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卸甲
“道義……殺……聖武……”
葉辭問:“道義是誰?”
荀朗整個人猛地抽搐了一下,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眼睛死死地瞪着葉辭。
那眼神裏充斥着仇恨、不甘,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異彩。
但他也只是給出了這個眼神,便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葉辭用手搭在他的胸口,想試試心跳如何,卻如觸電一般,倏地收回了手。
他這才驚訝的察覺,荀朗的胸口處軟軟的,肋骨早已完全塌陷。
此人早就活不成了。
“噠、噠、噠……”
突兀的聲音刺破周遭寧靜。
葉辭回首,看見了一頭異獸,正沿着上游而來。
這頭渾身覆着烏亮如玄墨的鱗甲,頭頂生一對彎玉獨角,四蹄粗壯,銅鈴般大小的眼睛在看到篝火之後,頓住腳死死鎖定住了葉辭。
任何人在黑山看到異獸,能殺則殺,能跑則跑。
更何況,眼前的這頭異獸一看就非同尋常。
葉辭彎下腰,撿起之前喫剩的虎肉,擲了過去。
異獸靜靜看着這塊肉,覺得對方像在餵狗,但它是不喫熟肉的……
不過有點香,於是它一伸舌頭將肉吞了下去。
嘭——嘭——
又有幾串肉被擲了過來。
異獸看葉辭有幾分順眼,於是安靜地趴了下來享受虎肉。
橫天渡的河灘邊,風聲、水聲,篝火聲,聲聲入耳。
當柴禾發出一聲噼啪聲時,葉辭張開嘴,然後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隱約間,可以聽到他骨骼深處發出“咯咯”的聲音,似是將身體壓縮成一個彈弓。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頭異獸的背後。
想到之前鬧出的動靜,可能會吸引來一些人,卻沒料到如此之快。
在不遠處,兩道身影走了過來。
其中一人渾身徽衷诤谂壑小�
身旁站着一位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身上揹着一張巨弓。
少年臉上露出喫驚之色,因爲他看見師尊的坐騎,居然很享受地趴在地上。
他覺得更喫驚大道是,葉辭將丟在地上的肉串扔給異獸喫,簡直像在餵狗,這是難以置信之事。
此時,黑袍人放緩了些腳步。
葉辭看清了黑袍人的長相,面容俊朗,跟自己差不多年紀。
他試着問道:“你是魔門中人嗎?”
黑袍人停下腳,望了過來,一雙眸子深如寒潭。
“你爲什麼覺得我是魔門中人?”
“正經人誰大晚上穿黑袍?”
黑袍人微微頷首,他不再理會葉辭,走向了荀朗的屍體,蹲下身子,用手肘撐在膝蓋上,靜靜看着。
片刻,他直起身軀。
寬大暗沉的黑袍被晚風拂得微揚,抬手、鬆釦,厚重的衣料順勢滑落肩頭,他手一抖將黑袍覆在荀朗身上。
葉辭瞳孔驟縮。
那黑袍褪去,一身凜冽肅殺的裝束驟然顯露。
玄鐵甲片層層疊疊,貼合挺拔身形,肩甲棱角凌厲,鎖子紋路細密緊實,腰間束着玄色鑲鐵革帶,繃得筆直利落。
無半分冗雜裝飾,一身裝束盡數是兵家肅儀,冷冽逼人,威壓沉沉。
“你把他從河裏撈起來的?以前認識?”
黑袍人走到了篝火邊,順勢坐了下來,一邊說話一邊打量着顧松越的屍體。
葉辭回應:“是的,他是武城的荀大人,曾給了我三瓶凝元玉露。”
黑袍人見他神情平靜,忍不住微微頷首,他喜歡這種年輕人,不懼不怕,不驚不跑,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
“剛剛你在這裏殺了人?”他問。
葉辭點頭:“他想殺我。”
黑袍人微微頷首,看了眼烤架上的虎腿:
“烤焦了。”
“你要嚐嚐嗎?”
葉辭走了過去,隨手撿起旁邊的匕首,打算切一塊給他。
“我自己來。”
黑袍人從葉辭手裏接過了匕首,他很自然,很隨意,接着,耐心細緻地切去了焦黑的部分。
看得出,他對這種事兒很熟練。
葉辭蹲在他身旁,問道:“你是從哪邊來的軍爺?”
