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卸甲
陳盡歡哈哈一笑:“青年才俊,交個朋友,日後有需要,還望給在下幾分薄面。”
“有些話我不妨直說,今日在座各位,無人是葉兄弟對手,你這位甲等第四,輸在了沒有背景。”
“但陳家,可以成爲你的背景。”
“陳師兄客氣。”
葉辭神色中多了幾分恍然。
這真是一樁合算的買賣,大家族當真有滾雪球效應,他們不像小富戶需要以投資來博個善緣。
他們願意與你平等對話,便等於投資。
甚至都無需付出太多,一頓酒席的感情,日後誰若真有了出息,或許也會感念當初陳盡歡禮賢下士。
二人說話並未真正避嫌。
旁邊的龐舉策眼神中流露出羨慕之色,他認得袁沐霖,因爲袁沐霖拉攏過自己。
對於袁家的拉攏,龐舉策心底一直都很高興。
說得沒錯,這是一種背景。
因此,他對袁沐霖十分尊重,同時還知道對方捱了葉辭一頓打,臉都打變了形。
唉……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原來暴揍袁公子可以得到陳盡歡的垂青。
想到這裏,他因爲自己此前的巴結而多了幾分沮喪。
“喝完了酒,有人想見一見你,宴席結束,還請稍留。”
此時,陳盡歡微笑拍了拍葉辭肩頭,努了努嘴道:
“我先去陪陪其他客人。”
誰要見我?
葉辭想了想,莫不是陳泉要見自己?
不過,從陳盡歡的話語中,葉辭沒有聽出惡意,看來沈依茜當真是猜對了。
目前來看,陳泉並不知曉自己殺了張冠。
這時,漂亮姑娘也來到了自己身旁,重新替自己斟酒。
看着這位姑娘的白皙素手,酒意有些上頭。
第187章 榮時作襯棄時裳(三)
宴席持續到傍晚時分。
袁家出手闊綽,半點不曾吝嗇本錢。
席間美酒佳餚不斷,不時還會端上異獸肉食,引得腥苏F讚。
武夫雖能借助真氣化解醉意,但這種場合,腥烁娨饩埔馍项^。
到了尾聲,就連陳盡歡都面露醉態。
最後共飲之後,有願意留下的客人便攬着姑娘們去了軟紅居的閣樓上。
“這邊請。”
有人上前邀請葉辭。
之前說好有人要見自己,葉辭便隨在那人身後。
往小院東邊是一出長廊,到了一處月亮門,上書雲澗獨院。
步入其中,整座院落頗爲清淨雅緻,臨水茶榭,薰香嫋嫋。
“葉師兄裏邊請。”
那人對着面前的觀景暖廳做了個請的手勢,便轉身離開。
“嗯?”
葉辭面帶疑惑,步入觀景暖廳。
屋內四壁懸掛暖玉壁燈,朦朧柔光傾瀉而下,鋪在一層慵懶曖昧的薄紗上。
薄紗後立着一道窈窕纖細的女子身影。
聽到動靜,那姑娘掀開紗帳。
她身着一襲月白色煙紗寢衣,衣料輕薄如霧,寬袖鬆垮垂落,領口剪裁極低,如玉雪般光潔細膩的纖背大半裸露在外,幾縷碎髮垂在白皙頸側,低垂眉眼。
“葉公子。”
葉辭眸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心底瞬間瞭然。
是姜婉瑤。
不得不承認,這張臉蛋生得極絕,眉眼清麗,脣瓣嫣紅,偏偏眼尾微微上挑,於媚色中藏了一絲清純,是兩種氣質的極致相融,勾人心絃。
“葉公子,我給您準備了醒酒茶。”
姜婉瑤聲線細軟輕柔。
葉辭隨意掃了一圈屋內陳設,眼底掠過一抹湹狻�
暖廳外邊是茶房,通過門洞能看見裏間牀鋪規整,春凳上還放着一些輕紗衣裳。
顯而易見,這女子早已在此等候許久。
可惜……他對此女有戒心。
姜婉瑤似是鼓足了勇氣,纖手捧着茶盞,緩步朝葉辭走來。
細碎的步履聲在靜謐的暖廳內格外清晰,輕薄的煙紗寢衣輕輕晃動,風光旖旎。
她垂着眼簾,不敢直視長長的睫毛輕顫,恭敬地上茶盞:
“此前是我愚昧無知,心性狹隘,這才冒犯了您。婉瑤有錯,望葉公子能夠消氣。”
葉辭目光平靜無波,薄脣輕啓,吐出冰冷直白二字:
“滾開。”
話音落下的剎那,姜婉瑤的身子驟然一僵。
她抬起頭,眼底蒙着一層湝水霧,聲音愈發軟糯卑微:
“若是生了女人的氣,還有比鞭撻她更能發泄怒火的事嗎?”
