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卸甲
當然,鎮守大人可能是因爲聖地的事很煩躁。
但張經緯還是停下了一切動作。
他說自己的弟弟是廢物,便意味着他自己不是,所以,即便他想幹的事,往往沒有人能猜透。
他目視着葉辭的眼眸,繼續開口:
“別害怕,我若想報復你,你不會活到現在。”
“今日是第一次見你,忍不住多說幾句,你勿要再提你殺過什麼人,不要扯開那塊遮羞布,否則,真的會讓我忍不住對你動手。”
“其實我剛剛在你提及那件事時,便可以當着盧姑娘的面把你殺了,但我不會那麼做,那樣會讓長輩們不高興。”
“原本,你會有一場小宗之間的比試,我準備派人好好稱量你一番,可惜意外來得總比安排更快。”
張經緯絲毫不介意說出自己的安排,他說完了這些話,連盧鹿都沒有打招呼,便重新踏上了馬車。
在掀開布簾時,他回過頭,語氣淡漠說道:
“人,不可能總活在長輩們的庇護之下。”
說完,他走了車廂,馬車緩緩駛離巷,駕車的車伕瞥了葉辭一眼,目光中帶着些許同情。
葉辭沉默地想着對方說話的意思。
好像自己不說出殺張冠的事,對方就不會提。
盧鹿接口道:“我之前說,龍夫人替你求了情,就是指他。但……別再去惹事了,在袁家這件事上,龍夫人並不是很高興,她希望你沉下心練武。”
“……只有齊望纔會整天往青樓跑。”
……
車廂裏張經緯微闔雙目,眼底深沉。
因爲他發現父親的消息極爲滯後,滯後到連對方是武城甲等第四都不知曉。
更不知曉還有個廢物也死在了他手上,這件事還鬧出了風波,接着有破軍宗長老替他站過臺……
即便如此,以張經緯的能力依然可以殺人,但他沒有那麼做,因爲以他的才智,無意中發現武城深處還有數道暗流,以至於他不能將葉辭放在心上。
有很多人曾經是無條件支持父親的,比如烈陽七子之一的王平。
王平知道袁嶼舟支持父親,但卻在葉辭的事情上,站在了反對的立場上。
這代表一種風向。
危險的風向。
張經緯認爲,在某種程度上還得感謝葉辭,否則,那些人的想法又如何被覺察到。
黎家也是父親的擁躉,如今的態度也很模糊。
這同樣值得警惕。
至於其他家族,張經緯打算好好觀察一下。
而相比較這些,區區一個葉辭又算得了什麼,隨手就解決了。
但他的死,應該有價值。
可轉念一想,他覺得話也不能這麼說。
如今的葉辭不太好殺,有了一定的名氣,殺的不好便容易引起負面效果。
“不過,很有意思的是,我其實什麼也沒做,卻從很多人口中聽到了不喜歡他的消息。”
“看來有的人,生來便會讓人厭惡。”
******
回到燕青派時。
葉辭恰好碰到了燕聲晚從外邊回來。
還沒開口,燕聲晚便說了起來:
“之所以沒有舉辦小宗比試,是因爲聖地出了些意外。
萬年來,聖地都是定期開啓,從無例外,因此很多章程都形成了固定習慣,這一次卻沒有開啓的跡象。
可能是有人想要強行進入聖地,所以纔出了問題。”
他顯得頗有些意興闌珊。
因爲按照他的打算,如今聖地名額已確定,自家女兒跟葉辭就該進去碰邭饬恕�
可是,契約都要到期了,聖地開啓反而看起來遙遙無期。
“暫時只能作罷了,何時能開啓就看天意。”
葉辭今日已知曉了一些事,順口問起了聖地究竟如何進去,別人爲何要強闖。
爲何強闖這件事燕聲晚回答不了,便順口道了一聲:
“聖地有一座石門,平日裏藏於厚重的瘴氣之中,裏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進不去,每三年會洞開一次,本是鎮守府直轄,如今鎮守大人摸不着頭緒,三大宗的高層也都去看了。總之,就是進不去了。”
“裏面還有人?”
