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卸甲
“你不知道吧,我還聽說了一個消息,爲的是軟紅居的花魁,那女子被袁沐霖打了,因此,這是衝冠一怒爲紅顏。”
“……”
百川院中,陳映化正指點着幾名年輕弟子,聽到這些議論,頓覺得有幾分佩服那人。
孃的!
還真沒把家族子弟放在眼裏。
不管是爲了紅顏,還是爲了自己,都太他孃的狠了。
陳映化也姓陳,但他不是陳盡歡那一支,甚至還是庶出的,因此對於家中掌權的兄長姐妹們,心中早有幾分不爽,聽到葉辭直接把袁沐霖這種人殺了,心裏竟莫名覺得有幾分舒坦。
惟一可惜的是,自己的甲等秀才也是被此人一巴掌扇沒了。
人和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因爲即便是三大宗門,也會以甲等秀才考覈宗門弟子。
若說丹藥有殘次品的的話,陳映化覺得自己這個抱丹二重已然成爲了宗門的殘次品。
沒有拿到甲等秀才,不管是宗門重視程度和家族幫扶程度都會下降。
他悄然嘆息了一聲,準備離開。
正在這時,李執事卻走了過來,看他無精打采的模樣,道了聲:
“王長老讓我跟你說,抓緊時間練出三重勁,只要練出三重勁,這次的聖地之行,他會給你討一個名額。”
陳映化怔住。
李執事望着他,感慨道:“王長老是一個面冷心熱之人,知道你平日練武頗爲刻苦,上次打你打的有些狠了,心底總歸有些過意不去。”
“聖地每三年開啓一次,三十歲之上不許進去,以你的根骨天資,錯過了這一趟,三年之後便未必輪到你了,恐怕三十歲之下你便沒有這份機緣了。王長老罵歸罵,但還是舔着臉替你求來的這次機會,你要記得師尊這一番恩情。”
“多謝執事!多謝王長老!”
陳映化激動的幾乎說不出話。
按宗門規矩,進入聖地有名額限制,對弟子們而言需要達成各檔條件。
其中二十歲以下這一檔中,武考甲等前十自然有資格進入聖地,但錯過了這次,三年後則屬於另外一檔,彼時又要跟其他優秀弟子競爭,他陳映化未必有那個潛力。
謝過大恩之後,陳映化心中突突亂跳。
聖地開啓還有三個多月的時間,如今這個時間段,一般是選拔進入人選的時間。
而他已是叩關邊緣,若不出意外的話,應當能在一個月內叩關。
進入聖地!
這是無數弟子夢寐以求的事,有機會會獲得大機緣。
譬如霸嶽宗十大真傳首席的陳盡歡,當初也只能算是優秀,可在聖地之後,便一躍出現崢嶸之態。
沒幾年便成爲了真傳弟子,很快又成了真傳首席。
*****
霸嶽宗,紫雷院。
靜室煙氣繚繞,清香襲人。
陳盡歡雙腳穩穩紮地,雙臂緩緩如繞圈,腰脊擰轉牽引四肢,動作雖慢卻劃開圓潤弧光。
一招一式圓柔連綿,周身氣息沉斂,動靜之間自有章法。
正在這時,一名弟子模樣的人躬身立在門前,語氣急促地說道:
“……問清楚了,袁家年輕管事袁沐霖勾結魔門武修殷霄暗害葉辭,在九鼎商會比武時,黑甲衛察覺殷霄異樣,當場格殺……葉辭找到軟紅居,因姜婉瑤受傷便一怒殺了此人,後帶此女回了燕青派,袁家不堪受辱,帶人上門拿人,結果黎書音、王平、蕭戰霆、鎮守府兵輪流到場……此事已了,袁家表示不再追究此事。”
說話間,那弟子口氣裏也帶了些震撼,這種事是他平生僅見,覺得不可思議。
陳盡歡平靜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驚訝。
事實上,他還知道袁家此行前遣人問過陳家,但陳家表示跟葉辭並無多深的關係。
那個看起來無甚背景的人,居然有如此能量?
那弟子繼續開口:“鎮守大人帶出話來,他說各大世家要守律法,守規矩,不要以老欺少……還有,他不想看到宗門與家族之間再有第二次廝殺……”
“嗯?”
陳盡歡微微愣神,許久才道了聲:“知道了。”
他心中暗道:看來鎮守府是藉機敲打……但……何時不好敲打,非要借這個事?
“陳策。”
“弟子在。”
陳盡歡擺了擺手:“你去告知師尊,聖地我還想進去一次……”
那名爲陳策的弟子,面帶了些疑惑,問道:
“師兄,您不是說您在聖地的機緣盡了嗎?爲何還去一次……”
“去跟師尊說罷,這次我想進去看看那個叫葉辭的。”
“啊?他不是在小宗嗎?也有資格?……”
話說了一半,陳策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他該算不上小宗弟子!”
