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他沒踏出最後一步，說明他渡海也需要極大的消耗，他不想在我們身上浪費力氣。”
玄微道祖冷哼一聲：“那便這麼耗着？”
“但我們耗不起，”李長青搖頭，“混沌青蓮擋不住太久，我們必須找到他渡海的方向，在他證道之前打斷他。”
他抬頭望向遠處那道灰白色的身影，禪宗道首仍站在無盡海的邊緣，身後數萬道皇影整齊排列。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無盡海深處，如同一柄刺入虛無的長槍。
“他在看什麼？”
李長青順着道首的目光望去。
無盡海的深處，一片無垠的灰白之中，似乎有什麼極淡極遠的光在隱隱閃爍。
那光極弱，如同深海中最後一點殘存的磷火。
可它卻讓禪宗道首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極爲複雜的表情。
那是渴望，也是恐懼。
李長青看着那點微光，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轉頭看向玄微道祖，低聲道：“師尊，你曾說過，混沌青蓮一份在你手中，一份在他手中，可他手中的那份，究竟是什麼？”
玄微道祖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
“混沌青蓮的根。”
玄微道祖緩緩道：
“青蓮的根鬚扎入混沌之中，從那裏汲取本源，那根鬚便是青蓮的力量源泉，禪宗道首手中的，正是青蓮的根鬚。。”
李長青瞳孔驟縮。
他低頭看着腳下的混沌青蓮，又抬頭望向遠處那點微光，終於明白了。
禪宗道首缺的，從來都不只是蓮子。
他需要的是整株混沌青蓮。
根、莖、葉、花、果，缺一不可。
而李長青手中的青蓮本體，恰好擁有道首所缺的所有部分。
道首站在這裏，不是因爲他在等青蓮，他在等自己。
他知道自己終有一日會帶着青蓮來到這片無盡海，他早在無數年前，便已算好了這一步。
李長青深吸一口氣，他轉頭看向天帝與三位道祖，聲音極爲平靜。
“他要用我的混沌青蓮渡海，那我們便讓他渡不成。”
玄微道祖看着他。
“你又想做什麼？”
李長青沒有回答，他將混沌青蓮猛然祭出，蓮瓣綻放到了極致。
那灰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無盡海的邊緣，也照亮了遠處那一點微弱的磷火。
他抬手指向那點磷火，對腥说溃骸澳茄Y，便是無盡海的盡頭，禪宗道首要渡海證道，必須走到那裏。”
天帝沉聲問：“你要去？”
“不是我去。”李長青道，“是我們一起去。”
他將混沌青蓮的力量撐到最大，將五人盡數裹在其中，隨後猛然朝無盡海深處踏出了一步。
灰白色的寂滅之力瘋狂湧來，卻被青蓮的光芒擋在外面。
李長青咬着牙，一步一步朝前方走去。
“他在等我們犯錯，”李長青低聲道，“那我們便不犯錯，我們直接去他要去的地方。”
玄微道祖跟上他的腳步，赤明道祖和清衍道祖緊隨其後，天帝斷後。
五人如同一艘逆流而上的孤舟，在無盡海的邊緣艱難前行。
寂滅之力不斷衝擊着青蓮的光幕，每一次衝擊都讓李長青的法力流失一分，可他沒有停下。
遠處，禪宗道首的目光終於變了。
他盯着李長青的背影，看着那株混沌青蓮在無盡海上綻放，看着那五人朝無盡海的盡頭走去。
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某種極深的動搖。
“你……”道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一絲極難察覺的顫抖，“你以爲你能走到那裏？”
李長青沒有回頭，他繼續朝前走，聲音平靜。
“走不到，便死在海上，我看你是否還能拿到我的本體。”
禪宗道首沉默了一瞬。
隨後，他動了。
他沒有朝李長青追來，而是朝另一個方向踏出了一步。
他竟與李長青選擇了完全不同的路線，朝無盡海的另一側走去。
那數萬道皇影在他身後緊隨，如同一支龐大的艦隊。
兩方人馬，在這片無垠的寂滅之海上，朝着同一個終點，卻選擇了不同的方向。
李長青轉頭看了道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他怕了，”李長青低聲道，“他不敢跟我們走同一條路，他怕我們干擾他的渡海。”