原本她做好了被出言嘲諷的準備,甚至預想過更難堪的處境,卻唯獨沒料到,葉辭會如此乾脆,直接出言拒絕。
所以,她不再有任何保留。
往前小步挪了一寸,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
“無論公子想要如何責罰,或是有任何吩咐,婉瑤……盡數依從,絕無半分違逆。”
姑娘身姿纖細,衣衫單薄,雪白的肌膚幾近透明,她以一種極緩的速度跪下,抱住葉辭雙腿,仰首間風情萬種。
換做旁人,面對這般送上門的絕色佳人,早已心猿意馬,順勢應下。
可葉辭用手輕輕一拂,便將這姑娘推了開來。
換做之前撫琴的姑娘,他恐怕還未必會如此。
但進來之前,他以爲自己會見到陳泉。
見到姜婉瑤更多的是詫異,並無多少迤邐的念頭。
當然,若是他知曉更多內情,事情或許就不一樣了。
譬如袁沐霖是通過這姑娘給自己畫像,這纔有了袁家兄妹埋伏自己的事。
因此,對他而言,還犯不着對此女有何怒火可言。
沒有恨,鞭撻自然也談不上解恨。
當然,袁家的找馑部吹搅耍瑢⒔瘳幃斪髻r禮,拱手獻出,送入他的手中,任他處置。
葉辭居高臨下地看着對方,面無表情道:
“我已答應了陳盡歡,不會與袁家交惡,你大可不必如此,這件事就此算了。”
“我更喜歡乾淨些的姑娘。”
他轉身就要出門。
姜婉瑤渾身一震,眼眶瞬間泛紅。
屈辱、羞惱、難堪,還有一種深深的恐懼……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狠狠攥住她的心臟。
她沒有料到會碰到這樣一位男子。
爲什麼不要我?
這一刻,她的額頭冒出冷汗。
當葉辭一隻腳邁出大門時,姜婉瑤忽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踉蹌撲出幾步,順勢跪倒在地,往地上磕頭:
“葉公子,救我!”
她不管葉辭能不能看見,只一個勁地用額頭磕地,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葉辭已走到門外。
“葉公子,您若是走出去,袁家定會怪我辦事不力。”
“婉瑤賤命一條,死不足惜,但全家性命不保!此事是袁家家主親自下令,袁沐霖已保不住我。您看不上婉瑤沒有關係,但全家性命盡繫於公子一人。”
“您是武城的甲等秀才,是真正的人上人,在您眼中的或許不值一提的小事,背後會有數條人命!”
“奴家是他們送您的禮物,您不接受,便是駁了面子,他們會再送您一件禮物,但上一件禮物會化作塵土!”
哽咽的聲音穿透門扉,裹挾着無盡的絕望。
“婉瑤雖是青樓女子,但父母俱在,還有妹妹尚才九歲。”
沒有迴音。
屋內只剩下她壓抑不住的嗚咽聲。
誰又知道人前光鮮的花魁,背後亦有苦楚,如她這等過了氣的,不得不從京城來到這裏,寄人籬下的同時,也是被逼無奈。
想保留體面,有些付出是必須的。
在袁家家主那等人眼中,自己這位凡俗花魁,與一條狗並無差別。
人生來就是不平等的。
別人能給她尊貴,也會要她的命。
半晌,姜婉瑤沒有收到迴音,紅脣被咬出血絲,整個人像是泄了氣力,絕望的透過門扉,看着天際殘陽,癱倒在地。
這一刻,她意識到葉辭不是那個碼頭對拳的武師,可以不在乎一名普通人的祈求。
她覺得殘陽很刺眼,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而當她再度睜開眼時……
她所看到的,是她銘刻一生的畫面,黃昏餘暉落在那個年輕男子的肩頭,如仙輝一般耀眼。
激動。
用語言無法形容,她渾身發抖,狠狠跪拜下去。
良久,那位年輕男子都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姜婉瑤鼻尖酸澀,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她以爲自己還是惹惱了來救命的人。
但下一刻,那那道挺拔的身影走了過來。
葉辭逆着天光,半邊面容隱在陰影裏,神色淡漠,看不清喜怒。
姜婉瑤抬起水汽氤氳的眸子,眼中先是驚喜,隨後抽泣低語。
“謝謝您可憐我,婉瑤這條命,從今往後就屬於您了。”
葉辭的目光落在跪地的姑娘身上,語氣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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