*******
接下來半個月,葉辭被勒令搬到了燕青派後院,跟燕聲晚住在一起,相當於保護起來。
他除了每日固定修煉《青元長生功》之外,大部分時間都在練習槍法,有燕聲晚親自切磋指導,葉辭的槍法熟練度比自己練快上不少。
倒不是不想練五行基礎功法,一是《青元長生功》的進展過於緩慢了,每天花兩個時辰,差不多就是上限,其餘時間屬於事倍功半。
五行其他功法的後續,破軍宗不再白送,而要等他加入破軍宗之後,用貢獻點兌換。
至於姜婉瑤,當天晚上就被沈依茜接走了。
對於這件事平穩落地,沈家姑娘自是高興的,因爲九鼎商會的寶魚生意接了,幾個外來小家族投靠過來,無形中沈家比之前的實力還要更雄厚些,而且別人家的厲害武夫可以直接拿過來用,用節省了不少開支。
更何況,見葉辭能得到燕聲晚等人這般庇護,沈家姑娘心底也暗自竊喜。
如此這般,殺張冠的事就顯得沒那麼可怕了。
關鍵是,蕭戰霆長老和鎮守府軍的出現,讓外人看不清其中內情,這讓葉辭無形中又套上了一層光環,以後敢給他使絆子的人必須要預先掂量。
由於之前顏溎前悴豢春茫瑤状味湃麸L邀集的小聚上,她的臉上明顯帶了些許尷尬。
她其實想解釋,但終究還是沒好意思開口。
見此,沈依茜並不怨她。
只是沒來由在腦海中浮現初見葉辭時的場景,自己坐在亭中連頭都不抬。
當初自己也是個大小姐般的眼光看待葉辭。
如今世事變化,他早已成爲了自己仰視的存在。
……
十多天過去,袁沐霖似乎已不被人記得。
唯一還記得他的是杜若風,據說燒了不少紙錢過去,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
因爲不擅經營的他,接手了一座青樓,沒幾天,他將產業倒給了顏満蜕蛞儡纾绱耍涑亲罴t火的兩座青樓,背後的老闆都是女人。
******
鎮守府的大殿,月光下長階如入水。
階前立着一個年輕的男子,表情沉靜而肅殺。
那名在燕青派動手的中年男子,站在他面前:
“袁家之事結束了,十多天了,一切如常。”
年輕男子便是霍臨川,聽着他的話,神情淡漠說道:
“敲打的話說了嗎?”
“說過了,所以,這幾天不斷有諸多家主想要見您,想知道您的真實意思。”
回話的人叫聞遠,他與霍臨川是少年玩伴,如今壽元漸少,已呈中年之相。
人老了,鋒芒也盡數收斂在漆黑的雙眸之中,顯得很沉穩。
“他們怕你再起殺戮,因此,陳家家主親自來了,再次表達對當年事情的歉意。”
霍臨川抬頭,看着深沉的夜色,沉默片刻後問道:
“聞遠,他真是淮川的弟子嗎?”
這個叫聞遠的中年人對突轉的話鋒有些驚訝,他知道這句話的意思,開始認真思考。
之前荀朗報告過這個叫葉辭的人,說是楊淮川的弟子。
都知道楊淮川是個好人,循規蹈矩,對弟子管教有方,絕對不會教出葉辭這種愣頭青。
至少也不該明目張膽的殺人。
但,聞遠再一細想,便感覺霍臨川在意的似乎不是“淮川弟子”這件事。
“要把這個小傢伙叫來嗎?”
“不用……”
霍臨川想到一些有意思的事,道了聲:
“他在拿到甲等第四時,就該意識到高門世胄,世居槐棘,寒門俊秀,永滯卑僚。在武城得罪了世家,相當於給自己貼上了一塊‘桀驁不馴’的招牌。”
“我若再召見他一次,怕別人不知會給他貼上什麼招牌。”
夜風輕拂,天空中不知何時陰沉了些,遮住了些許皎皎月光。
“武城這些家族太舒服了,他們練武是爲了家族強盛,家族強盛可以支撐更多的人練武,生生不息。他們也給了外來家族一線希望,那便是接受招攬,依附他們。”
“袁家的反應爲何如此之大?是因爲他們已經招攬過葉辭,可葉辭還是把袁家人殺了,這是壞了規矩,會讓他們感覺到被挑釁。”
霍臨川說到這裏,纔不易覺察的嘆了口氣:“剛剛我纔想到……本不該插手的。”
“如此一來,這小子的路,無形中難走了不少。”
“對了。”
霍臨川像是想起了什麼,擺了擺手,問道:“各路各派系的人都到武城了嗎?”
“陸續到了。”
聞遠知道霍臨川的意思,因爲聖地如期開啓的話,各方都會來人分一杯羹。
當然,前提是如期開啓。
“武城近三年可有什麼耀眼的年輕人?”
“陳盡歡?”
“他進過聖地了,不能客人來了,咱們都是給人看到熟面孔。”
聞遠知道這句話的意思,作爲大乾四大柱石,東南西北都有一位“武公”,他們也會派人來聖地,京城亦然如此,而他們來這裏的年輕人都是未曾進過聖地的。
每當這時,會有一場盛宴。
雖說聖武公不在了,但霍臨川畢竟要盡地主之誼。
******
樊城,一處偏僻靜謐的別院落院內。
一位中年模樣的人獨坐檐下,身旁躬身立着陳泉。
此前數戰皆敗,勢力折損慘重,被困在此處的侯爺,本該心情鬱結,此時卻神情悠然地飲茶。
他放在茶盞。
在他對面坐着的,正是陳泉,此時的陳泉一隻手捋起長袖袖口,替侯爺蓄了一杯。
侯爺淡淡開口,斜瞥了一眼,眸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覺察的陰戾。
“我都敗到如此境地,各家族還能坐得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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