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卸甲
沈萬舟怔了下，看着兩條腿還在劃拉的吳振山，對幾名護衛道了聲：
“放他下來。”
就在這時，院外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老爺可在？”
之前碼頭上熟識的那些個家族，他們的家主已紛紛前來：
“沈老爺深藏不漏，深藏不漏啊！”
“早知您有這般底蘊，能支持一位甲等第四的武夫，我們還跟您搶什麼生意！”
其實，或多或少的，各個家族之間都有競爭，此時，他們也趕緊是來解開嫌隙。
甚至，想跟在沈家後面分一杯羹。
“那甲等第四是您家的供奉吧！”
“對啊，之前還替您家對拳來着……”
“我等小家族，可真請不動這般武夫！”
“甲等第四，已是鐵定的武舉。”
沈萬舟沒料到這些人居然立刻都來報喜，說明這“甲等第四”對外城小家族頗有些震懾力。
但他不動聲色，與大家樂呵呵拱手。
“同喜，同喜！”
“給各位老爺看茶。”
他對府上下人說道，說完，便引着腥送蛷d而去。
沈欣立在父親身側，眼底也藏着難以掩飾的欣喜。
這些日子，家族耗費巨大，投資雖多但產出不高。
不過這些人都來道喜，以父親老稚钏悖隙芙铏C解決一些問題。
******
內城。
與外城不同，這裏的每一片區域背後都有家族或是宗門。
即便閒置成了荒地，也不會輕易出售給其他人，如同一個農場主擁有巨大的領地。
領地之上有家族界碑，誰都不會挪動。
顏家的領地有一處湖畔，遠離顏家府邸，安靜的只能聽到密林中鳥叫。
此處有亭臺閣樓，打掃乾淨，即便少有人來，也毫無廢棄之感。
沈依茜坐在畫舫上，抱着雙膝，看面前的波光粼粼，不由自主地就走了神。
“一位頂尖武人，可以給小家族帶來翻天覆地的改變。”
顏溦驹谏磲幔S手將一枚蜜餞丟入口中，輕聲道：
“而小家族帶給頂尖武人的，只有負累。”
她說出這句話時，沈依茜忽地覺得身子有些發冷。
顏溄舆^旁邊丫鬟遞來的香巾，擦了擦手：
“據我所知，這次的武考中以葉辭的武道修爲最高，但他依舊是第四。當然，燕聲晚這一脈的蕭戰霆長老恰好閉關了，否則，他的名次應當更高一些。”
“秀才等次不似舉人，前三甲亦無狀元、榜眼、探花之說……但也象徵了一些地位和麪子。”
作爲武城老牌家族，無需等待放榜便已知曉結果。
顏家花了心思，因此打聽到了一些內幕，所以告知了沈依茜。
其實，沈依茜跟葉辭都不太在意名次。
原本，她應該高興的。
因爲九鼎商會通知她，加盟資格的爭奪即將開始，也就意味着沈家將拿下寶魚的經營權，不僅可以替葉辭彌補根骨，還能從中大賺一筆。
可是，當她真的接觸到這一層次時，覺得事情並非想象中那般美好。
“天天熙熙，皆爲利來，大乾已有萬年之久，利益早已被瓜分清楚。凡是有人要分一杯羹，必然會有人退出。”
顏湶患辈痪彽卣f着：“如顏家這等世家，沾了祖上廕庇，每年依舊可以從九鼎商會中分到些利潤，而這些利潤要想維繫家族卻極爲困難。”
“因此，不少衰敗的家族不得不親自經營一些項目，從中獲得更多的好處。這便是老牌家族的優勢，然而，這優勢並不明顯，九鼎商會之中亦有很多自己的規則。”
“這規則說來也簡單，一句話，不斷淘汰缺少潛力的家族……直至他們永久地退出利潤分成。”
沈依茜默默頷首，至於如何淘汰沒有潛力的家族，她大約也能猜出來。
家中是否有頂尖的武夫，是決定一個家族興衰的關鍵。
顏溊^續說着：“你想爭奪經營寶魚的資格，而我家也想爭奪一處‘地髓玉’的開採資格，此玉是煉丹、練器都用得上的材料，比寶魚更加划算。”
“若是讓葉辭代表顏家，獲得的好處更多，至於寶魚，我可以通過其他渠道交換而來。”
“這對他而言是好事，因爲，小家族跟九鼎商會的合作有限，是沒有資格爭奪‘地髓玉’開採資格的……”
說到這裏，顏湶煊X到自家閨蜜臉色忽地變得不好看，她不禁悄然嘆了口氣。
事實上，她也不想說得這般直白。
當初沈家來武城時，她是發自內心高興的，大約便是朋友的投靠，能幫一把便幫一把。
畢竟除了她，顏溸�幫過很多人。
但真的有一天，自家朋友到了一定的高度，她打心底的還有幾分羨慕和嫉妒。
說到底，不希望朋友過得太差，但別人崛起太快，也有點不適應。
“顏家會缺一個抱丹四重的武夫？”
沈依茜忽地問道。
顏湏u頭：“不缺。”
她坦照f道：“你家未曾參加過資格爭奪，卻不知資格爭奪亦有年齡限制。不同的經營項目，亦有不同的年齡限制。這些限制的制定者不是我們，而是另有其人，說有黑幕亦不爲過，所以，有些東西顏家爭奪不了。”