葉辭對這一點有幾分好奇。
但燕聲晚沒有過多解釋,只是說了句:“有些老祖宗級別的強者在裏面守着。”
他話鋒一轉,道:“對了,我問你,有沒有打算加入破軍宗四院中哪一院,自從上次蕭長老替你出面,如今四院的院主都對你很有興趣。”
他是個信守承諾的人,說好了一年就是一年。
事實上,簽訂契約時並不是葉辭入門之時,因此,葉辭在宗門裏也呆了超過一年了,雖說沒有給宗門作出什麼貢獻,還給燕聲晚惹了些麻煩,但作爲蕭長老派出來開枝散葉的人,他還是要往破軍宗這個上宗交人。
“不是五院嗎?”葉辭問。
燕聲晚睥睨了他一眼。
葉辭改口道:“四院。”
燕聲晚頷首:“破軍宗有陽炎、碧濤、赤地,玄金四院和……一個娘們管事的萬木院。”
他終究還是把萬木院帶上了,不然總覺得有些古怪。
“院內弟子分爲外門弟子,外門核心弟子,內門弟子,內門核心弟子,再往後便是院主親傳弟子,若是更進一步,便是宗門核心弟子,宗門真傳弟子,掌門親傳弟子……如今你是抱丹四重,進入四院便直接屬於內門核心弟子。”
“這三大宗之內不像咱們這裏,可以任你自由,宗門裏也最講究公平,凡是好處皆要通過貢獻點兌換,你進入宗門之後,肯定還有教授外門弟子的職責。”
“不過,機會也多,宗門時常會有比武,不僅可以增長你在宗門內的聲望,獎勵也都頗爲豐厚。”
“對於各院來說,自家武院的弟子贏了也頗有臉面,四院院主都知曉你在九鼎商會的戰績,有黑甲衛誇讚了你,因此那些院主對你頗爲看重,也託我問問你可有什麼需求,他們會盡力滿足。”
燕聲晚擺了擺手:“其實,就是給你好處,你說說看,我去替你探探路,看看加入誰家最合算。”
“哦?”
葉辭聞言欣喜不已。
“還有這種好事!我想要一些彌補根骨之物,能把五階根骨提升到六階就好。”
“啥?”
燕聲晚臉上露出了古怪之色,因爲哪怕提升到六階根骨,需要的東西一定屬於天材地寶級別。
他微微搖頭,道:“應當不會有的,你可以考慮丹藥、寶兵、功法……根骨的事,可以試試能不能爭取到玄黃玉髓池的洗練資格,總之,我去談談看。”
“好。”
葉辭點頭,又問:“師尊,蕭長老不是答應我一枚衝玄丹嗎?爲何還不送來?”
“……”
燕聲晚沉默片刻,道:“你知道黎書音這個人有多欠收拾了嗎?”
“除了衝玄丹,欠你的青冥丹,給了嗎?”
葉辭也沉默了片刻。
燕宗主一生之敵!