“南邊。”
黑袍人重新轉動烤架:“不過,我不是大乾的軍爺,或者說,我是反佟!�
葉辭頷首:“所以,荀朗大人想對你動手,結果被你殺了嗎?”
“你爲什麼不跑?”
水流潺潺,一片安靜。
葉辭直起身,沉默了會兒,說道:“我看你很年輕,覺得有機會。”
“現在呢?”
“機會不大,我將匕首遞給你時用了真氣,但如同泥牛入海,所以,我覺得我不一定有機會逃。”
說話間,黑袍人身後的那個少年人就立在一旁,他眉頭微挑,似乎沒想到眼前之人居然如此實眨蛘哒f大膽。
“是的,人不可貌相,看着年輕未必真年輕。”
黑袍人頷首:“這句話同樣適用於你,因爲,我年輕時若是碰到這樣的強敵,可能會慌。”
他慢條斯理地轉動烤架,淡淡道:“烤成金黃色,不要太老,纔好喫。”
接着,才繼續問葉辭:“多大年紀了?”
“十九。”
“練武練了多久?”
“差不多兩年。”
“這麼晚練武……”黑袍人不禁多看了葉辭一眼,讚歎了一聲:
“看來是貧苦出身,但根骨悟性都很不錯,找到機會便能一飛沖天,你拜在三大宗門哪個門下?”
“燕青派。”
“……”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隨後用刀切下一小塊肉,問向旁邊的背弓少年:
“蘇問弦,來一口嗎?”
“回師尊,不餓。”
蘇問弦覺得師傅心裏不太高興,因爲他向來神機妙算,卻猜錯了對方來路。
“好吧……”
黑袍人將虎肉塞進嘴裏,平靜咀嚼。
葉辭安靜看着,直到對方喉結滾動,纔開口道:
“我可以問你叫什麼嗎?”
“霍臨山。”
“你問這個做什麼?”
葉辭回應:“回去報官的話,至少知道兇手是誰。”
霍臨山嘴角掀起一絲嘲弄的弧度:
“你覺得自己還能回去?”
然而不及他繼續開口,只見葉辭右腳猛地一蹬,腰胯帶動脊椎如磨盤般轟然擰轉,骨節發出一串驚心動魄的噼啪脆響。
一道身形躍起,拔起長槍,帶着奔雷之勢襲來。
又是那招“天羅覆壓”!
“轟!”
一聲沉如雷鳴的音爆,驟然炸響。
毫無武德!
蘇問弦怔了一下,他知道師尊不可能被成功偷襲。
下一瞬,他便瞳孔驟縮。
那杆長槍裹挾着駭人的勁風,卻並不是朝着霍臨山而去,而是狠狠砸向自己。
情急之下,他慌忙一抖身子,長弓入手,狠狠與長槍對砸。
“咔嚓嚓——!”
令人牙酸弓身響起,那是長弓被壓彎發出的身影。
葉辭正欣喜得手,卻驟然心中一凜,只覺雙臂傳來一股轟然巨力,這股力道比顧松越強橫太多。
哪怕自己用盡全力,依舊比不上對方。
但……
葉辭反應極快,在察覺到力量差距的瞬間,便藉着一砸的反震之力,強行扭轉身軀,彈開七八丈遠。
“嗯?”
蘇問弦眸色一冷,他幾乎還沒從這種節奏中反應過來,卻已見着葉辭如同脫繮野馬一般,簌簌簌快速奔逃。
師尊爲何沒反應?!
就連“小黑”也只是趴在地上,抬了抬眼。
蘇問弦心底的詫異盡數化作凜冽殺機。
他從背後箭筒中取出一支箭來。
彎弓。
滿月。
指尖松弦的剎那,破空之聲驟然撕裂氣流。
“咻——!”
銀矢破空,快如驚電!
那支羽箭裹挾着凜冽的勁風,直釘葉辭後心要害。
這一箭,來勢極快。
葉辭不回頭,僅憑極致的戰鬥直覺,雙手緊握槍桿,猛地朝身後橫掃格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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