“美其名曰看一個家族的潛力，但實際上，還是有所傾向。”
“如你想經營的寶魚，真不被我們放在眼裏，爭奪並不激烈。”
“如地髓玉的爭奪，我們家也是考慮再三，打聽清楚跟誰競爭之後，才確定爭奪這項經營資格。而葉辭的一個人不能同時參加兩場，這是規則，也是看一個家族的底蘊所在。”
“我們可以去三大宗請一些厲害的弟子，但……爲此我們還要帶宗門分潤一些好處。我家老祖說了，葉辭正合適，他在武考中亦未盡全力，很強……”
沈依茜平靜地看着自家閨蜜，當閨蜜與自己以看似平等的對話時，她從中捕捉到了上位者的味道。
她不喜歡這種對話，於是直言不諱道：
“若葉供奉願意，我自當退出。”
“沈家知恩圖報，他救過我爺爺，也救過我，這份情可以用不同的方式還，給他幫助是還，退出也可以是還。”
“甚至，我可以在他面前消失。”
她望着顏湹钠另樱蛔忠痪涞卣f出了最後一句話。
說完，她有幾分驕傲的心酸。
說到底，她不願受委屈，也不願委屈別人。
顏満芨吲d地回應：“你果然知事明理，武夫與家族本就應當互相成就。如果不合適，就不該當別人的絆腳石。若是我家老祖願意，替他蒐羅補足根骨之物，也定然比一般人簡單。”
第185章 榮時作襯棄時裳（一）
河面波光粼粼，四周寂靜無聲。
顏湼吲d了一陣子後，忽地不知該說什麼，這才察覺氣氛略微有些尷尬。
“茜兒，我……我心直口快，不是那種想法……”
顏溈匆娚蛞儡绲难劭舴杭t，這才意識到剛剛閨蜜回答中的深意。
她走上前，將手搭在對方的肩上，認真看着那雙眸子：
“剛剛的話，是我家老祖的意思，你應該明白……我若是不告知你，私下去找他，恐怕會讓你誤會更深。”
沈依茜從顏溠壑锌吹搅艘唤z焦急，漸漸的，她忽地輕聲笑了：
“我知道了。”
“回頭，我去跟葉辭談。”
事實上，若是葉辭答應下來，沈家提前籌備寶船的付出就真的打了水漂。
但骨子裏，她覺得身外之物並不重要，否則，她不會繼魏亭他們之後，想要赴死。
顏渷K不知曉這些，伸出白嫩小手，捏了捏沈依茜的鼻尖，嗔怪道：
“瞧你剛纔說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我又不是要把他從你手上奪走，就算本姑娘也喜歡上他，那也讓你做大，我做小。”
沈依茜眸中掠過一絲愕然：
“你這大小姐，怎麼張口當妾？”
她不理解顏家的小姐，居然還有這種想法。
“當妾又如何？”
顏溔滩蛔∨跗痖|蜜的俏臉，故意用指尖摸索她的耳垂，嬌聲說道：
“他要是能力壓武城各宗天驕，我立刻上趕着去當妾，到時候，你這位正室可不要欺負人家……”
“……”
沈依茜的臉倏地漲紅，解釋了一聲：
“我又不是正室，你跟他正室說去。”
“嗯？還另有其人？你上次爲何不說？”
沈依茜撥開她的手，隨口道：
“其實我也不清楚，但我認得他的童養媳，只是我不想細細打聽這些事。”
“是不想打聽，還是不好意思？”
“都有。”
“你就是放不開架子，只要搶在正室前邊給他生個孩子，這樣便是長子。母以子貴，正室和妾室又有何區別？”
“嗯？”
沈依茜猛地抬起頭，在驚訝了一瞬後，搖了搖頭：
“我不想給人當妾。”
“而且，我不想嫁人。”
只不過，她又覺得沒有以前說這番話的底氣，因爲，前陣子跟葉辭獨處時，若不是燕聲晚進來，她只差一步就開口了。
想到這裏，她臉頰有幾分發燙，希望趕緊結束這個話題。
“我先回去了，還要去找葉辭說你的提議，反正，對他有好處的事，我不會從中阻攔。”
顏溚熳∷觳玻p聲道：“我知道你性格，走，咱們一起回去，順便去咱的紅袖閣看看。”
“你的紅袖閣。”
沈依茜嗔怪了一聲，跟閨蜜抱怨道：“前陣子，葉辭誇我利害……”
“哪方面？”
“匝……”
沈依茜掐了顏溡话眩鹋溃骸拔以谒垩Y已是青樓的老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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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譚疏走在街頭，葉辭的心情變得舒暢起來。
曾經初來武城時沒有宗門收留時的窘迫，如今已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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