臂高高吊起,腳尖離地,縛在正中的審訊鐵架上。
這幾日,好幾頭豹妖輪班值守審訊,從無間斷。
爲首豹妖長相比之前的豹妖壯實了一圈,端坐暗影之中,如同審案的酷吏。
“說,到底從哪兒來的!”
“武城……”
啪!
立刻就有人給了他一記鞭子。
“還不老實!”
旁邊的人怒斥。
酷吏模樣的豹妖擺了擺手,淡淡道:
“不要再打了,即便他這血統了得,皮毛堅韌,但也經不起你們這般折磨……”
陳盡歡:日你祖宗,就是你下令的。
酷吏嘆了口氣,招了招手:
“給他點水喝。”
“是。”
“……”
陳盡歡眼淚都快出來了。
比酷刑更致命的,是這幾日滴水不進、粒米未沾,也沒有半點休息時間。
他渾身本就氣血乾枯,頭暈目眩,四肢虛軟無力。
強悍的肉身能扛住擊打,卻扛不住身體本能。
有人斷了個破碗,給他咕嘟咕嘟灌了兩口水。
一開始還沒感覺,但兩口喝下肚,陳盡歡察覺有點辣,立刻心神一緊,罵道:
“狗雜碎,你們給爺爺用毒!槽~!@#¥%……”
酷吏怔了下,臉上的黃色毛髮簌簌發抖,顯然氣得不輕,手一揮:
“給我打,往死裏打!”
此刻的陳盡歡,早已沒了當初的風華氣度,脣角乾裂,面呈死灰色。
在一陣激烈的鞭打之後,陳盡歡認輸了:
“別打了!”
他閉嘴不罵,轉而滿臉痛苦地問道:
“我說的話你們又不信,那你說我是哪兒來的?”
酷吏冷笑,打量着陳盡歡,目光在他的臉上略作停留,問道:
“你是猴山嶺來的?”
“對!”
陳盡歡快速回答:“被你們看出來了,我索性就不裝了。”
“來幹什麼?”
“……”
陳盡歡略微抬眸,一字一句,同時露出極爲鄭重的神色。
“你明知故問。”
酷吏一看有戲,往凳子前邊坐了坐,身子前傾,雙手交叉在膝蓋上。
“是不是覬覦我們豹山嶺,想要進犯……”
“沒錯!”
陳盡歡道:“你們給我點喫的,讓我修養一些時日,我可以告訴你們全部的計劃。”
旁邊幾人大喜,連忙道:
“早這麼老實不就好了,白白捱了鞭子。”
陳盡歡:“我錯了。”
他心想,早知道這羣人這麼好騙,自己爲何非要捱了這麼多天毒打。
“嗯?”
酷吏暗暗撕了一聲,沉吟片刻,揮了揮手:
“把他放下來,帶出去好喫好喝招待着。”
說完,他又看向陳盡歡:“你最好老實點,否則,下一次我便不是這般好說話了。”
說完,他便朝外走去。
陳盡歡深深舒了口氣,心裏直罵娘,這該死的地方……怎麼醒過來就落在了妖族手裏。
幸虧自己足夠機智。
他忽地想起一件事,葉辭呢?
轉念一想,若葉辭還活着恐怕也會被妖族抓住,說不準也在遭受酷刑。
有難同當。
這麼一想,身上的疼痛都好受些了。
這時,外邊傳來聲音,一個聲音詢問:
“給他肉喫嗎?”
“糠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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