葉辭道:“我加入四院之前,一定把衝玄丹先要回來,還有青冥丹。”
燕聲晚看了葉辭一眼,道:“還是我去吧,怕你肉包子打狗。”
……
葉辭覺得,黎院主不能是狗。
喫罷晚飯,燕聲晚又獨自將葉辭喚至宗主書房之內。
“聖地之事暫要放在一邊,你既要進破軍宗,一些關於武城三宗的規矩我要跟你說。
他倒不見宗主架子,抬手取下案上封存的茶罐,嫺熟地沏了兩盞茶。
待茶香徹底氤氳開來,將一盞清茶送至葉辭面前,這才緩緩道:
“在武城之中,有五個大姓陳、張、黎、秦、王,雖說分屬不同家族,但終究是一氣連枝,不要輕易去招惹他們。
自從你殺了袁沐霖之後,不少世家子弟都看在眼裏。他雖是個暗勁武夫不值一提,但也造成了不小的影響,一個外來武夫在白日裏殺了一名世家子弟,本身就會被認爲你是個霸道且不守規矩的人。
你看,按說以你的天資,應當會有一些家族主動與你結交,可幾個月過去了,無一人上門,也能說明一些問題。
所以,以後做事還是要講究方法,不要硬抽別人臉面……”
葉辭坐在一邊,安靜聆聽。
他以爲自己會聽到張經緯的名字,結果燕聲晚卻全然不知。
顯然,對方不是那種大張旗鼓的人,從其態度來看,就連自己殺了張冠的事,此人也未曾宣揚。
不得不承認,燕宗主待自己好,或許是爲了給女兒鋪路,但對自己確實十分關照。
這段時日因爲聖地出了問題,各宗宗主都被徵召喊去聖地周圍搜尋線索,那便剛一停歇,他便回來叮囑葉辭。
讓他不要以爲有鎮守府出面過,便可以隨便招惹是非。
葉辭喝了口茶,微微頷首:“燕宗主說的有道理,那日鎮守府的話我也聽得明白,袁家是因爲過於興師動辛耍羰乔那慕o我使絆子,旁人也不好多說什麼。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袁家雖是退了,但仇肯定是結下了。否則,也不會出現其他家族不來結交我的狀況。”
燕聲晚微微頷首,眼中掠過一股明顯的讚賞:
“能看透這一層,實屬難得。”
“你小子不笨,按說那日蕭長老不會管的,實際上他還是看在了老夫的面子上,但他既來了,你也可以扯虎皮做大衣。”
“不過,你敢殺袁沐霖,也說明你是個有血性的人,跟老夫當年很像!”
“但這份脾氣,在此地容易喫虧。”
燕聲晚語氣鄭重地道:“進了宗門,要低調些,更要好生修煉,人脈和資源都是靠本事攢出來的。我燕聲晚當年若是個廢物,也不能在武城立足。之所以願意出來開宗立派,自是想有着一日能開創一番事業,日後將這事業留給燕青,一代一代,總會有一天我這開派祖師會被無數弟子膜拜。”
說到這裏,他自顧自高興起來:“如我這般的武夫,即便身體有些暗傷,壽數也少說也有二百載以上,日子還長,未必不能有一番作爲……”
葉辭聞言,適時抬眸,語氣諔┑溃�
“宗主胸襟格局,遠非尋常可比,燕青派日後定然蒸蒸日上,聲名遠揚。”
這番話語說到燕聲晚的心坎裏,他臉上笑意更濃,微微擺手,收斂了幾分喜色,又道:
“作爲過來人,我跟你叮囑一二,也是告訴你要有自己的打算,是立志開創一番事業,還是執着武道,不斷攀升。”
“若是執着武道,當然是留在三大宗之內,但三大宗到了三十五歲之後,門下弟子便必須作出選擇了,留不下來的便只有外出,有的是外出在宗門產業當個執事之類,有的是進入各院擔當執事,各種執事雖叫法差不多,但這外事執事、外門執事、內門執事的差別可就大了……”
他話音未落,葉辭便回答道:“我是打算去考武舉的。”
“武舉?”
燕聲晚頷首:“武舉無須擔心,三十五歲之下衝勁最強,以你的修煉進度,四年內或許可以衝到抱丹六重,即便一次不中,再等五年,絕對穩穩的甲等武舉。”
甲等武舉有三十歲的年齡限制,考的是潛力之才。
葉辭問:“若是練出罡勁,狀元能拿到嗎?”
“罡勁?……”
燕聲晚倒吸了一口氣:“罡勁武夫去考武舉的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目之所及,所向無敵。”
“五年一次,又有多少天驕能在五年內一舉衝到抱丹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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