玄微道祖跟在他身後，氣喘吁吁地笑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李長青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片灰白色的虛無。
那裏，那點磷火仍在極遠處閃爍，如同一顆永遠也走不到的星辰。
“走到最後。”李長青道，“總有一方要先到。”
五人繼續朝前走去，無盡海的風暴在他們身周翻湧，寂滅之力如潮水般不斷拍打着青蓮的光幕。
那光幕越來越薄，越來越暗，可李長青的腳步始終沒有停下。
而在無盡海的另一側，禪宗道首同樣在朝前走着。
他的速度比李長青更快，可他走出一段距離後，忽然停了下來，回頭朝李長青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一眼中，帶着一種極爲複雜的情緒。
“你果然，不是普通的變數。”
他轉身繼續前行，腳步比方纔更快了幾分。
兩方人馬在無盡海上越走越遠，越走越深。
而那點磷火，仍在極遠極遠的地方，等待着第一個到達的人。
……
李長青踏出一段距離之後，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混沌青蓮的光幕仍在他身周撐着，寂滅之力仍被擋在外面。
可前方那點磷火，與他踏出第一步時看到的距離，幾乎一模一樣。
他走了很久，久到身後的天帝已經開始喘息，久到赤明道祖的手臂幾乎完全失去了知覺。
可那點光，仍在極遠極遠的地方，如同一顆永遠不會靠近的星辰。
李長青低聲道：“停下吧。”
五人先後停住腳步，站在混沌青蓮的光幕之中。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寂滅之海在腳下無聲地翻湧。
那片灰白色的海面平靜得如同一面鏡子，照不出任何東西，也看不到任何盡頭。
李長青緩緩道：“我們走不到的。”
玄微道祖扶着赤明道祖，抬頭看他：“什麼意思？”
“無盡海。”
李長青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我們以爲它只是寂滅之力構成的海洋，可它真正的恐怖之處，是‘無盡’二字。
無論我們走多遠，無論我們朝哪個方向走，那片終點永遠都在同樣的距離之外。
我們不是在走路，我們是在被這片海戲弄。”
天帝沉聲道：“那禪宗道首呢？他豈不是也走不到？”
李長青搖頭：“不知道。”
赤明道祖嘶啞着聲音開口：“那我們怎麼辦？”
李長青沉默了片刻，轉頭望向身後。
來時的那片區域已經徹底消失在灰白色的虛無之中，連方向都辨別不出。
他試圖感應鎮禪大陣的方位，試圖感應天淵上方的氣息，甚至試圖感應時間長河的存在。
可在這片無盡海中，所有的感知都被吞沒。
他像一隻被困在深淵底部的飛蟲，不知道天空在哪裏。
“我們得回去。”
李長青最終開口。
“回去？”清衍道祖皺眉，“回哪裏？”
“迴天淵，”李長青道，“回仙庭，回我們來的地方。”
他盤膝坐下，將混沌青蓮撐到最大。
蓮瓣綻放，灰白色的光芒在五人周圍形成一道極爲厚實的光幕。
他將大道之輪緩緩咿D，開始推演。
他要找到回去的路。
第一個嘗試的，是時空之道。
李長青從識海深處翻出了一門極爲古老的陣法。
那是他在第七紀元時從聖佛的記憶中獲取的，當年聖佛便是以此陣將整座凌霄天從時空中剝離，讓凌霄天在時間長河上短暫消失。
那陣法極其精妙，幾乎稱得上是對時空法則的極致哂谩�
他將陣法重新推演，調整了數處關鍵的節點，試圖以時空之道對抗無盡海的法則。
他的靈識化爲無數道細絲，探入周圍的空間之中，尋找可以切入的縫隙。
他花了整整三日，將整座陣法推演了數十遍，終於找到了一個可能的切入點。
然後他試了。
陣法在他身周亮起，灰白色的符文在虛空中浮現。
那些符文如同一張網，試圖將周圍的空間網住、撕開、剝離。
李長青將全部法力灌入陣中，大道之輪瘋狂旋轉，混沌青蓮的本源被抽取了整整一成。
可那陣法只維持了數個呼吸，便無聲地碎裂了。
符文片片消散，如同被風吹散的灰燼。
被撕開的那一絲空間縫隙也迅速閉合，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無盡海的法則如同一座無形的鐵壁，將他的時空之道硬生生壓了回去。
李長青吐出一口濁氣，面色沉了下來。
“不行？”
玄微道祖問。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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